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88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终是要来了吗?

谷燮脸上看淡生死的神情来得不合时宜。

她的祖父谷长学是太师,却非帝师,姑且算辅臣。

谷家以学术起家,至谷长学这一脉,却以相术闻达。五王之乱时,谷长学被宣元帝谢临招至麾下。宣元帝登基后,谷长学未谋求一官一职,而是只身回到苍南,继承家业,教书育人。

搅入乱局,便别想独善其身。

独子与儿媳死于丰德王残部的刀下,只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便是谷燮、谷珩两兄妹。

谷燮所剩不多的幼年记忆里,祖父总是对着一堆龟壳、兽骨与铜钱愁眉不展,她爬上卦台,谷长学读出那一卦象的深意。

“继绝兴亡,劫数难逃。”

彼时,她并不知这八个字意之所指。谷长学不准她研习相术,哪知她天分极高,未及笄礼之年,便卜出了左右她一世命运的卦象。

卦象所示,她所处的这个朝代,乃女学中兴之世。

卦眼直指庸都,东宫。还有北方。

掌舵者难道有两个人?

此世一过,女学重兴则会在千年以后。

她无法再推算出更精确的时间。没什么打紧的,她暂且不打算活到千年后的那个朝代。

接连再卜,中兴之世到来的时间始终含糊不清。也许五年、十年、二十年,总之不会太远。

她日夜端坐于窗下的书台旁,呕心沥血,著成《女论》。

一大禁书。空前绝后。

年岁尚青涩,不知天地之广袤,罔顾乾坤之旷阔,不明自身之微渺,妄自尊崇。她遵循心中方向的指引而行,等来的是庸都御史前来封查,是旁人锐评此书“尽是惑众谣言”。

欲抗辩,事态一如今日这般,愈发不可控。

在笔墨里的呐喊成为她违背“妇德”的铁证。官兵围了谷家宅院,要将谷燮带走送往佛门“戒堂”。

佛寺的戒堂,前殿外匾上写着“宣律戒堂”,内匾上写着“离垢地”,意在清除尘世污垢,使人身心清净。

说得多么好听。

其实便是勒令出家、终身禁闭。

当时身为国子监司业的姚霁风游学途经苍南老家,前来翰弘书院拜会谷长学谷太师,尚在谷家与谷珩交流学术。聊及家中琐事及谷燮,姚霁风前一刻还在宽慰谷珩:“令妹所言算不得什么大逆之词,少年心性而已。”

下一刻,佥都御史便亲自拜访,身后跟着一众官兵,要谷长学交人。

姚霁风认下这桩“罪责”,承认禁书乃他游学时随手闲作,本是无聊打发时间的,被谷家小姐无意中读到,当了真。

“是姚某之过,御史大人不必苛责谷家小妹。”

佥都御史有些为难。

其时刻版书籍未兴,抄本字迹一经比对,这谎便兜不住。

这件事儿不大,只将谷燮送往佛寺戒堂便算了了。可事又不能算小,翰弘书院的门生向来是朝中股肱,小女子意图祸国乱政,不施惩戒,亦说不过去。

姚霁风道:“此间事由,姚某回到庸都,自会向皇上禀明。”

御史也不愿得罪谷太师。谷家在读书人中备受尊重,门生遍布朝野,他本着分内之责前来与谷太师商议将姑娘送去佛堂清修,便不再追责,已经留足了颜面与余地。哪知谷家不要这颜面,只道会严加管教。难以收场。

姚霁风要揽,他自然乐得甩手。

文臣,谁的笔尖没有洒落过“抨击时弊、讽喻时政、指摘时风”的悖逆之词,见怪不怪。

依兄长谷珩之言,姚霁风此番游学回庸都后,便会由司业擢升为国子监祭酒。因此事,他受了些无足轻重的申饬,将擢升的事耽搁下来。

姚霁风走后,谷燮问兄长谷珩要了他的生辰八字。本想送他一卦,接连问卜,卦象却只显现一种结果——

毙于风雪。

她要救他。

为了改姚霁风的命数,她无数次窥探天机,却都是同样的回响。

果真,宣元十六年苍南民难,姚家于年节宫宴之上被判处满门抄斩。时下,庸都落雪。

谷燮知晓祖父还乡时,宣元帝曾赐了一道空白圣旨。

她一人之力不可为,那皇权呢?皇权与天命,究竟孰是主宰?

