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思诺
明骊朝她笑得更明媚,身上的压迫感让顾清霜忽然察觉到了危险。
但她的身体却变得敏感,似是更想靠近明骊。
顾清霜和明骊对视几秒,薄唇轻启:“那你爱上了吗?”
明骊的身体和她几乎贴在了一起,已经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说话的热气也吐露在她脸上,眼睛深邃,不答反问:“如果我说爱上了呢?”
第28章
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明骊的呼吸不自觉放缓, 双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事实上,在问题刚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冲动。
更害怕听见顾清霜的回答。
顾清霜的原则性强得可怕,就像她那变态的自制力一样。
所以想让她越界,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明骊这句试探的话,在她看来是来来回回的拉扯,但在顾清霜那大抵只是困扰,是无意义的表现。
但她余光扫过房间里的那些花,仍旧还是不知那些花的用途,只为了给她道歉吗?
哪有人用花道歉的啊。
是不是,也说明顾清霜对她亦有那么点不一样?
……
明骊的思绪繁乱,像解不开的死结。
可她面上装得淡定, 在这漫长的沉默中, 她开始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思考退路。
冲动莽撞过后, 还是要自己来收拾残局。
明骊的心酸涩,伴随着顾清霜的沉默开始膨胀, 像吃了个柠檬一样,还泛着苦。
顾清霜的眉头紧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不解,仿佛明骊提出的这个问题很难理解,更别提回答了。
“我……”明骊狠狠掐了一把掌心, 让自己冷静下来, 顺带后退半步, 远离她的身体, 没了灼热的体温相依,两具身体中间的缝隙像有无数冷风吹过, 冷得明骊都忍不住发抖,肩膀不自觉哆嗦了下, 刚想笑着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虽然知道这样的她像是个小丑,可她又能怎么做呢?
违背契约的人是她。
还妄图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这是她的报应。
道理明骊都懂,甚至明骊为自己想了无数个开脱的说辞。
最后还是会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谴责自己已经成了她的日常。
明骊知道总游走在危险的边缘,试图改变顾清霜,试图让顾清霜有点“人味儿”,让顾清霜学着在意,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仔细想想,其实顾清霜也有“人味儿”,她在面对沈昶和沈梨灯的时候,永远是能主动提供帮助的那个。
只不过明骊跟她之间是一纸合约,没必要主动,甚至只要她勾勾手指,明骊就会心甘情愿去奉上一切。
明骊内心饱受煎熬,那句玩笑话哽在喉咙里,还是不愿妥协。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人在争执,一个想让她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场面,反正到最后也是她当小丑,另一个就想把自己逼到绝境,想要个答案,不撞南墙不回头,哪怕已经在顾清霜这堵铜墙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还是不想放弃。
明骊终于做出了决定,深呼一口气挤出个笑来,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顾清霜淡淡道:“及时止损。”
明骊的笑僵在脸上,她想,现在的她表情一定很难看吧。
顾清霜收回眸光,面无表情地说:“爱这种行为不过是一时冲动……”
“啊?”明骊回过神来,朝她眨了眨眼,她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演技,挤出来的笑都很明媚,甚至装得天真无辜:“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爱上我了吗?”顾清霜蹙眉,“我在给你建议。”
“是建议还是忠告啊?”明骊笑笑。
“建议。”顾清霜说:“如果你觉得无法停止,那我会考虑提前结束我们这段合约。”
明骊:“……”
这回答果然很顾清霜。
斩钉截铁,从不留一丝缝隙给她。
更不留余地,生怕她做出纠缠的举动。
“哇。”明骊装作吃惊地笑道,“你真是紧张得连给我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呢。”
顾清霜疑惑:“嗯?”
