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沉默。

恰好柳思往走过来,要带她们一起去房车里吃饭,见两人不动,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

有一瞬被明骊的表现力震惊到,略带感慨地说:“我果然没看错人,她有潜力。”

顾清霜幽幽地看向柳思往。

春柳依一巴掌打在顾清霜肩膀上,并不重,但听起来很响:“看她有什么用?你跟明骊没关系,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清霜:“……”

三人昨晚的争吵以顾清霜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以后脑袋磕在桌上,频频跟春柳依道歉告终。

春柳依也没说接受她的这种道歉方式,不过跟她说话随意了一些。

而顾清霜并不完全记得自己在喝醉以后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醒来时在酒店的床上,脚背的烟头疤痕上被贴上了创可贴。

五个印记都被贴上了可爱的创可贴,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而此刻,春柳依说:“你不是决定放下了么?还看她做什么?”

顾清霜被说得有些难受,宿醉过后的头疼还没完全结束,低声道:“现在不是还没放下么?”

“那你这不是自讨苦吃?”春柳依说。

顾清霜承认:“是。”

柳思往催促她们去吃饭,顾清霜却说:“再看看。”

“你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身体上的自虐,转求心理上的受虐了吗?”春柳依淡淡地开口。

顾清霜的脸色微变,“没有。”

“你说的没有是指什么?”春柳依瞟了眼她的脚和腿,“顾清霜,再这样下去你也不怕瘸了。”

“坐轮椅也挺好。”顾清霜说:“这样就少了很多烦恼。”

“顾大小姐,你的人生到底多少烦恼?就这么活不下去?”春柳依带着些许嘲讽地问。

顾清霜摇摇头:“能活。”

只是活得不顺心。

也不是为自己活的。

春柳依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跟她掰扯,就在一旁看着明骊。

余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

祝寒星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模仿明骊演戏,情绪比明骊还外放,只是动动嘴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但挺有意思的。

春柳依嘴角勾起一抹笑。

柳思往正看着春柳依,发现她染上轻松的笑意,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就看到了从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的女人,吊儿郎当地看着明骊,骄傲又自豪。

重逢之后,春柳依很少会笑得这么轻松。

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高冷又话少。

但今天,柳思往看到了她的笑。

不似昨晚推开她时,冷淡又沉静的一句:“思往,你喝醉了。”

柳思往说:“我没有醉,我现在比其余时刻都清醒。”

当时柳思往已经捏住了春柳依的下巴,当初她们还在读书,甚至没敢接过吻,最多只亲个脸颊。

所以在柳思往的剧本里,亲脸颊要比接吻更有张力。

在柳思往向春柳依靠近的时候,春柳依垂下眼,望着她深色的唇。

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很有故事感。

这也是柳思往选春柳依来演这部电影的原因。

在唇和唇相碰之前,春柳依仍旧推开了她:“思往,都过去了。”

她用四个字总结了她们之间缺席的十年。

……

顾清霜忽然低声问:“退一步讲,我不能去演吗?”

春柳依:“……哈?”

柳思往也愣住:“我给你安排个角色?”

顾清霜抿唇,移开目光,神色冷峻,愈发沉默寡言。

春柳依问顾清霜:“你认真的?”

顾清霜已经强忍住过去找明骊的冲动,抬脚往柳思往的房车走:“开玩笑。”

上了房车,恰好能看见那边拍摄场地,明骊跟陈沧已经拍摄结束。

安导演送上了陈沧的杀青花束,又一起拍了合照。

几个人在镜头里笑得灿烂,跟房车里肃穆的气氛完全不同。

春柳依坐了会儿有点坐不下去,柳思往用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看,顾清霜则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各有各的麻烦。

“我回去了。”春柳依说:“你们吃。”

“一起吧。”顾清霜挽留,“我下午就走。”

能从忙碌中抽出一天半的空闲实属难得,顾清霜原本想给自己放个假,放松一下心情,借由跟好友的破冰来缓解明骊不在的难过,但没想到还是见到了明骊。

一汪死水又蠢蠢欲动。

试图做些不理智的举动,最后又被自己的理智压回去。

她要试着过没有明骊的生活,这三年不过是昙花一现,往后还有很多个三年,她不能一直依赖明骊。

这种依赖明骊并不喜欢,而她也不喜欢。

顾清霜最讨厌产生羁绊了,跟明骊的开始千防万防,后来还是没防住。

如今只能痛苦的抽离。

春柳依看向她,四目相对,顾清霜率先移开目光给她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吃个饭吧。”

春柳依无奈,只好又坐回来。

饭吃到一半,春柳依说:“你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猝不及防地提问让顾清霜愣了几秒,很快就知道春柳依是在问她。

顾清霜装傻:“什么意思?”

“你那些伤。”春柳依说:“是因为离婚?”

顾清霜低着头没回答。

春柳依就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筷子拍在桌上:“趁我还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你自己说。”

“不是。”顾清霜回答:“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但你新伤还多。”春柳依说。

顾清霜有种自己的秘密领地被人侵占了的恐慌感,极度想逃离这个空间,但现在她被困在最里边。

春柳依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最近。”顾清霜斟酌着回答:“总是睡不着。”

“顾医生。”春柳依几乎是咬着牙喊她:“你知道这是一种病吧?”

顾清霜点头,头却扭向窗外,看见跟祝寒星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吃盒饭的明骊,正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

明骊总是很温和的笑,像是万物皆可包容的清水。

顾清霜喜欢看见她笑。

但在「顾园」,明骊很少笑。

倒不如当初在医院时笑得多,当时顾清霜会买一罐咖啡站在楼道走廊里,遥遥望着窗外的风景,余光却会落在她的笑上。

当时以为能笑得这么开朗的人一定没什么烦恼。

后来才知道这是落魄的明家大小姐,是圈子里鼎鼎有名的明公主。

还有人专门来奚落她的落魄。

她都没有屈服或是自卑,不卑不亢、井然有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顾清霜觉得能跟这样的人生活一定很好。

事实证明,的确很好。

这三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骊就像个魔法师,把她的生活换了模样。

可现在,明骊离开了,她仍旧在笑。

只是她的世界暗了下来。

顾清霜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东西被剜下来了。

很痛,很冷。

柳思往温声开口询问:“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我记得你一直都有你的医生。”

“有些病不是医生就能治好的。”顾清霜不舍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本来就有病。”

“还给你骄傲上了是吗?”春柳依无语,陡然想起一件事:“沈梨灯呢?以前不就是她把你治好的吗?”

柳思往纠正道:“并不算,只是一个引子。”

顾清霜闻言摇头道:“我把她拉黑了,我们之间已经是不适合见面的关系。”

“那串珠子呢?”柳思往问。

顾清霜说:“重新串过以后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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