她想,她或许赢了天命一次。

再一次问卜,卦象果然有变化。但很快,其他事情也有了变化。许是她多次窥探天机,强行篡改他人命数,引来天谴,姚霁风“毙于风雪”的预兆,竟出现在她自己的命格里。

她长吁一口气。也好。

无非是一命换一命。

恰好,她在庸都有一位小她几岁的至交,近日在议亲,来信附上二人生辰条,想让她测一卦夫妻二人是否圆满。

也不差这一次。

她抓起三枚铜钱,六爻成一卦。

——情深缘浅,霄壤之殊。

这不对。她这位挚友令尊时任庸安府尹,与之议亲的盛家家主乃当朝兵部尚书,该是富贵之命,怎会成卑贱命格?

或是自己学艺不精,哪里出了纰漏。

她请教祖父。谷长学拍拍她的头,道:“阿燮,妄测天意,难逃天罚。”没收了她所有占卜器具,不准她再问卦占卜。

在李彧婧因其父李义廉获罪沦落贱籍时,谷燮也坦然接受了自己毙于风雪的命运。

只是不知,毙于哪年的风雪。

风光可好?

灵鹫书院前后的巷道里,狂暴的人群似乎稍微平静了些。转而传来更尖锐的叫声。

庸安府与南衙的人相继赶到。

程令典先高观一步抵达六尺幽巷,庸安府衙差人手不够,只得先疏散民众。

高观骑马赶到,亲率十二卫围了灵鹫书院的四面巷道,抓捕带头的肇事者。

高观看到程令典,惊诧道:“程大人,参你的折子都满天飞了,您不躲着,还出来做事呢?”

程令典正焦头烂额,道:“高统领就别说那风凉话了,巷道窄,闹事的人太多,衙差、官兵都进不去,怎么抓人?”

闹事最凶悍的人也最狡诈,方才凶悍如山匪水寇,官兵一来,挤在人群中做起缩头王八。若要开口子放人,必会令他们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高观也愁。

此事不宜拖,这么多人扎堆聚集在两条窄巷里,贸然令官差挤进去抓人,恐匿在其中的贼人诱导人群狂乱,届时更不好控制。若再引起踩踏,死了人,罪责必定落在他和程令典头上。

“程大人,您拿主意。”

程令典挪到高观乘骑一旁,仰头道:“放人罢。”

高观道:“放人?此事皇上已知晓,不抓人如何交差?”

程令典道:“瞅见那些白衣子弟了吗?”

“瞅见了。国子监监生。”

六尺巷道,尽是灰白布衣,那些白衣陷在其中扎眼。

程令典道:“休伤人。一个也别放走。”

抓捕监生,此举措意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国子监子弟个顶个贵重,不能关入监牢,又不能杀。羁押一两日,待皇上斥骂过国子监官僚,便由国子监带回去便罢。

事态就此了结。

高观骑在马上,于高处看巷道里攒动的人头,皱了皱眉,道:“就这么办罢。”

一声令下,封路的官差撕开口子,将堵在里头的群众往外引。最后只剩三五成群的白衣阑衫少年,蹲在墙根,时不时偷摸抬头瞟望四周。

灵鹫书院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谷燮向高观与程令典行礼致谢。高观下马,与程令典一起还礼。

谷燮道:“多谢两位大人。”

高观道:“山长无事便好。长公主即将回宫,山长若有差池,在下的脑袋恐怕不够交差。”他指了指墙角的学生,“程大人,带走罢。”

程令典道:“监生带回庸安府?你们南衙离国子监更近些吧?”

高观道:“南衙又没有监牢,这么些学生,带回去关哪里?难不成放南衙大堂好吃好喝招待着?”

这山芋着实有些烫手。程令典与高观都不怎么想接。

“高统领!高统领!”一南衙夫长装束的人喊着跑来,“顼水河畔,有人闹事。”

高观脑袋要炸开花,“又是谁在闹事?”

夫长道:“很多人。她们截停了倚风阁秦森森姑娘的画舫,快出人命了!”

谷燮淡定的面容浮出一瞬失措。

高观上马,“走。去看看。”

谷燮跑上前,攥住高观的马褡子,“高大人,可否给我备一匹马,带我一同前去。”

高观思索片时,对前方喊一声:“牵马来。山长最好遮面。”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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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山长:校长。

更晚了,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下一章今晚写,写不完就明天上午更。

第75章

倚风阁花魁娘子秦森森的画舫游船名锦波流光舫。

船身之华丽可谓水上漂浮的宫殿。

这座水上宫殿的船头撞到水岸的岩石, 横斜着靠岸,许多女人涌上画舫,从里面拖出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