她亲眼看着明骊的表情变化,从不悦到明媚,此时更是带着几分兴奋和嘲弄。
其实顾清霜在明骊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很纠结,在那一瞬思考了这种情况会产生的后果。
无非就两种,一是假妻妻变成真妻妻,那她势必要在当前的关系里付诸感情,她讨厌有情感的纠葛,所以这种结果是她最不想看见的。
二就是让明骊放弃,感情不过是人体荷尔蒙激素分泌的结果,想必对明骊来说,保持这段关系的稳定要比那得不到回应的爱情更靠谱,综上,她才会选择第二种方案。
如果明骊不同意,那她们只有分开这一条路。
顾清霜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想得很清楚,她并不想再开始一段感情。
跟沈梨灯恋爱那几年里,她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与精力,甚至于听见谈恋爱这三个字都觉得恐惧,她想,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爱上一个人,去跟她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
恋爱这种东西,很累赘。不如写几篇论文,多发表几篇SCI来得实在。
起码后者可以造福人类,前者毫无意义。
但顾清霜确实很享受这三年的婚姻关系。毫无疑问,明骊做得真的很好,在合约签订以前,顾清霜是没想到明骊能做这么好的,毕竟她也从侧面了解过明骊那时的状况,被富养了二十年的豪门千金不喑世事,对她家族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公司里那些听起来就头疼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更别提要做好了。
首先,得到她家里人认可,讨她家人欢心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明骊真的做到了。
从跟明骊结婚以后,顾清霜不仅不需要面对催婚,也不会被顾雪蔷逼着进入公司学习商业管理,她可以心无旁骛在医院忙碌,可以短暂地脱离顾家这个令她窒息的“牢笼”。
这三年里,顾清霜不止一次庆幸,感慨当初将合约递给明骊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虽然那时她只是一时恻隐,明骊被催债人逼得喘不过气来,不仅要经常来她们医院看望母亲,甚至为了挣钱把自己熬到进医院,顾清霜在她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和韧劲儿。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那个让人害怕到喘不过气来的森林迷宫,可怕的追逐,令人绝望的环境里也是那样的生命力和韧劲儿带着她闯出来,救了她一条命。
难得的,顾清霜想帮她一把。
恰好,她缺个妻子。
顾清霜婚后跟明骊尽可能地保持了距离,她从始至终认为两人不必有过深的羁绊,所以她很少过问顾雪蔷要求明骊做什么。
顾清霜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毕竟明骊比她还小五岁,但明骊每一次都能做得不错。
就连她那情绪不太稳定的母亲,在明骊进门以后都变得稳定了不少。
要知道,她没跟明骊结婚以前,她跟顾雪蔷很少能坐在一张桌上吃完一顿饭。
虽然顾雪蔷对她的意见就两方面,一是沈梨灯,二是争夺家业。
顾清霜不可能放弃沈梨灯,就算她再疲惫,再难受,也不会放弃那段关系。
所以通常在第二个问题没提起之前,她们就因为沈梨灯的问题吵起来了。
顾清霜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不想让任何不安定因素破坏她的平静生活,却没想到这个不安定因素是明骊。
顾清霜思来想去,大抵只能忍痛割舍。
当然,如果明骊能舍弃掉那无用的情感,最合适不过。
可明骊的反应超乎了她的预料,顾清霜都跟着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却也期待她的答案。
几秒后,明骊笑着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明骊近乎麻木,却还是伪装得极好,“我看你很紧张,也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就缓和一下气氛。”
说着,她指了下房间里的花:“当做是你给我送花的报答。”
顾清霜:“……”
一时之间,她无法判断明骊的话是真是假。
明骊坦然地接受她打量的目光,伪装得滴水不漏,笑也是她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笑容,具有十足的亲和力,她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呢?顾清霜,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吧?”
明骊站在门口,掌心被她自己掐得生疼,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盖过她心里的痛楚。
顾清霜自然地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因为只住着她们两个人,但楼下有佣人的走路声,明骊不想在这种半开放的环境里讨论这些事情。
尤其她们的动向经常会被佣人报告给顾雪蔷。
明骊往前走了半步,把房间门关上,没再像座雕塑一样跟顾清霜站在那对峙。
她往房间里走,郁金香和满天星的味道不讲道理的蹿进她鼻腔里,浓郁到让她打了个喷嚏。
明骊今天在公司累了一天,大脑没有停过思考,回到家以后还要应对这种场景,此时实在有些疲惫,干脆直接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十分松弛。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有多紧绷。
“你话没说完。”顾清霜追上来。
明骊垂眸,“我知道,但你得让我休息会。”
短短几步路,改变了站位,也改变了她们之间的对话氛围,明骊不需要再看着她的眼睛去思考她在想什么,从她有所波动的神情里揣测她对自己是否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感,再去计算自己今晚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现在已经显而易见。
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她也不想让顾清霜那么快得到答案。
明骊承认她此刻有点恶劣,可她乖巧了这么多年,对顾清霜一直千依百顺,从没叫过一句委屈,现在她只想小小任性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明骊闭上眼平复了下心境,连眼睛都没睁慢悠悠地打破寂静:“你就像房间里的这些花一样。”
顾清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