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孙兮涵说:“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就会一直跳下去。”

哪怕当时给她做手术的医生跟她说,以后都不要再跳舞,否则稍有不慎就有瘫痪截肢的风险。

但孙兮涵从来不信命。

如今,她又跳到了舞台上。

舞台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明骊愣了片刻,内心震撼久久未散,看向孙兮涵的目光也带了几分钦佩。

孙兮涵看见她的眼神,勾唇笑了下:“是不是有点同情我?有点被我激励到?那来跳我的B角啊。”

明骊无奈:“你还真是见缝插针。”

“为舞台而生的人,现在每天坐在办公桌前不觉得压抑吗?”孙兮涵问:“也不怕坐出抑郁症。”

明骊抿唇:“那你受伤不能跳舞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没得抑郁症吗?”

“忙着复健没时间抑郁。”孙兮涵说:“只要你身体足够忙碌,你的心灵就顾不上痛苦。”

明骊:“……”

有点哲学家那味儿了。

“况且我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再痛我都能忍。”孙兮涵想了想形容道:“就这么说吧,当时我就是只快饿死的驴,每天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前边吊着根胡萝卜,我的求生欲望能够驱使我痛苦地拉着一圈又一圈磨,最后让我成功吃到这根胡萝卜。”

说完后顿了下,修正道:“不仅仅是一根胡萝卜,而是一顿大餐。”

因为没有那段精力,她不可能编出《荆棘之冠》这个舞剧。

凭借这部舞剧拿到了京安舞剧院的入场券,还能成为剧场内炙手可热的舞蹈演员,去开自己的全国巡演。

甚至,未来她可以去开世界巡演。

明骊听到她的比喻笑了。

孙兮涵便又见缝插针地说:“所以,你现在可以来共享我的大餐。”

明骊正想拒绝,理发师便过来给她拆头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又是一套复杂的流程,明骊忍不住打了两三个呵欠,但孙兮涵全神贯注地在一旁打游戏。

等发型设计师最后一次给明骊洗完头发,拿起吹风给明骊吹干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

祝寒星已经给明骊发了N条信息控诉她今晚的鸽子行为,都被明骊用表情包敷衍回去。

明骊的头发在设计师的手中变了模样,黑长直变成了黑色的波浪卷发,每一个弧度都刚刚好。

最近明骊太过于清瘦,致使她脸颊有些凹陷,而卷发完美地遮盖了这个问题,显得她愈发有韵味。

孙兮涵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夸赞:“我的眼光果然好。”

发型设计师跟着笑道:“模特好看,眼光也好,相辅相成。小姐姐,等会儿可以拍个你的照片发快音吗?给我们家店铺做下宣传,我送你一张染发满减券。”

看见这么漂亮的模特,他们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明骊却不想就这么出卖自己的肖像,摇头婉拒:“不了。”

发型设计师又劝了两遍,明骊都有些不好意思拒绝,孙兮涵却道:“不需要。她不准备染发。”

“啊?”发型设计师有些惋惜道:“小姐姐要是染个颜色一定更惊艳。”

“工作需要,不能染。”孙兮涵说:“结一下账。”

明骊正目不转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分明只是变了个发型,却像换了种感觉。

她整张脸都变得饱满起来,尤其她的头发长,就算卷发也还能勉强到腰线,额前几缕碎发轻飘飘地飞起来,跟之前的乖巧温柔形象完全不同。

明骊很满意这个发型,却也有几分忐忑。

原本以为变化不大的,没想到就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变化,那她回家以后不会被说吧?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孙兮涵要帮她结账的声音,立刻上前道:“我来吧。”

“划我的卡。”孙兮涵说:“我有他家会员。”

不仅如此,孙兮涵还是这家店的铂金卡会员,可以打折,算下来只要四百多块。

如果明骊现场付的话要九百块。

孙兮涵看明骊面露难色,提了个折中的方案:“你等会儿请我吃夜宵吧。”

明骊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

“家里有门禁?”孙兮涵问。

明骊看了眼手机,顾清霜也没给她发消息,应该没什么事,便道:“可以。”

-

孙兮涵选了一家日料店,味道很清淡,并不符合明骊的口味,她就要了碗味增汤慢悠悠喝着。

“果然现在是不跳舞的人。”孙兮涵说:“大半夜喝汤,明天脸变肿。”

