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依见话题逐渐跑偏,便冷着脸问:“你还想不想知道沈梨灯的事?”

“想呀,我在等你说。”祝寒星眼睛亮亮盯着她看。

她有双极有故事感的眼睛,不算很美,可很容易把人吸引。

春柳依盯着看了几秒,祝寒星眼睛弯起来:“好姐姐,你看什么?”

“别叫这个。”春柳依冷声道:“会让人误会。”

“你比我大,对我又好,我不叫你好姐姐叫什么?依依?” 祝寒星故意揶揄。

春柳依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脸色很难看:“闭嘴!”

祝寒星抿唇,随后又抓着她的手腕低声道:“所以呀,我还是叫你好姐姐吧。”

春柳依:“……”

她无语:“随你。”

春柳依跟沈梨灯的弟弟其实没打过多少交道,但印象很深,因为没见过那么讨厌的小孩。

当时顾清霜闲暇时间除了跟她们这些朋友玩,就是围着沈梨灯转。

自然偶尔也会带沈梨灯的弟弟出来玩。

春柳依清晰地记得,因为她给他买了个棉花糖,只是蹲在他面前想逗逗他,说不给他吃,要叫声姐姐才给吃。

结果直接被他拉着手狠狠咬了一口,如果不是顾清霜过来拉开得及时,估计她的手能被咬下一块肉去。

所以春柳依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比特。

大家还当是小孩不懂事,但没想到再下次见面时,还不到五岁的小孩直接从后面把春柳依推进了池塘里。

当时是冬天,春柳依不会游泳,差点就淹死在池塘里。

小小年纪,劣迹斑斑。

对沈梨灯尤其是,他偏爱跟着沈梨灯玩,出来以后就对沈梨灯颐指气使的,骂她贱人、蠢货等等都是小意思,有时甚至扇沈梨灯耳光。

被顾清霜发现的话,顾清霜会狠狠揍他。

春柳依喝了酒,往事回忆也不停从脑海里往出钻,她记得那时的顾清霜还算意气风发,虽然她们都不太喜欢她带着沈梨灯,顾清霜却还是不停让沈梨灯融进她们的小圈子里,甚至不惜给春柳依写作业。

又想起上次见到顾清霜,成熟了,也沉默寡言了。

“为什么沈梨灯不打他?好歹是他姐。”祝寒星不解。

春柳依语气淡淡地,“她不敢。”

“怕什么?她也姓沈。”祝寒星无语:“难不成她在外边悄悄打了垃圾场,回家以后还会被她爸妈打死啊?”

春柳依顿了几秒,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是私生女。”

祝寒星:“?”

“她悄悄打过一次沈昶,回去以后差点被打死。如果……”春柳依微顿:“不是顾清霜及时赶到的话。”

第26章

春柳依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一幕。

十二岁的少女刚抽条不久, 但已经能隐隐看出美人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弯起来像一轮月亮, 可总是带着几分怯意。

平日里春柳依虽经常抱怨顾清霜,为了“童养媳”不管她们这帮好友的死活。

可每次顾清霜把沈梨灯带出来玩的时候,最关注她动静的永远是春柳依。

那天的沈梨灯趴在顾清霜背上奄奄一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雪。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裙子后边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两条裸露在外的小腿上也全是血痕, 错落有致的鞭痕, 一条条像蜿蜒的血蛇, 看得人触目惊心。

那是第一次,春柳依对顾清霜说的:“别对阿梨那么苛刻, 她很难的”那句话中的“难”字有了最真实的认知。

春柳依在走廊里陪着顾清霜等待,那天的顾清霜格外沉默。

她都不敢问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才会把亲生女儿打成这样?看起来像是打一条狗。

不,比狗都不如,纯粹泄愤的工具。

春柳依常小心翼翼地问顾清霜:“发生了什么事?”

顾清霜沉着一张脸, 没回答她, 只说:“你看着点,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离开一趟。”

后来春柳依才知道,那天只是因为沈梨灯出门时不小心挤到了沈昶养的那条小黑狗, 小黑狗像主人,差点反咬沈梨灯一口, 沈梨灯不知从哪找到根棍子,闭着眼乱挥,把小黑狗打了一棍。

沈昶便来找沈梨灯的麻烦,先是言语挑衅,又伸手打她,可才四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打得过沈梨灯?

