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连着一周,家里的餐桌上只有她和顾雪蔷两人了。

一开始顾雪蔷还跟她说几句话,后来大概是嫌她闷,也懒得开口。

餐桌上的气氛便一天比一天沉闷。

顾雪蔷从Ipad上挪开眼瞟向顾清霜,低声道:“医院那边发来消息,说你父亲这几天情况不太好,如果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顾清霜拿筷子的手一顿,“好。”

连回答也是有气无力的。

顾雪蔷感觉她就像是一朵蔫了的花,便问:“这周感觉怎么样?”

“还行。”顾清霜说。

顾雪蔷:“……”

顾清霜又恢复了她一贯的说话风格,非要总结的话就是话题终结者风格。

永远是淡淡的,语调没有起伏,语气平淡。

顾雪蔷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话了,干脆直接道:“你眼底的乌青已经达到直接送到动物园门口,人家就能把你精准送进大熊猫园里的程度了,这也叫还好?”

顾清霜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闷得很。

当初离婚,顾雪蔷是打定主意不管的,但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疼,尤其她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得负一半责任。

顾雪蔷如今也颇为恣意,几乎隔两天就往母亲那去待一会儿。

母亲大抵是对她有些失望,觉得她如今手段太过狠辣,对顾征博颇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所以跟她说话总是叹气。

但顾雪蔷不管这些,她全凭自己心意走。

跟母亲聊得越多,待得越久,顾雪蔷便会想起幼时的顾清霜。

分明是个可爱的乖小孩,性格是有些内敛,却体贴聪明,谦逊有礼。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顾雪蔷思来想去,无非就两件事。

在晚宴上被绑走,差点丢了一条命,从那时起就得看心理医生。

经过几年的诊治后,顾清霜愈发内敛,却还不至于此。

是从顾柳甫把柳思往带到顾家以后开始的。

顾清霜就像是个刺猬,逮到谁都要刺,而她呢?

顾雪蔷往往不愿意回想那段时间。

太可怖了。

连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顾雪蔷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放缓了声音:“最近睡不着?”

顾清霜抿了下唇,想说还好,但一抬头触及到顾雪蔷的眼神,低叹了口气:“是有些。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改变一个习惯自然也得那么久。

不过顾清霜养成习惯的时间有些久,改变也会慢些。

当初明骊住进她的房间,她适应了很久。

只是没到现在这种彻夜不眠的程度。

彻夜不眠倒也有些夸张,大概每天两三个小时。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反正天亮了她就起床。

顾清霜甚至不觉得困,不过浓浓的疲惫感侵袭而来。

“但你现在这样容易猝死。”顾雪蔷说:“有没有考虑去卫医生那里坐会儿?”

“不考虑。”顾清霜直截了当地拒绝。

“那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

“……”

一时间,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分明谁都没大声,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

顾雪蔷讨厌顾清霜这样无所谓的回答。

顾清霜讨厌顾雪蔷这样压迫性的问题。

哪怕她已经压制了自己的脾气,顾清霜还是能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压迫。

就像是从前无数次经历的那样。

会引起顾清霜身体的本能记忆,控制不住地语气不好。

往常在这种时候,明骊会低低地说一句,“再不吃饭要凉了,先吃饭吧。”

语气温温柔柔的,不算轻松,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紧张。

这就会提醒顾雪蔷和顾清霜,还有个人在呢,别太过分了。

于是两人都会收敛自己身上的炸毛,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顾雪蔷心疼她,终究还是服了软,“要是心里闷得慌,不想跟我说就去找你的朋友们,不是都回来了么?怎么也不见你们约着玩?”

