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在这种情况下,顾清霜才发现她骨子里有着跟顾雪蔷如出一辙的冲动和易怒。

没遗传到顾柳甫的一点温和,反倒是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不过旁人像炮仗,是气急败坏噼里啪啦就开炸,顾清霜大多时候是噼里啪吧炸在内里。

探望顾柳甫这件事在她日程列表里停滞了许久,从上次顾雪蔷主动跟她提到现在,仍在回避。

和顾柳甫见面也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纠结过后,仍旧得去。

……

顾清霜一天排了两台手术,做完后又去查房,等一切都做完已然天黑。

开着车驶往顾柳甫所在的医院。

顾柳甫的身体机能日渐衰败,顾清霜每次见他,他都会比上一次更憔悴。

做过两次手术都出现了排异反应,如今只能靠透析和药物维持生命,但他前些年没日没夜地做事,身体败了。

顾清霜见到他时,他正躺在病床上,手背干瘦如柴。

病房里是浓郁的消毒水气味,顾清霜进去后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顾柳甫看见她后先是惊讶,而后强撑着坐起来,没说几句话就有些咳嗽。

顾清霜给他递了一杯水。

喝过水后,顾柳甫稍好一些,问她有没有吃晚饭。

顾清霜没有吃,但点了点头:“吃过了。你呢?”

“等会儿护工会来送餐。”顾柳甫说。

顾清霜嗯了声,病房里略显沉闷,许久未来,顾清霜并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

准确来说,她每次来都说不了几句话,一来不知说什么,二来对顾柳甫观感复杂。

但顾雪蔷会在顾柳甫每次病重的时候跟她说,让她来探望顾柳甫。

最初得知顾柳甫生病时,顾清霜心里有个阴暗的角落在想:都是报应。

可是看到他这副模样,又会于心不忍。

顾柳甫大抵已然习惯了自己这副病体,平静地询问顾清霜最近的生活,顾清霜跟他说了三件事,一是离婚,二是搬家,三是有喜欢的人。

当做完成任务一样说完便找借口离开了病房。

从进去到离开不到十五分钟。

这已是顾清霜的极限。

以前他们大抵会就着这个话题滔滔不绝聊很久,但现在事就是事,已然无情。

从医院出来后,顾清霜还没上车就发现了飘零的雪。

凛冽的风从身边刮过,雪粒子被风吹得飘飘摇摇,晃荡着就落在了地上。

很快就覆了一层白。

顾清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雪,看到眼睛都花得看不见这才抬手擦掉睫毛上的雪,站在原地抖了抖身上的雪往车上走去。

所有的坏情绪就随着抖掉的雪落在了医院里。

……

窗外大雪纷飞,明骊坐在房间办公,桌上杯中飘着热气。

明骊没想到会在此时接到顾斐的来电。

从上次说开以后,她和顾斐就没再联络过。

就连顾斐发的朋友圈,她也没有点赞。

完美做到了从她的世界消失。

明骊接起电话,故作轻松地跟她打招呼,却没想到顾斐沉声道:“抱歉,我食言了。”

明骊一怔:“什么意思?”

“我还没整理好对你的感情,但给你打了电话。”顾斐说完微顿:“但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跟谁说,只能给你打个电话聊聊。”

明骊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对劲,温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斐那边久久没有说话,依稀能听见哭声。

隔了会儿,她才说:“老太太去世了。”

明骊一时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顾斐冷笑了声:“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顾氏集团的天终于要开始变了。”

明骊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于顾家内部事务她并不知晓,只能安慰道:“节哀。”

“没事。”顾斐说:“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会在今天离世。”

明骊问:“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斐微怔,而后轻飘飘地说:“今天下雪了啊。”

明骊能听得出来这不是她原本想说的话,但顾斐不说她也不问。

顾斐问起她的近况,明骊皆一一说明,顾斐感慨似地说:“真好。但我现在也很好。”

“顾家的事会波及到你吗?”明骊问。

“会。”顾斐说:“入局者必然会被波及,我做好准备了的。”

“这是你想走的路吗?”明骊又问。

这次顾斐沉默了。

良久,顾斐笑道:“你有时可以不那么善解人意的。”

明骊也温和地笑笑:“那下次我装作不知道。”

顾斐并没有跟她聊太久,整个顾家已然因为老太太的离世乱成了一锅粥,因为老太太生前迟迟未定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临死的前一天还在处理公司机要文件,如今那个位置就成了众人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顾斐也不知老太太留下了什么,但她要的早已拿到手。

足够的钱和自由。

可她要的,又不仅仅是这些。

她只是让老太太误认为她想要的是这些而已。

但顾征博的仇,她还没报。

她要让顾征博一无所有。

深夜得知这个消息的明骊先上网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就连财经频道也无人提起。

不得不说,顾氏集团将消息压得极好,大抵要等新的掌权者继位才会公布老太太的死讯。

……

顾老太太顾芳萋,享年82岁,于冬日夜晚在家中溘然长逝。

顾清霜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路疾驰回到「顾园」,见到顾雪蔷时她眼睛红得骇人,却还在有条不紊地忙着安排后事。

不似顾征博,跪在祖母的床前哭得站不起身。

整个「顾园」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顾清霜上前喊了声妈,顾雪蔷看见她后喉咙微动,眼里闪动着泪光,却挺起背脊冷声道:“来了就去给你祖母磕个头,送她最后一程。”

祖母临去世前身边只有顾斐一人,因她去得太快,通知其他人后,在她们来的路上祖母已然去了。

顾清霜按照顾雪蔷的吩咐去做,等到律师赶来,宣布顾芳萋的遗嘱。

老太太名下的房产悉数均分给孙辈,也就是顾清霜她们,而她手中顾氏集团43%的股份,15%留给顾雪蔷,15%留给顾征博,10%留给顾萤,还有3%留给顾斐。

而所有的股份继承仍有条件。

顾征博那边是关于他婚姻的,顾雪蔷这边是关于顾清霜的。

三年内,顾清霜若仍旧从医,则顾雪蔷自动放弃一半股权。

除非,顾清霜能有一个孩子。

老太太临死前还摆了顾清霜一道。

顾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召开会在老太太丧事之前,但顾雪蔷听到股份分配时已然变了脸色。

如今她手中只有12%的股份,顾征博有14%,母亲这个做法,相当于将顾氏集团掌权者的位置交给了顾征博。

第95章

从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 顾萤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妻子纪明台一直在她的身边陪着,就连顾安顾乐也在一旁互相依偎安慰。

听到母亲遗嘱后,顾萤吸了吸鼻子强撑起精神走到顾雪蔷身边, 低声道:“姐,我那份……”

话刚出口,就见跪在母亲床前的顾征博抬头恶狠狠瞪着她,哪还有刚才那般哭得几近昏厥的模样。

顾雪蔷拍了拍顾萤的手,冷声道:“之后再说。”

偌大的家里,所有人各怀心思。

顾清霜给祖母磕过头后就站在一旁,隔了会儿见顾乐哭得太过伤心,上前安慰了几句。

而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站着。

顾雪蔷着手让人换掉「顾园」的所有置景, 因着有之前父亲去世的经验, 很多事她做得还算熟稔。

加之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根本来不及悲伤。

她刚挂断电话,就听见顾征博骂道:“你这个冷血的女人。母亲去世之前最疼的就是你, 如今她去世,你连滴泪都没掉,跟没事儿人一样。你不配得到母亲的遗产。”

顾雪蔷闻言抬眼瞟向他,目光极冷,无声压迫。

“二哥, 母亲才刚去世, 你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也不怕母亲寒心吗?”顾萤拧着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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