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边明骊自己都笑了。

带着淡淡的嘲讽。

“不是这样。”顾清霜听见卖身钱这个说法后眉头皱得愈紧,“你……”

“顾小姐。”明骊唤她,“我知道我现在违约了,所以就给我个体面的离开吧。”

“要是觉得我给的不够,那就由你那边算,算完了以后给我个具体数字。剩下的我都不要,我已经把我的东西都从顾家拿走了。”

顾清霜打断她的话:“拿走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明骊你拿走了什么?”

“那都是你们的东西。”明骊笑了下:“我去的时候就没拿什么,现在只是拿走了我的部分。”

顾清霜却看着她的脖子,“项链呢?”

“没带。”明骊说:“顾小姐……”

“我们之间非要用这种称呼么?”顾清霜再次打断她的话,包厢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就连来送糕点的侍应生都察觉到了,放下糕点后一股脑地说完吉祥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桌上的糕点琳琅满目,看起来昂贵精致。

明骊却没有动,只道:“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顾清霜:“……”

从前她并未发现明骊是如此的……铁板一块。

永远能坚定地围绕着自己的主题走,无论顾清霜说什么都会被带回去。

无法攻略。

似乎她的眼前只有离婚这一条路可走。

但顾清霜仍不明白。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的我?”顾清霜轻呼出一口气,短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地问:“又是什么时候觉得跟我无法继续相处?又是什么时候认为我们之间只剩离婚这一个选项?”

明骊讶异:“问这么详细?”

顾清霜点头:“当然,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婚。”

明骊却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清霜说完后顿了下又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本来好好的生活,现在突然有一个人提出改变,那自然要给出改变的理由。

明骊脸上温柔地笑,但她眼底有几分悲伤。

笑是觉得顾清霜竟还有刨根问底的时候。

尤其对她们这段从合约开始的婚姻来说,刨根问底就意味着没那么不在意。

伤是顾清霜问的这些问题,明骊竟回答不上来。

因为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不知名的深夜说服了自己,要以爱上顾清霜的角色来服务顾清霜。

更不知道是在哪个瞬间觉得跟顾清霜这样的生活令人厌倦。

唯一清楚的是在那个夜晚,她躺在那儿失聪时想,她想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这些又怎么跟顾清霜说呢?

她的自尊心已经扔在了地上,不想再被人上去踩几脚。

明骊笑得让人感觉难过,顾清霜一时间也没再说话。

等了会儿,明骊才问:“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顾清霜:“……”

她也不知道。

她不甘心。

她就想知道明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也想从答案中探寻破解之法。

“只是想知道。”顾清霜说。

四目相对,顾清霜看见了明骊悲伤的眼睛,很有故事感,有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明骊却喝了口清茶,坦然道:“我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就记得要离婚呢?”顾清霜说:“就不能退一步?”

明骊退过很多次了。

明骊微微叹气,态度却坚定:“我不想退。”

一步退,步步退。

退到最后还剩什么呢?

明骊现在不就是怕自我被完全吞噬才站出来破釜沉舟的吗?

“非要离婚?”顾清霜问。

明骊点头:“嗯。”

顾清霜幽幽地盯着她看了许久,阳光穿过茂密的竹叶缝隙,细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忽然像回到了她们在医院见面那天。

她身上有种坚韧的生命力。

在这件事上,她那种坚韧似乎又回来了。

顾清霜缓缓道:“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明骊指腹捏着茶杯,指甲盖上泛起一小片白,脸上却表现得淡然:“问。”

“为什么会爱上我?”顾清霜说:“又为什么不爱了?”

明骊:“这是两个问题。选一个,我回答。”

她笑着,可她看着顾清霜坐在对面,似是时光悄然回转,把她带到了初见到顾清霜那天。

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顾清霜撑住了她。

明骊想,或许她对顾清霜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只是现在,她更爱自己。

顾清霜思考过后选了前者。

明骊也没忸怩,温声道:“你出现的契机恰到好处,在我撑了一段时间,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出现,提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婚后,你虽然冷漠,却考虑到了我在你家的尴尬处境,会敲打家里的佣人,所以主宅里的佣人一直都很尊重我。”

除了某些心比天高的。

“所以,爱上我不过是因为我帮了你?”顾清霜问。

明骊点头:“算是吧。”

顾清霜却道:“那是感激,并不是爱。”

明骊闻言微怔,而后笑了:“那你说爱是什么呢?”

明骊倒是从未谈过恋爱,跟顾清霜这一段是她唯一的感情经历了。

很明显,顾清霜比她多一段经历,但明骊总觉得顾清霜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吧。

她跟沈梨灯之间的相处并不健康。

甚至有些畸形。

顾清霜沉默了,她给不出这个问题的回答。

爱是什么呢?

鬼知道。

顾清霜最讨厌这些了,她母亲很爱她父亲,所以被她父亲背叛之后差点成了一个疯子。

沈梨灯说爱她,却三番两次利用她。

而她爱沈梨灯吗?

顾清霜不太清楚。

面对沈梨灯会有厌恶、会有窒息感,却没有体会过那种心痛感。

“你看。”明骊说:“你也说不上来。”

顾清霜反驳:“你说爱我?为什么我没感受到?”

明骊微顿,倏尔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霜霜,你知道□□为什么是□□吗?”

顾清霜耳朵倏地一红,反唇相讥:“那我对你岂不是也有爱?”

明骊问:“你觉得呢?”

顾清霜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爱。”

早知是这个答案,但明骊看到她如此笃定的回答时,心不由得钝痛了几秒。

她笑着看着顾清霜,“我不一样。对着不爱的人做不下去的。”

明骊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刚才的答案就让我在痛苦。”

顾清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像做错了事的小孩,脸色迷茫带着愧疚。

明骊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掉出一滴泪来,光影恰好照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十分破碎。

“我的答案告诉你了。”明骊把离婚协议书推给她:“签字吧。”

顾清霜感觉心上压了一颗石头,却知明骊下定了决心,难以回转。

“这是你最想要的吗?”顾清霜最后尝试着问:“你可以再提些其他的条件。”

“不必了。”明骊说:“你愿意签字我便很感激。”

就像当初跟我提出结婚时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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