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看着她这身装束不由得皱眉,“你这是……”

明骊拽住她的手腕,往上撩了下她的袖子,没有伤口,又去看她的腿,顾清霜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事。”顾清霜的声音趋于平稳,带着淡淡的冷意,却很耐心:“回房间吧。”

明骊狐疑地看向她,并没有全信。

顾清霜拉着她回了房间,滴了一路的水。

房间里放着浴帽,明骊头发上还有护发素没洗干净,但顾清霜并不知道,拿起浴帽就往明骊头上盖。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明骊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拿下来,“你等我会儿。”

说完又匆匆进了浴室,但这次连一分钟都没用,把身上随便冲了下,又把头发冲干净,很快就出来。

而顾清霜正站在原地,她没卸妆,只随意把头发重新弄了下,长发盘起来,看起来更温婉,脸却很冷,像结了冰。

明骊盯着她看,目光就落在她大腿上,顾清霜闷声道:“我没自残。”

“哦。”明骊敷衍地应了声,让她去浴室洗漱。

顾清霜盯着她,有些别扭地说:“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这样问了。

明骊愣怔片刻,而后摇头:“没有。”

如果说顾清霜第一次询问时,明骊还在气头上,没去探究她什么意思。

但此时却是明白了。

顾清霜也知道自己今晚的事做得有些过火,不知是被顾雪蔷训了还是怎样,反正她意识到了问题。

但她并没有跟人解释过,也不知该从何解释,怕明骊心有芥蒂,却不知道明骊会在何处有芥蒂。

而她跟沈梨灯的过去、现在都充满神秘,就像之前明骊佯装无所谓地问过她和沈梨灯的关系,换来的答案也不过是她很特别。

在这件事上,顾清霜都没办法跟人说得明白清楚。

所以顾清霜希望能由明骊来问,来开这个头,最好能把这件事引导解决。

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

但沈梨灯的事跟以往完全不同。

以往不过是些小事,明骊跟她用几句话就能解决。

最复杂也不过是她跟柳思往、春柳依之间的那些事,而这些明骊多多少少从别处听了一些,也乐于去听顾清霜的过往。

可她跟沈梨灯之间的事是真的藏了个严实。

只有那些过往,十几年的感情,别人无可比拟,无法插足的十几年过往。

可具体有多特别,明骊不知道,顾清霜也不会说。

甚至明骊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还有多少留恋,问多问少都是错,不如从最开始就别问。

并且,只要开口问了,就是越界。

明骊好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又把自己的心态调节到了可控的地步,不想再聊一会儿后又崩溃破防。

那今晚就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明骊简单护肤后又吹干头发,等顾清霜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明骊又若无其事地往她腿上扫了眼。

顾清霜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去抿唇不语。

等她洗漱好上了床,明骊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膏给她扔过去,“脖子里擦擦。”

顾清霜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是沈梨灯抓的。

……

在休息室里,沈梨灯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双眼红得像血,脸也涨红,看起来就疼得不行。

可她硬是咬牙没叫一声。

顾清霜在一旁急得喊人去叫医生,还是沈梨灯抓住她的手,低低笑道:“阿霜,你急昏头了吧。你就是医生啊。”

顾清霜愣了几秒,像是突然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孤立无援,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那时的她还没开始发育,长得又矮又瘦,所以当她们被困在丛林之中争相厮杀时,她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拼尽全力带着昏迷的沈梨灯跑出来,却也因为多日未进食晕倒在地上。

枝繁叶茂的丛林里,高耸入云的树木遮天蔽日,温度高得快要把人烤熟。

是年幼的沈梨灯背着她走出那座丛林,在她因为饥饿濒死的时候,是沈梨灯割开她的手腕……

时隔十七年,顾清霜面对这种场面却还是无法冷静。

但这一瞬,她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明骊的脸,站在她抱着沈梨灯离开的那条路上,喊她的时候脸上血色全无的脸。

腮红也无法遮掩的苍白。

顾清霜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沈梨灯咬着下唇盯着她看,低声说:“你帮我看下就可以了。没什么大事。”

她还跟以前一样,不知道疼怎么写。

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忍得住一声不吭。

顾清霜深呼吸后伸手给她检查,接连按压了几个位置,沈梨灯都疼得厉害。

“要拍片。”顾清霜终于冷静下来,“不是肌肉拉伤,腰椎骨可能有断裂的风险。你得去医院。”

说完,顾清霜就给华兴私立医院的院长打了电话,让他们派救护车过来。

此时沈家的家庭医生才缓缓过来,简单诊断后也说出了跟顾清霜同样的答案。

沈梨灯却不信邪,“我还没看到我姐的婚礼。”

她抓住顾清霜的裙子,“阿霜,带我回去看我姐结婚行吗?”