明骊说:“是啊,不跳舞也不怕肿。”

之后两人吃了顿还算安静的饭,孙兮涵也没再提要让她跳B角的事。

吃完以后已是凌晨,孙兮涵刚才是蹭明骊的车来的日料店,这会儿明骊提出要送她回家,孙兮涵却裹紧身上的外套:“不了,我打个车回。”

“你住哪儿?说不准我们顺路。”明骊说。

孙兮涵摇头:“不顺路。”

明骊:“……”

但看得出来孙兮涵挺坚持,明骊也就没再提,只站在路边陪她等车。

夜里风还是挺冷的,尤其明骊穿得不多,站在路边时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样子,孙兮涵皱着眉看她:“你该健身了,现在体脂含量有点低吧。”

明骊说:“是吧。”

“就算不跳舞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孙兮涵说:“太瘦了活不久。”

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明骊无奈,“承你吉言,我争取活久一点。”

孙兮涵瞟了眼她一眼,下秒把手机调转,“咔嚓”拍了一张照。

孙兮涵把照片传给了她。

不仅如此,还有一张明骊以前的照片。

“你自己对比一下。”孙兮涵说:“生活就算是把杀猪刀,也不能把你杀成这样吧。”

正好孙兮涵的车来了,她连句再见都没跟明骊说,上车后果断潇洒地离开。

明骊则站在原地,盯着两张照片发怔。

如果没有从前做对比,现在的生活是可以忍受的,但两张照片带来的强大视觉冲击让她有一瞬恍惚。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三年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孙兮涵发给她的那张旧照是大三时拍的,那时明骊不笑时也很有朝气和活力,让人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是一种强大到溢出屏幕的生命力。

可现在的她疲惫又沧桑,双眼无神。

明骊叹了口气尽量收敛好自己的思绪往车上走。

她想,人都是会变的。

变成这样也未尝不可。

-

有些事情是无法仔细思考的,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像是洪水开闸一泄千里。

明骊把车停在楼下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孙兮涵的朋友圈,发现她在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进门,上楼,手搭在房间门上时有几分迟疑,不太想面对顾清霜。

哪怕顾清霜说她可以去跟母亲协商公司的事,明骊可以去选择跳舞。

但明骊还是犹犹豫豫不敢去做。

她不太敢相信顾清霜能做到这些事。

而这些天,顾清霜也再没提过这些事。

明骊趋向于这是顾清霜那天为了安抚她而做出的退让,顾清霜都已经这么“懂事”了,明骊就不能再不懂事。

犹豫片刻,明骊还是推门回房间,此时的房间亮着灯,顾清霜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为难。

听见推门声,顾清霜立刻抬起头,“你回来了。”

明骊颔首,想问你在等我?又觉得不大可能,为了避免让气氛尴尬,还是不要问这么自作多情的问题了。

明骊问:“你洗澡了吗?”

“还没有。”顾清霜仔细打量着她,犹豫问道:“你去弄了头发?”

“是。”明骊把包放好,“烫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换发型?”顾清霜问。

“忽然想换个心情。”明骊说:“就去换了一下。”

顾清霜没说话,等明骊已经拿了睡衣准备进浴室时,顾清霜忽然评价道:“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明骊微笑:“这样就好。”

等明骊进了浴室,顾清霜的眉头拧得愈紧,这段时间明骊愈发沉默了,连自己跟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

爱搭不理这个词也并不准确。

是那种很疲惫的状态,跟她说话她也仍旧会有回应,可反应都很平淡。

顾清霜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柳思往刚给她发来的回复:【最好别去。】

明骊没回来前,顾清霜收到了沈梨灯发来的信息,说她上次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办法摆脱轮椅,但这些天来并没有见到过顾清霜,质问顾清霜是否一点旧情都不顾,难道结婚以后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顾清霜有些犹豫,刚好柳思往问她最近明骊的情况。

顾清霜便找她求助,柳思往给她的回答是这个。

顾清霜同时又收到了沈梨灯发来的信息:【如果你怕你的妻子吃醋,也可以带她来一起见我。我听说你们跟思往也见了面,没道理就要把我排除在外吧?】

上一篇:囚月亮

下一篇: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