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闷沉,听起来就没什么精神。

“最近过得还好吗?”顾清霜又问。

“还可以。”明骊也没对她做过多的关心,说了句挂了便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转头按内线把林恂叫进来,把手机还给林恂后又叮嘱,往后顾清霜打过来可以接她办公室的电话。

林恂点头应好,离开办公室前又道:“顾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将在三天后进行,介时我们公司也会被波及,您有打听一下内幕吗?”

明骊摇头:“一切自有定数。”

这话说得高深,林恂都懵了几秒:“您已经知道结果了吗?”

“不知道。”明骊说:“但我信顾总。”

“遗嘱似乎对顾总不利,这几天顾副总正在高价收购股权,据我所知,他手中的份额已经超过顾总了。”林恂说:“如果是顾副总担任总裁,那我们公司往后的运营方向可能会有所变化。”

“那也是以后的事。”明骊曲指敲了敲桌面,平静道:“况且我跟顾总有另外的协议,咱们公司跟顾氏集团现在关系不大。”

林恂这才离开。

不肖两个小时,祖母的葬礼请柬已经送到明骊手上,黑色烫金版,以顾雪蔷的名义发送的。

看见这个名字,明骊就知道顾家的天还没变。

……

顾清霜挂断电话后抽了支烟,现在这个节骨眼,能让她蜷缩在角落的时间也不多。

一支烟都没抽完,便又去忙葬礼的事。

这几天她跟医院请了丧假,往年她一天假没休过,今年不光休了年假,还有几次病假,院长都对她颇有微词。

提前安排好的手术都不得已往后排,或是请别的同事帮忙。

顾清霜跟院长说过抱歉,效果甚微。

顾清霜也能理解,如今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整个顾家,顾雪蔷是做惯了事的,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得她出面。

顾征博是个草包,什么都帮不上忙,却又为了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对人召之即来呼之即去,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顾萤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贸然做也不知该做什么。

唯有顾清霜和顾梦蝶能托付。

因为那天在祖母房间,顾雪蔷差点昏迷,晚上顾清霜把她摁在房间里,母女两人横眉冷对,最终硬是在顾清霜的冷脸下,让家庭医生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低血压低血糖,非常需要休息。

顾雪蔷倔得不肯,觉得家里没她不行。

顾清霜无奈,把她手上的事担下来大半。

从早上睁开眼就有无数文件要看,看完再集中递到顾雪蔷手中签字,即便如此,顾雪蔷仍旧不肯休息。

直到累得差点昏迷在外,她才歇了折腾的心思。

如此忙碌让顾清霜终于无暇顾及自己的情感问题,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想起明骊。

若是明骊在,她大抵不用如此手忙脚乱。

但也只是想想。

更多是庆幸,明骊无须陷在她家这团泥泞里。

光是顾家这些纷繁交杂的关系就足够让人头疼,拟定葬礼晚宴的宾客名单并不是项简单的活,这是顾清霜以往会避开的事。

但这次避无可避,落在她手上的时候光心理建设都得许久。

亲疏远近,由一张请柬便敲定。

不过因为祖母的去世,原定于月底的顾梦蝶订婚宴延后,预计最起码要到年后。

顾雪蔷也不再催促她去相亲找女伴出席宴会,尤其在听到祖母的遗嘱后,顾雪蔷像是被打击了似的。

祖母给出的那两条附加条件全部是针对顾清霜的,当时顾清霜还以为顾雪蔷会因此逼着她辞掉医院的工作,或是逼着她生个孩子。

甚至顾清霜觉得前不久顾雪蔷在餐桌上说过生孩子的事,就是在为这条做铺垫。

却没想到顾雪蔷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露出怅然的神色,不似以往,硬得像块石头。

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顾清霜都会上前陪着她坐一会儿,母女两人什么都不说,却又像说了很多话。

祖母火化前一天晚上,顾清霜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顾柳甫。

依照她上次去探望顾柳甫的情形,顾柳甫应当也会很快迎来这天。

或许顾清霜有些凉薄,想到这件事并没有痛苦和悲伤。

其实不想用这件事去烦顾雪蔷的,但这个家里在这件事上除了她没人能拿主意。

根据以往的结果,顾柳甫每一次出现在家族聚会之中,都会成为顾雪蔷的“耻辱”。

可顾柳甫毕竟还姓顾,还是顾家的长婿。

顾清霜问顾雪蔷时,声音很轻,连续几日连轴转已然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就连眼白都泛黄几分,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得做一套眼保健操,尽管用处不大,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做完。

顾雪蔷不知在思考什么,听到她的问题后有几分恍神,而后道:“你上次看到他,他的情况怎么样?”

