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60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行谦?”

行谦是陈滦的字。

“见过江宁公主。”

陈滦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堵在了喉咙里,“见过……慎王妃。”

“二哥。”

陈良玉的声音自花厅外传来,暂解了满厅的困惑与惊惶。

她三两步跃进来,“派了人去苍南寻你,回禀说你已离开了,正担心呢。”

她发兵南洲前,宣元帝将陈滦外放到苍南郡做学正。

陈滦道:“姑娘来见江宁公主,得知你与公主在一起,便提早知会,捎我一道来了。”

陈良玉向谷燮道了一声辛苦,“谷燮姑娘,又见面了。”

谷燮道:“久仰陈将军大名,见却不曾见过,难道将军什么时候见过我,我却不知?”

“东府寿宴,谷燮姑娘好风采。”

那日陈良玉坐女眷席,谷燮与人斗文得胜,得了老王妃题字之后便再未露面,虽一同出现在东府,却没有真正打过照面。

谷燮笑了笑,道:“卖弄了。”

见到谢文珺,陈良玉目光向后偏移了一点,看到她仍是用丝带束发,本能地伸手进衣襟掏东西。

忽然,她迟疑了一下。

谢文珺从前的发钗簪头都是上品,自己手上的柳木簪略显寒酸。

不管了。

厚着脸皮将打磨许久的小玩意儿拿出来,掌心摊开,一支不怎么精美的木簪躺在那里。

簪尾雕刻着鹰,头颅高昂,行欲展翅。

那只鹰,是陈良玉的鹰头甲肩头的鹰形。

雕工不细腻,应当不是出自匠人之手。谢文珺眼眸明亮了一下,猛地抬头,“你刻的?”

陈良玉点了点头。

“亲手刻的?”

她眉目染上浅笑,连日的阴晦似乎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瞬消解。

总是这样,心情会因陈良玉不经意间做的一件小事、说的一句话而牵动,从陈良玉掌心接过来的这支木簪,有十二分的可能,那人只是看她没东西用才弄来的。对于刻簪赠所爱这类寓意情爱的民俗,陈良玉很迟钝。

“委屈殿下,先凑合用。”

眼下不凑合也没办法。

“刻成了才知道这东西在临夏到处都有卖的,殿下喜欢,我明日再去买一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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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鉴于某读者说我配角快死完了,在这里郑重声明,严伯没死,严伯长命百岁!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52章

花厅站着的众人各揣心事, 荀淑衡与陈滦二人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陈良玉从外头赶回来离得尚远,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趁给谢文珺递簪子挪了两步,站定的地方很讲究, 刚好挡在二人中间, 把荀淑衡脸上的难堪遮掩下去,“王妃, 慎王殿下晚一日才回, 别等了。”

宪玉道:“小姐, 露重, 回屋吧。”

荀淑衡叫了王府的管家与管事嬷嬷来, 道:“等几位说完了话, 好生安置。”

待荀淑衡回了内院, 陈良玉与谢文珺对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陈远清与贺云周身死, 陈滦还不知情,这是家事, 她不想昭然于众,哪怕花厅只有谷燮一人是事外之人。

“二哥。”

陈良玉唤了一声, 陈滦行过退礼便跟她走出花厅去了别处。

花厅便只剩谷燮与谢文珺。

遣走一众下人,连荣隽与鸢容、黛青都退到花厅外候着。

花厅是独立于王府中的一座四面厅,几扇长窗,悬着竹帘。

谷燮道:“听祖父和兄长说庸都好像有变,臣女一直担忧殿下。当日去庸都, 一是为阿彧,二是为女学中兴想投靠殿下,随侍殿下左右, 殿下当日对臣女说时机未到,叫臣女先回苍南等上一等。殿下既来了这边,为何不一早知会?臣女虽才疏计拙,可殿下身边多个人总是好的。”

谢文珺坐在花厅主位,打了个手势赐谷燮坐,道:“局势不明,不想将你过早卷进来。”

“局势已经很清明了,太子遇刺,祺王谋逆,发兵清君侧,剿除祺王一党,皇位迟早是慎王殿下的,可……”谷燮道:“私心来讲,臣女更希望这天下是殿下您做主。”

谢文珺知道谷燮在想什么,古来圣贤不推崇女学,是因为天下掌权之人不是女子。读书人以圣人之道立身,也不过是迎合君主,谋求飞黄腾达的手段,如果天下说了算的人是女人,推崇女学就会逐利求名的人为搭建新的青云之路,那时再看,女学兴盛这条路会不会人人趋之若鹜?

她道:“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势孤力薄便藏器于身,自保而能全胜。”

谷燮听了,道:“殿下说得对,君子藏器于身,相时而动,势单力薄时是该先收敛起锋芒,藏拙自保,再等待时机破敌。殿下读过兵书?”

“读过。有一个人,她熟读兵书,本宫也跟着找来看看。”

“是陈将军吗?”

谷燮觉出自己多问了,谢文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便顺势把话掩了过去,说起了别的。

“虽说潜龙勿用,可殿下也不宜过于藏拙。要大兴女学,必会卷入朝堂争斗,除了要笼络太子门下臣僚,也要借机培植自己的人。另外,朝中不乏清流之士、无党之人,也可试着收揽,不行的话,也不要得罪他们。天下是谁做主,兵权至关重要,文官固然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可门下也不能没有一兵一卒。殿下,陈良玉可用。”

谢文珺道:“她不是可以利用的人。”

谷燮道:“如果可以,她会是殿下手中最利的刃。”

谢文珺道:“你不了解她。”

“臣女对陈将军知之不多,可殿下也未必就参透了陈将军。”谷燮道:“也许她甘之如饴呢?”

