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角落里只有她站在那儿,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下来, 一支烟燃了半截,青烟沿着风蹿入空中。

明骊没听到一声哭。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眼泪太大颗,明骊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哭。

许是因为明骊的目光太专注,被看的人缓缓转过头,眼神和她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明骊有些许尴尬。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朝着对方弯唇笑了下,当作友好的表达。

而后疾步匆匆离开。

她并不想跟沈梨灯产生交际。

刚才是她没管控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一幕给她的冲击感太强, 导致她回宴会厅时还走错了方向, 迷路走到了新娘的休息室那边, 还是经人提醒才发现的。

等到她回到宴会厅,环顾一周却没看见顾清霜。

明骊寻了个不算偏僻的地方坐下来, 等顾清霜回来后应该就能看见。

可等了十几分钟,顾清霜仍未出现。

明骊便摸出手机给她发微信:【你回去了吗?】

这种事是顾清霜可能会做出来的。

但顾清霜没有回复。

中间不断有人来跟明骊打招呼,明骊一一客气礼貌地回过,又温和地跟对方寒暄几句。

半小时后,顾清霜复又出现在宴会厅里, 先是张望了一圈, 目光定格在明骊身上。

明骊朝她挥挥手, 又走过去接她, 问道:“去哪儿了?”

顾清霜顿了下:“随便走了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清霜的语气有些沉闷, 听起来很不高兴。

“哦。”明骊拉着她坐在桌边,给她拿了块小蛋糕, “尝尝?”

顾清霜接过咬了口,眉头微皱:“太甜了。”

明骊闻言也准备拿起来尝尝,顾清霜已经把她那块递了过来。

明骊犹豫片刻,还是凑过去吃了口。

唇舌上沾着腻人的甜味,但鼻腔内却钻入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那块小蛋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明骊就猛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引得她整个身体都在颤,咳了好一阵儿,连眼睛都咳得有些泛红,这才缓缓止住。

桌上没水,都是酒,顾清霜找了杯度数低的递到明骊嘴边,明骊喝了口又是一阵咳嗽。

顾清霜坐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伸手给她拍了拍背。

明骊感觉自己要把五脏六腑都磕出来了,整张脸胀红,嗓子都有些哑:“没事。”

“你是被蛋糕呛到了?”顾清霜拧着眉问。

似有些懊恼为什么要给她递这个蛋糕。

明骊却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睛,温声道:“你刚去抽烟了?”

顾清霜微怔,“没有。”

她已经戒烟了。

家里、身上、医院都没有烟,就连打火机都没了。

但明骊仍旧狐疑地看着她,顾清霜忽地想起什么,低声道:“是别人抽的。”

明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那一幕,沈梨灯正在抽烟。

看来那半小时,顾清霜去见了沈梨灯。

明骊别过脸,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但嗓子还是有些疼,酒肯定是不能再喝,只伸手让一旁的侍应生去倒杯水来。

“你还好吗?”顾清霜见她突然不说话,凑过来问。

明骊摇摇头:“还好。”

侍应生送来了温水,明骊捧着透明的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倒是再没跟顾清霜说过话。

顾清霜爱见谁就见谁,跟她没有关系。

别自作多情。

尤其今天来参加沈初的婚姻,见到沈梨灯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也才半小时,不算长。

她们也做不了什么。

明骊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脸上表情未变,身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顾清霜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

周围环境很嘈杂,但她们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似是把外界喧嚣都屏蔽,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安静的小环境。

这场婚礼晚宴按照最高规格来办,沈家和钟离家的话事人都来了。

很多人围在他们身边道喜。

婚礼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说着车轱辘一般的吉祥话。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明骊余光扫到了沈梨灯的身影。

赤 诚 的 爱

她刚刚才回到宴会厅,短时间内她又换了件礼服,清新素雅的颜色把她衬托得像一朵高洁的雪莲,纯白无暇又不失风韵。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沈梨灯确实漂亮。

一瞬,沈梨灯也回望过来。

明骊稍稍偏过脸,看到顾清霜正举着一杯酒在喝。

平日里很少喝酒的顾清霜将这杯酒一饮而尽,似是在跟那边的人挑衅。

不一会儿,沈梨灯露出个笑来,亲切甜美。

顾清霜却侧过脸问明骊:“什么时候走?”

“看你。”明骊该应酬的都已经应酬完了,但沈初和另一位新娘尚未出场,再怎么样都得听完她们的宣誓,等沈初带着新娘子来给她们敬完酒才能走吧。

顾清霜扫了眼台上,余光又扫到了端坐在一旁的沈梨灯。

沈梨灯朝她莞尔一笑,顾清霜装作没看见,压低了声音问明骊:“要不要出去走走?”

明骊看了眼时间,距离沈初她们出来还有好一会儿,便点了头:“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但刚走到门口时听见主持人说:“为了恭贺长姐结婚,今天我们沈二小姐特意准备了表演节目《合鸾》。众所周知,沈梨灯小姐是巴黎歌剧院的首席舞者,是代表华人走向世界舞台的骄傲,接下来就请欣赏……”

主持人的声音激情高亢,把现场的气氛都调动了起来。

正中间的舞台为了漂亮都弄了玻璃台面,并不适合跳舞,尤其不适合跳芭蕾。

哪怕是再厉害的舞者,都有可能摔倒。

明骊蹙眉看过去,沈梨灯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将盖在腿上的灰色毯子掀起来,淡定从容地走上台。

宴会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明骊在黑暗中握住了顾清霜的手,发现她掌心一片濡湿。

“还出去吗?”明骊低声问。

一束光“啪”地照在舞台上,将沈梨灯清瘦的身影照得盈盈绰绰,苗条纤瘦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感不容小觑,每一个动作伴随着音乐鼓点都做到了极致。

这是天生适合舞台的。

明骊都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而顾清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看来是不走了。

就在明骊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时,顾清霜拽了拽她的手,转过身道:“走吧。”

明骊抬眸看向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望不见底。

自然无从探究她的想法。

不过顾清霜说走,明骊也就没了留的必要。

在大多数情况下,明骊都会听顾清霜的。

明骊已经习惯。

为了让舞台上的舞蹈更加好看,台下都没有光,但明骊拉着顾清霜走在长廊上,能看见从外边照进来的微弱灯光,还有从头顶玻璃映射进来的月光。

倒是不算黑,甚至让明骊有种在朝着光亮走的感觉。

背后是顾清霜的前尘往事,而她牵着顾清霜在往前走。

只要走得足够前,背后的人就会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影响力。

宴会厅内的鼓点越来越快,明骊还能听到有人评价:“真好看!”

下一秒,一道惊呼声传来,身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音乐声戛然而止。

正跳到了高潮,停在最精彩的一刻。

明骊和顾清霜下意识回过头。

此刻的沈梨灯落魄地摔倒在舞台上,可她却已经调整好表情,露出个灿然的笑来,拿起主持人的话筒说:“我的舞还没跳完。音乐。”

主持人想去扶她,但她是整个人直摔在地上的,根本找不到角度去扶。

沈梨灯也拒绝了她的帮助。

坐得最近的沈家夫妻不约而同皱紧眉,沈母冷冷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搞砸初初的婚礼!”

沈父没说话,但表情并不好看,看向沈梨灯的目光也带着冷意。

还是离得近的钟离书母亲温声道:“没有哪个舞者会想摔倒在舞台上。尤其是她这样的舞者。”

钟离诗凑到母亲耳边低语:“要不让她下来吧,再跳下去怕是以后都跳不了舞了。”

上一篇:囚月亮

下一篇: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