“应是,时日无多。”顾清霜淡淡地说。

顾雪蔷顿了下,“那就叫吧。”

顾清霜没问原因,顾雪蔷却自顾自道:“我母亲捡他养他,最后一面也该让他见。”

她们之间从顾柳甫将柳思往带到「顾园」那一天后,就没有平心静气常讨论过和他相关的话题。

通常,顾雪蔷在面对顾柳甫的问题上都会失控。

顾清霜便会避免跟她讨论。

今晚,顾柳甫这三个字似是触到了顾雪蔷的开关键,顾雪蔷难得跟她聊起顾柳甫的病,以及他这个人。

“医生昨天跟我说,他活不长了。”顾雪蔷平缓地说:“他的葬礼你想怎么办?”

“不知。”顾清霜说。

作为女儿,她没什么立场来决定。

尤其顾雪蔷还是如此强势的人。

“我不准备像你祖母这样给他大操大办。”顾雪蔷说:“且我准备做件惊世骇俗的事。”

“什么?”顾清霜问。

顾雪蔷沉默片刻,“在他未去世之前先办个小型的忏悔追悼会,只邀请柳家人,让他在葬礼上一字一句忏悔他的罪行,让柳家人都好好看下,他们是怎么毁掉一个天之骄子的一生,怎么让一个家支离破碎的。”

“妈……”顾清霜惊讶于顾雪蔷疯狂的想法,蹙眉道:“哪有人未去世前办葬礼的?”

那办得还叫葬礼吗?

顾雪蔷勾唇笑笑,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他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害了你,也害了我,他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重病这么多年……”顾清霜有些犹豫,总觉得顾雪蔷已经在走极端了。

就像得知好友是父亲的私生女以后,在信赖的母亲变得歇斯底里,差点溺死她以后。

当时的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让对方付出代价。

后来顾柳甫查出重病,因为顾家有钱,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但顾雪蔷并没有松这个口,硬生生让他做了三年透析。

等到三年后做手术,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排异反应,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隔了两年又做,仍旧不甚理想。

如今靠着透析勉强支撑。

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匹配到的肾源又是最好的,按理说这个病要不了他的命。

但顾柳甫就是成了这样。

很多人都说这是报应。

也有人猜测是顾雪蔷私下搞鬼。

实际上顾清霜觉得,是顾柳甫自己的愧疚在折磨着他。

他对谁都好,所以对谁都好不了。

就像当初,他本可以不把柳思往带到「顾园」来的,但他说,柳思往也是他的孩子。

他觉得顾雪蔷爱他,会接受他的一切。

万没想到顾雪蔷直接掀桌,恨不得把柳家也搞到支离破碎。

顾清霜倒是不太担心顾柳甫,只害怕顾雪蔷再回到当年的状态。

她有些害怕,甚至达到了惊惧。

顾雪蔷反问道:“这算是惩罚吗?!我还没对他做过什么。”

顾清霜轻呼出一口气,没再阻拦,温声道:“如果你决定了的话,那就去做吧。”

明骊曾跟她说过,无法改变结局的事出言阻拦不如从最初就支持,还能落个好。

顾清霜如今觉着,明骊这些都是维护亲密关系的至理名言。

以前她总爱跟顾雪蔷对着干,有时是意见不同,有时是专门作对。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雪蔷都懵了片刻,垂眸道:“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

“我会变的。”顾清霜说。

顾雪蔷笑笑:“希望你一直如此。”

这次母亲的去世不仅给顾雪蔷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更让她开始思考自己当年的做法。

顾雪蔷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活在母父给她织就的象牙塔里,就连老公都是选了竹马良配,天赋异禀,家里给精挑细选好的。

未曾经历过背叛,所以第一次就显得格外痛苦。

痛苦到快让她活不下去。

可这些她从未还给顾柳甫。

顾柳甫不知道她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更不知道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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