谢文珺默了默。

“陈良玉若不能为殿下所用,便得提防着点。臣女虽远在苍南,可也曾听闻那年定北退敌之战后,陈良玉在朝堂之上当众请皇上赐婚。”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接下来谷燮还是将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在慎王府说这些不太妥当,可臣女还想给殿下提个醒,那年陈良玉请皇上赐婚的人,正是慎王。殿下那时候年岁小,应该不太记得这些事吧?”

花厅南面的一扇长窗开着,正对着一片竹林。

陈良玉与陈滦在一座竹下凉亭中坐着,看样子是在说一些私话,亭中只点了两盏灯,光线微弱却也不算昏暗,从谢文珺这里看过去,恰好能看到陈良玉的侧脸。

那张脸长得倒是十分优越,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能叫人多留恋两眼。

谢文珺眯了眯眼,朝陈良玉那边一瞥,道:“略有印象!”

谷燮道:“若他们二人余情未了,陈良玉未必会站在殿下这头。”

“她不会。”

谢文珺语气过于肯定,谷燮接下来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一句疑问,“殿下为何这般肯定?”

无意间在宣平侯府的藏书阁翻到那张书院的舆图开始,谢文珺就明白她们是一路人,即便那时陈良玉不怎么待见她,她也很清楚,她们终将同路。

彼时,她也瞒着皇兄,偷藏着《女论》残缺的书稿。

谢文珺没有与谷燮过多解释,只道:“她是与你我同道之人,对于她,你不必有任何猜疑,你我商议的任何事,也不必瞒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谷燮道:“陈将军一改军中旧制,征募新兵,军费开支庞大,慎王殿下能否筹集得到这笔钱?一旦大军开拔,断了粮草就是死路一条。”

谢文珺递给她一沓纸,纸上一行一列写着的尽是东南一带的大小官员的老底儿,是邱仁善交上来的投名状。

“这百里富庶之地,捉点鱼虾军费也够了。邱仁善从白身做到吏部侍郎,他在吏部那么多年,凡有品级的官员都多少被他握着些把柄,被贬后手里无权还能查出这些账目,也是有点真本事的。这人不算无用,只是高处待久了,就容易忘了来时那么艰难的路。”

谷燮粗略一看,便重新收起来交还给谢文珺,“臣女还有一问,帝诏已发,即如讨逆檄文,这些日子已有不少忠直良将带兵赶来临夏,或飞书传信表态愿随慎王清君侧,为何不发兵?慎王和陈良玉在临夏周边设重兵,难不成是打算割据称雄?”

“皇上尚在庸都,还有贤妃娘娘,荀府,一旦起兵牵扯太广。”

况且还有个极其不确定的因素。

“帝诏最先送去的地方是南境,陆平侯衡继南至今未有任何回应,起兵前要先把这个后顾之忧解决掉,他不来,本宫便去见他。有一件事要你去弄清楚,三哥继位的传言来自何处?查明白此事,才好知道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究竟是何意图。”

“臣女明白。”谷燮想了想,道:“好像是从苍南传出来的。”

“不是庸都?”谢文珺问。

她也猜测过这消息并非传自庸都,祺王散布这样的谣传于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应该是他。”

陈良玉与陈滦也说起这桩流言,陈滦道:“我最早听闻太子遇刺比民间开始有此传闻都还要早,是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人告诉我的。”

陈良玉道:“那人是不是手臂残缺?”

“是,一个很奇怪的老者,双臂都只剩半截,自称是爹的同门师弟,非要让我拜他为师。我看他疯疯癫癫,人不大正常,给他钱也不要,便打发走了,他便说‘太子死了,你爹娘也死了’,我起初不信,可不久之后江宁公主便发帝诏布告太子死讯……”

他没敢再说下去,从得知太子的死讯开始他便一直心绪不宁,如今陈良玉就坐在对面,他十分迫切地想问个真相,又怕心底最糟糕的那个猜测真的应验。

“二哥,爹娘……不在了。”

谷燮已经离开,谢文珺独坐在花厅注视着那片竹林,亭下的灯灭了一盏,下人怕打搅亭下二人说话没敢贸然上去添灯。

她看着竹叶飒飒,看着浮光月影,也能轻易看出陈良玉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落寞。

花厅的门一开一阖,走进来一个人。谢文珺再往竹林亭下去看,那边已经空无一人了,陈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凉亭离开走到花厅的。

“在想事?”陈良玉问。

谢文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没搭话。

外头有点起风,陈良玉先走到南面窗边,把长窗落下,走近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谢文珺猝不及防地站起,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把攀上陈良玉脖颈,抱紧她,把头埋在她肩上。

陈良玉怔了一下,片刻之后给她回应。

一股劲道圈揽了谢文珺纤细的腰背,陈良玉自幼习武,手臂是很有力量的,稍微用力一拥,谢文珺便抵上她的胸膛,那力度大得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花厅只有她们两个人,唯一开着的窗被她落下了,四面密封,无人打扰。四下安静,静得呼吸和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发丝掠过鼻尖,陈良玉能闻到那发丝间独属于谢文珺的气味。如堕云雾。

鬼使神差地,她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