但沈梨灯不敢反击,被他打了几下之后就觉得他消了气,准备出门。

却没想到被沈昶拦住,气不过的沈梨灯在他背上打了几下:“我好歹是你姐姐,不能这么欺负我。”

沈梨灯怕他告状,便把他拉到房间里威胁:“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都不带你去跟霜姐姐玩了。”

在房间里时沈昶还乖巧点头。

她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在她出门之际被人拦下。

沈昶站在他母亲身边,而他母亲淡淡地三个字:“上家法。”

直接把沈梨灯打了个半死不活。

恰好,那天顾清霜久等沈梨灯不来,去了趟沈家。

不然沈梨灯真的可能被打死。

即便没有被打死,沈梨灯那次也住了三个多月的院,身上的伤痕一条一条,顾清霜找了最好的去疤药给沈梨灯除疤。

春柳依在她住院期间去看过好多次,每次看见她身上的疤痕都觉得可怖。

那时的春柳依还没回到陆家,成为“陆依”。

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有个父亲叫陆庭松。

她跟母亲相依为命住在一起,虽然掌控欲强了些,稍稍有点偏执,却从来没挨过打。

每次看见沈梨灯的模样总会有些唏嘘,对她也更好些。

但她后来听说,那次的顾清霜登了沈家门,先被沈家长女沈初拦下,但她丝毫不理会,找到那条打过沈梨灯的带着倒刺的鞭,挥舞着把沈家给砸了。

不仅如此,还用那条鞭把沈昶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

顺带当着沈昶的面,活生生打死了那条狗。

从那之后,春柳依才知道沈梨灯的出身。

这本来是沈家的秘辛,稀少有人知道,可在沈梨灯住院期间,她们看顾清霜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所以死拖硬拽带着顾清霜去喝酒,喝多了以后的顾清霜毫不设防,几乎是哭着说:“她真的过得很难。”

“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呢?反正就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女。”

“她不想离开。”顾清霜说。

至于为什么不想离开,春柳依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梨灯的母亲以前下过海,她父亲出差的时候带着她母亲在澳岛玩了一段时间。

当离开澳岛时,自然就要把这关系一刀两断。

沈梨灯的母亲也没敢让他带自己走,拿了钱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但在沈国兴回内陆没多久,沈梨灯的母亲发现自己怀了孕。

也没跟沈国兴打个招呼,竟然直接把沈梨灯生了下来。

原以为能生个儿子来讹诈沈国兴一笔,但没想到沈梨灯母亲漂洋过海辗转来到内陆,抱着小孩找到沈国兴家时,沈国兴竟然直接否定了她的存在。

沈梨灯母亲一直以为沈国兴是个阔气大方的男人,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只要她带着小孩上门威胁几句一定能得到一大笔钱,不管孩子跟不跟着她,她下半生都可以活得潇洒。

可没想到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沈国兴早些年是靠着岳父家,也就是常家起势的,是常家管家的儿子。

常家无儿,只有一个女儿常丰莹,恰好跟他同岁,所以俩人相当于青梅竹马,从管家的儿子变成常家的半子。

据说当年常家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架不住常丰莹恋爱脑,绝食、闹自杀、私奔这种手段用了个遍,把家里折腾得鸡犬不宁,硬是逼得父母同意了这门亲事。

而沈国兴这些年在常家的资助下,读了昂贵的商学院,毕业后就跟着常父处理公司事务。

常家父母都去世得早,对冠姓这种事也不是特别在意,但临终前也留下遗言,说是如果生了儿子,一定要随“常”姓。

可是当沈昶出生时,沈国兴已经独掌沈家大权。

理所当然地姓了“沈”。

当沈梨灯母亲抱着沈梨灯来寻亲时,不但没拿到钱,还被保镖狠狠教训了一顿。

到后来沈梨灯母亲就在京安市住下,有了女儿以后可能也良心发现了一点,没在京安市重操旧业,倒是开始安分找工作。

可没有学历也没有技能,年过30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

除了一些苦力活,也没别的好做。

阴差阳错下,她进入了沈家的善雅集团当清洁工,还悄悄拿到了沈国兴的头发,拿跟沈梨灯做了亲子鉴定。

后来她母亲生病,没多久撒手人寰,离开前就告诉沈梨灯一定要去沈家找父亲。

年仅五岁的沈梨灯跪在大雪之中,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冻得小脸通红。

当时的沈国兴有点松动,总归是他的女儿,想要认回来,却被常丰莹拦着。

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沈梨灯回到了沈家。

可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只能苟延残喘地在常丰莹手下讨口饭吃,不死就行。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可在这个家里,罪魁祸首就是沈国兴,本身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尤其沈梨灯的后妈是真正意义上的后妈。

能把她留在沈家,就已经是常丰莹仁慈了。

这些事春柳依也是断断续续听的,并不完全,只能通过顾清霜说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个完整的故事。

当然,春柳依并没有把这些事事无巨细地告诉祝寒星,只简明扼要潦草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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