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把菜单推过去,“我只点了两道,看你还想吃什么。”

顾斐也没客气,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又点了瓶酒。

明骊问:“你没开车?”

“地铁来的。”顾斐说:“你开了车?”

“嗯?”明骊说:“你放心喝吧,回的时候我载你。”

一番畅谈,竟意外地顺利。

顾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菜却没吃几口。

明骊问她发生了什么,顾斐灿然一笑:“还能是什么?相亲咯。”

“不顺利吗?”明骊问。

“顾征博已经把陆家那个私生子介绍给我了。”顾斐猛地灌下一口酒,“他说,私生女跟私生子最配了。”

明骊:“……”

这未免有些太过分。

“你没跟祖母说吗?”明骊皱着眉问。

“母亲最近身体很不好。”顾斐瞟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顾家,可能要易主了。”

顾家易主就意味着顾斐的身份更特殊,没了老太太的庇护,大家都会视她如眼中钉。

如果老太太还给她留了股份,那很可能连生命都有危险。

顾征博想在这种时候把她给踢出局的做法更迫切。

“如果是母亲接手,她不会对你怎样的。”明骊说:“如今看下来,应该是母亲接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我不清楚。”顾斐苦笑着勾了下唇:“反正我如浮萍,漂浮不定。”

那一瓶酒都是顾斐喝完的。

明骊跟她聊天,顺带安慰她几句,倒是没聊几句顾清霜的事。

聊起来的时候,顾斐语气沉沉:“算了,你觉得自己幸福就好。”

明骊闻言微顿:“也谈不上幸福,就……尚可。”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还不错的局面了。

顾斐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幸好,顾斐的酒品还不错,喝多了以后也没闹,坐在明骊车上很安静。

还短暂地睡了一觉。

回去途中醒来,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沉声道:“阿骊,你有没有想过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明骊嗯了声反问:“什么?”

“人如果没有道德,是不是会过得很爽?”顾斐说:“有时候我觉得做条顾征博那样的恶犬也不错,发了疯一样见谁咬谁。你看,谁都不敢惹他了。”

明骊抿唇,“但人没有道德,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但你道德感太强了,这种日子过着不压抑吗?”

明骊没敢回答。

“如果,如果。”顾斐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一连说了几个如果,声音愈发沉闷,“如果,我没来顾家……”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顾斐落了泪,说不下去了。

又等了会儿,明骊听见她问:“阿骊,自欺欺人是不是会过得好些?”

明骊一时都拿不准她是在真诚发问还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想了想顾斐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人,便认真回答道:“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是的。”

“可我也自我欺骗过一段时间。”顾斐说:“现在我发现自欺欺人没有用,有些事情不是放在那就会过去的,不解决就永远过不去。”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明骊问。

顾斐笑了下:“更痛苦了。”

“可是没有道德的话,我就能卷顾家一大笔钱跑路,跑到美国,跑到荷兰,跑到冰岛,跑到没有人认识我而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顾斐自顾自地说:“如果你没有这么重的道德枷锁,你完全可以结束跟顾清霜的婚姻,拿走大姐给你的公司,少说也五千万,你妹妹考上了京安大学,你妈妈身体逐渐变好,完全不需要留在顾家内耗。你会自由自在,从此世界又重新展现在你眼前,而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明公主。”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叫醒你?”顾斐说着还唱起了歌:“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她低声轻哼,像是哭泣的呢喃。

明骊说:“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或许你选的这条路更好吧。”顾斐看着她,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闭了闭眼道:“但我会努力挣出一条路让你看的。”

到那时,或许我会勇敢告诉你,我的喜欢。

-

跟顾斐的那段玄之又玄的对话一直像块石头压在明骊的心上。

明骊晚上回去以后也心不在焉的,洗澡时热水冲在她肌肤上,快把她皮肤都烫伤了也没察觉。

从浴室出来后身上的红痕很久才消散。

明骊到此确信顾斐看懂了她所有的一切。

包括她已经探究出来想瞒着的,还有尚未探究,不愿探究的那些。

或许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她的心理。

在那一刻,明骊感觉顾斐不像是她的朋友,更像是个心理医生。

在顾斐面前,明骊无所遁形。

明骊是紧张的,害怕的,却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这天晚上顾清霜回来得很晚,明骊收到了陆双发来的信息,说顾清霜在医院遇上了医闹。

顾清霜手术失败,病人家属在手术室门口抬手就打她。

明骊问:【她有没有受伤?】

陆双回答:【没有,但心里有没有受伤就不知道了。】

明骊刚发了谢谢给陆双,房间门就被推开,顾清霜有些恹恹地走进来。

明骊起身去迎她,又接过她的大衣,正要往起挂时看到顾清霜挽起袖子,胳膊上空空如也。

“你还好吗?”明骊问。

顾清霜轻呼出一口气:“还好。”

脸色却沉得如同墨一般,声音也沉闷,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明骊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个澡会好一些。”

顾清霜嗯了声,去了浴室。

之后明骊收拾她的那些东西,也并未看见那串转运珠。

明骊心底隐隐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悲伤吗?也不见得。

只是很难过。

那串转运珠并不贵 ,顾清霜还还了她更重的礼。

但对于她来说,那串珠子凝结了她很多心血。

七七四十九天。

明骊早晚都在想这件事,想她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决定继续自欺欺人,就当是她在苟延残喘吧。

可现在,那串珠子不见了。

明骊怕自己有所误会,在微信上旁敲侧击地问陆双,有没有见过顾清霜手上那串珠子。

陆双:【是那串红色的吗?中午吃饭还见到顾医生手上戴来着。】

明骊回答是的。

陆双也不知道转运珠去了哪儿。

说来也巧,明骊躺在床上刷微博,恰好刷到了热点推送。

【@沈梨灯V:听说红色手串能转运?那我可要好好盘一盘。[图片]】

配图恰好是一串红色的珠子。

却是全红的。

跟她那串有细微差别。

可明骊眼尖地发现有一颗是她那串转运珠上的,原因无他,当时她跪在地上时闲来无聊,一颗颗盘过那些珠子,那一颗中间有个墨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等顾清霜从浴室出来后,明骊佯装漫不经心地询问:“我送你的那串珠子呢?怎么没戴?”

顾清霜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随后道:“落在医院了,明天去拿。”

“明天你不是去公司吗?”明骊放在被子里的手已经握紧,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顾清霜。

“……”

片刻后,顾清霜上了床,关掉灯,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说:“明天我专门回去拿一趟。”

全程她没敢看过明骊的眼睛。

明骊已经确定,她在撒谎。

-

明骊把沈梨灯那条微博刷了几遍,还截了屏,准备明天质问顾清霜。

可做完这一切时又觉得可笑。

她跟顾清霜之间,是什么可以质问的关系吗?

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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