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灿猜薄晚照会安抚自己一声“好好休息”,然后结束这通语音……

“我不挂断,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薄晚照说。

越灿心里霎时暖烘烘的,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薄晚照没听到她回应,“难受?”

越灿喃喃问:“你今天不忙吗?”

“还好,今天在家工作。”薄晚照又接了份翻译的兼职。

越灿叫她:“薄晚照……”

薄晚照:“嗯?”

“你最好了。”越灿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嗓音很轻。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阵。

薄晚照:“你休息,等会儿量体温我再叫你。”

“嗯。”越灿躺着,此时心里在想,如果薄晚照现在就在身边该多好,就算她让薄晚照抱她,应该都没问题,毕竟薄晚照会对她心软。

果然会得寸进尺啊,薄晚照这样,她要越来越依赖了。

薄晚照继续手头的工作。

越灿七想八想着,又眯了会儿,她没完全睡着,还能听到薄晚照正在工作的声音。薄晚照偶尔也能听到越灿翻身的动静。

通话一直没挂断,两个空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都不孤独了,仿佛两人真的待在一块儿。

看时间差不多了,薄晚照提醒叫了叫:“越灿。”

越灿哼了哼。

薄晚照:“量体温了。”

“好。”越灿乖乖翻了个身,拿起体温计夹着。

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几分钟过后,越灿看看体温计,退烧药起作用了,高烧已经退去。

枕边的手机里传来薄晚照的声音:“退烧了吗?”

越灿答着:“退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薄晚照:“好好休息。”

越灿以为她要挂断,下意识说:“先别挂断,行吗?”

薄晚照:“没有挂断。”

越灿表面上拽归拽,其实挺需要陪伴的,尤其是心情低沉时。她知道薄晚照在工作,于是尽量保持安静,不发出噪音。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越灿没睡觉,而是有的没的想了很多,她翻了个身,“薄晚照?”

薄晚照下一秒回她:“我在。”

越灿觉得这一声好踏实,“跟你商量件事行吗?”

“你说。”

“你以后要是心情不好或是想要人陪,可以找我,陪聊陪玩都行。”越灿趴在床上说着,“我挺会哄人开心的。”

薄晚照这时停下工作,看了眼手机,低声说:“病着还不消停。”

越灿知道这是在嫌弃自己胡说八道的意思,“她们都说我人美嘴甜,你要不信,下次让你体验一下。”

什么跟什么,薄晚照极轻地笑了下。她没有不信,那天越灿拉着她去看电影去冰场,是她为数不多轻松愉快的记忆。

越灿耳尖,听到了这声笑,也自顾自笑了笑。她明白薄晚照有许多的不开心,如果薄晚照需要自己,她也可以纵容薄晚照。

“我是说认真的。”越灿难得一本正经,她借用薄晚照对她说过的话,“你对我也可以得寸进尺。”

言语真挚,薄晚照听在耳里,挺奇妙的,她从未想过有人会鼓励她得寸进尺。

想说的都说完了,越灿回归安静。

越灿记忆犹新,薄晚照那天拒绝别人表白时,明确说了自己不需要别人来温暖……但她还是对薄晚照说了刚刚那番话。万一,万一某个时刻薄晚照会有一点点的需要呢?

一直到下课有人回宿舍,她们才挂断通话。

寝室长一进屋就关心询问:“灿灿,你好点了吗?”

“已经好多了。”越灿笑说,的确好多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越灿梦到薄晚照了。

她梦到薄晚照打电话跟她说“我想你了”;梦到薄晚照心情不好想要她陪伴;还梦到薄晚照像那天一样,在床上紧紧抱住她不松手,低声命令她不许动,想再多抱会儿……

一觉醒来已经天亮,越灿慢慢从睡梦中走出。

那天认真和薄晚照聊过后,越灿的“陪聊陪玩”业务并没有推销出去,薄晚照会跟她聊天,但依旧不提自己的事,更不会跟她说心情好不好。

越灿觉得自己像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是期待薄晚照让她去哄。薄晚照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生活按部就班继续,转眼十二月底,又是圣诞又是跨年,大家讨论得闹闹哄哄。

购物软件的首页上也开始推荐各式各样的礼物,越灿刷到一个软乎乎的月亮抱枕,说是好梦抱枕,她点进去下单了一个。

圣诞节这天,南夏又在下雨,入冬以后的雨一场比一场冷。

一天忙碌完,薄晚照撑伞往回走,风湿冷凛冽,吹得她干咳了两声。她身体不太好,尤其是在冬天。

回去路上她顺道取了个快递,一个陌生快递,包裹有点大但不重,她看了看快递单,寄件人显示:送你一个好梦。

回到家,薄晚照直接给越灿发消息说:收到了。

越灿这时还在上课,但不妨碍摸鱼玩手机,她看到消息后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薄晚照回:不会有别人。

这种小心思小惊喜,除了越灿,不会有别人这么做。太好猜了。

越灿无言以对,她怕薄晚照又不愿接受,主动说:想用这个预定蹭饭,可以么?