顾清霜摇头:“你现在走不了路。”

“你抱我……”话刚出口,顾清霜便瞪大了眼睛看她,沈梨灯也知道这话不妥,可她更不能接受坐着轮椅出现在婚礼会场。

“我结婚了。”顾清霜的理智逐渐回拢,不知为何,明骊的脸总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的思绪愈发烦乱,语气自然不善:“刚才抱你是特殊情况。我们之间,我想之前跟你也说清楚了。梨灯,我们之间结束了。”

“我知道。”沈梨灯笑了笑:“刚才嘴快了,说话没过脑子。”

两人正说着,沈初进来休息室查看沈梨灯的伤势,并且冷声斥道:“今晚的节目为什么没通知我?那个舞台是能跳舞的吗?现在摔伤了你往后怎么办?不去巴黎的舞台上跳,难道往后就不再跳了吗?你的梦想呢!阿梨,父亲糊涂你也跟着一起糊涂吗?”

沈梨灯怔怔地盯着她看,“阿姐……”

“别喊我。”沈初咬牙道:“我把你送出去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决定了就别反悔,为什么又要回来?!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沈梨灯许久没说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初的脸色,等沈初脸色渐缓之后才低声讨好地说:“阿姐,我没事。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别逞强了。”沈初说:“等会儿救护车来了以后你先去医院治疗,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最好祈祷别出事,不然这个家里有得折腾。今天是我的婚礼,我不想节外生枝。阿梨,你的心思收起来,别想着让父亲把你给卖了。他糊涂不要脸,你不能跟着自轻自贱。”

最后两句沈初是在她耳边咬着牙说的,着实是气得狠了。

而顾清霜在一旁在家庭医生带来的医疗箱里翻找一番,找了些工具简单给沈梨灯处理了下。

等沈初离开后,沈梨灯折腾着要站起来,要去观看沈初的婚礼。

顾清霜才走到沈梨灯面前,伸手摁住她的腰,一向能忍的沈梨灯也忍不住疼,刺耳地叫了一声。

“阿霜,你别拦我。”沈梨灯说:“我可以站起来,自己走过去。”

“那你就废了!”顾清霜冷声道:“你的脊柱已经错位,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等你走过去,婚礼结束以后你再去医院,那你下半辈子就在轮椅上过吧。”

沈梨灯错愕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能瘫痪。”顾清霜顿了下,还是狠心说出了结果:“哪怕现在去了医院及时治疗,你也可能以后都跳不了舞。”

“不可能的……”沈梨灯像受了什么刺激:“我要跳舞……不可能……”

说着还坚持要去宴会厅里观摩沈初的婚礼,绝望地喊着:“阿姐……阿姐……阿霜……”

顾清霜拦着她,两人撕拽之间,顾清霜脖子上就被她抓了几道。

当时顾清霜只感觉一阵抽痛,皱着眉怒道:“够了!”

沈梨灯被她的吼声吓到,当即愣在原地。

十七年,顾清霜跟沈梨灯认识十七年,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就连那年顾清霜家里闹出个私生女,顾清霜跟她最好的两个朋友闹得不可开交,痛苦到想要自杀时,也从没吼过沈梨灯。

沈梨灯知道自己在顾清霜面前很闹腾,很作,但顾清霜都会惯着。

她不喜欢的菜顾清霜也不吃,她不喜欢的人顾清霜也不会跟对方说一句话,她不喜欢的事顾清霜也不会多说一句。

顾清霜对别人惯常冷脸,在她面前也常是冷冰冰的,但她永远声音不高,非常有耐心。

被她一吼,沈梨灯眼泪猛地就流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沈梨灯知道自己的眼泪对顾清霜有多大的杀伤力。

可没想到顾清霜只冷冷地看着她,厉声道:“闹够了就躺上去,别再折腾。”

顾清霜有种说不上来的愤怒,她怕沈梨灯受伤不能再跳舞,怕沈梨灯脊柱断裂下半身瘫痪,所以不顾一切冲上台把她抱下来。

这是她欠沈梨灯的。

哪怕明骊喊她,她也没停下脚步。

因为她知道,站在巴黎歌剧院舞台上跳舞是沈梨灯的梦想。

沈梨灯爱跳舞胜过爱她。这是她早知道的事。

但没想到,沈梨灯在听到她说可能会瘫痪以后还在这里折腾,有什么好折腾的!

如果她真要这样,那她做得又是什么?

简直就是个笑话。

顾清霜不停想起明骊,在这里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慌,最近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关系,恢复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

顾清霜好讨厌这样的日子。

甚至有一瞬,她看着眼前的沈梨灯产生了厌恶。

就像沈初说的,既然选择了跳往巴黎歌剧院,那就好好地跳,为什么要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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