说这话的时候,顾雪蔷心里别扭,针扎一般地疼。

单纯觉得委屈罢了。

但她也知道顾清霜懂事,哪怕柳思往回国前她放了那么多狠话,在柳思往回国后,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面,其中还包括了她回国后的第一面。

“你不介意?”顾清霜错愕地看向她。

“介意又有什么用?”顾雪蔷自嘲地勾了勾唇:“孩子又有什么错,错的都是这帮黑心肠的大人。”

有一个算一个,顾雪蔷都不会放过的。

顾雪蔷如今还没动,一是因为顾柳甫还活着,二是因为她还没成为顾氏集团的掌权者。

顾清霜离桌前低声道:“你也别太累了。”

说的时候怯怯懦懦,还带着几分别扭。

等她离开时,顾雪蔷坐在桌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得有些悲伤。

明骊也离开了这个家,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她和顾清霜相依为命,还怪不习惯的。

……

顾清霜约了柳思往见面。

柳思往之前在开拍前临时换了投资商,又因为选角问题耽搁了一段时间,如今总算是万事俱备。

临近开机,整个人都忙得很,但接到顾清霜电话还是来赴了约。

两人约在一家清吧,坐在吧台前,柳思往抽烟给顾清霜递了一根。

递过去后才想起:“好学生不抽烟。”

顾清霜从她手中接过,“抽过。”

“啊?”柳思往啧了声:“好学生也堕落。”

“戒了有段时间了。”顾清霜说。

柳思往闻言立刻把她手中的烟抢过来,“那就不要再抽。”

说着把自己那根也放进了烟盒里,“为了不影响你的戒烟计划,我也就不抽了,陪你喝杯就行。”

顾清霜跟她碰碰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气,一口就灌了半杯酒。

这酒度数高,喝起来却一点不辛辣,甚至带着几分甜味,等那股甜味消失后,心口忽然开始火辣辣地烧。

柳思往看着她:“慢点喝。”

说话间,顾清霜已然两杯酒下肚。

心口灼烧也好,总比她这几天总觉得空落落的好。

在她还想喝第三杯的时候,柳思往伸手摁住了她的杯口,“先别喝了,我先听听你发生了什么,值得把自己往死了灌?”

顾清霜看着她,眼尾发红,透着一股委屈劲儿,“我离婚了。”

柳思往只震惊了几秒,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撤开手:“是该喝。”

顾清霜说:“我什么都没做,她忽然就提出来离婚,我跟她谈都没用,铁了心要离。”

“办手续了吗?”柳思往问。

顾清霜一口酒灌下去,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出倒。

“已经办完一周了。我现在每天回家都在想,为什么她要离婚?我明明都做得那么小心了,我们之间就保持着良好的合约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越界?而且越界之后她也没告诉我,她就直接跟我说离婚。又不爱为什么不能继续这段婚姻?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甚至愿意出差避开她一段时间……我上次出差都没有睡好,那个酒店特别冷……”

柳思往从她的话里捕捉重点,却看见顾清霜的手腕处露出来一截金色,先打断她的话问道:“你换手链了?”

“没换。”顾清霜说:“还是明骊送的那个。”

说着自顾自道:“都已经离婚了,再戴着是不是不太好?”

但要摘的时候又碎碎念:“可她送的时候我还蛮喜欢的……”

“怎么跟我上次见的时候不一样?”柳思往问。

顾清霜一怔,把这手串是怎么被拽断,又怎么落到沈梨灯手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皱紧眉道:“我真的拿沈梨灯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的。”柳思往说:“你必须得有办法。”

顾清霜总觉得她话里有深意,“什么意思?”

“你现在戴的这串手链严格意义来说是沈梨灯送的。”柳思往说:“明骊送你的已经在患者手里断掉了,为什么不跟她解释一下呢?反倒让沈梨灯给你换成了现在这样,你觉得还是明骊送你那串吗?”

顾清霜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明骊因为这串手链要跟我离婚?”

“不完全。”柳思往说:“你不是还说有别的理由吗?越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越界。”顾清霜还是觉得明骊那个答案让人难以启齿,甚至有种故意让她说不出口的感觉。

“你们的婚姻就是合约?”柳思往敏锐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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