【bwz】可以

越灿在课堂上笑起来。

台上老师突然点名:“越灿同学真是人如其名,笑得这么灿烂,是有答案了吧?你来回答一下。”

越灿抬头,笑容骤停:“……”

下课后,越灿和白桦一起回宿舍,她们两个的节奏最同频,所以经常一起出没。

白桦是西城本地人,长相挺甜的一个女孩儿,性格开朗随和。

“过些天就要下雪了。”

“是吗?”越灿有点兴奋。

“嗯,一般跨年夜左右会下雪。”白桦作为本地人的经验之谈。她看看越灿,“对了,你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吗?”

“跟朋友一起,她们元旦要来西城玩。”越灿边走边说。

钟然提前一个月就在策划这事了,说今年想跟洛扬来西城找她,正好三个人一起跨年。

……

薄晚照洗完澡出来,雨还在下,她没什么睡意,知道大概率要失眠,索性靠在床边看书,消磨时光。

时间过了零点,雨声依旧。

她翻着书页,耳畔的雨声拉扯着思绪,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讨厌雨天,或是说恐惧。

那时她还住在南夏下边的小县城,比南夏更湿润多雨。

她记忆里的雨天,充斥着男人疯狂的怒吼,暴戾的殴打,还有母亲薄芹颤抖啜泣的哀嚎求饶,以及密闭幽暗的衣柜里,那股冲鼻而窒息的樟脑丸味道。

曾经的“家”和雨天,都是让她战战兢兢的存在。

薄芹嫁过一个男人,叫冯春生。薄芹出身农村,家境贫寒,一心想要嫁个城里人摆脱命运,她十九岁那年恰好碰上了冯春生。被连骗带哄的,薄芹跟人私奔了。这在当时的农村很不光彩,薄芹也因此和薄家彻底断了联系。

冯春生当时是个小老板,条件还不错,薄芹以为自己跟对了人,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冯春生脾气一直不太好,薄芹想着忍忍也就算了,过日子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过了两三年相对平和的日子……直到冯春生破产又沉迷赌博,性情更加恶劣,只要心情不好便揪着薄芹殴打撒气,有时连同女儿一起。

打完又哄,哄完又打,宛如一场做不尽又挣不脱的噩梦。

一到雨天,冯春生便会心情不好。

薄芹不想女儿也挨打,会提前去敲邻居的门,卑微求着收留一下女儿。但这事很快就被冯春生发现,邻居也忌惮冯春生的暴脾气,有好心也不敢再帮忙。薄芹没办法,只好把女儿塞进衣柜藏着让她不要出声。

躲进衣柜,薄晚照浑身战栗,黑暗中耳边听到的哀嚎声更加凄厉。她那时还在上小学,有一次鼓起勇气拿了根棍子跑出去,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疯狗,结果疯狗一记耳光扇过来,她眼冒金星跌倒在地,闷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后背……

再后来,冯春生死了,死相惨烈——酗酒闯红灯出了车祸,被撞得四分五裂,脑袋被车轮碾得粉碎。

得知冯春生的死讯,才上初中的薄晚照面无表情,心底重重松了口气,而薄芹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场,薄晚照看在眼里,她比谁都明白,薄芹的大哭之下藏着大笑。

往事已逝,但很多东西遗留在了骨子里。一到雨天,薄晚照还是会心悸,焦虑阴郁的情绪也比往常更加严重。

薄晚照算算日子,又有许久没去疗养院探望薄芹了。

时间已晚,她放下书本准备睡觉,瞧见一旁越灿送她的抱枕,她捞过抱住,能稍稍缓解一些不安,但无法代替真实的触碰,比如那天越灿给她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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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撞上周末,调休加起来有三天。为了赶上跨年夜,一放假,钟然拉着洛扬逃打飞的来了西城。

越灿早早跑去机场接机。

今天机场人多,好一会儿,三人组才碰上面。

“灿灿!”一见到越灿,钟然开心得原地蹦起。她看越灿怀里抱了一束花,“我们两个人你就捧一束花啊,怎么分?”

“你俩反正连体婴,一束够了。”见到好朋友越灿也心情愉悦。

钟然损着:“你就是抠门。”

洛扬在一旁无奈笑。

“不抠门,晚上请你们吃大餐,随便点。”钟然洛扬来她这边,晚上肯定她请客。

钟然开玩笑说:“吃你半个月生活费可别心疼。”

“反正我小富婆,不缺钱。”越灿帮忙拉行李箱,“走吧,我们先回酒店。”

她们订了市区中心的一家酒店,三人间,越灿今晚也不回宿舍了。跨完年钟然她们还会在西城呆两天,正好带她们到处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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