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惊刃望了柳染堤一眼,见她点头示意,才平静道:“嗯。姜偃师已死。”
【已死。】
轻飘飘两个字,便是她孤身一人,旧伤未愈,没柄趁手的剑,也没多少可倚仗的暗器,硬是拼着用这副残躯,从可怖的杀阵中撕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当她浑身是血栽在庄前时,容雅却连她拼死带回的信物都懒得过目,匆匆命侍从将她抬回小院,没派遣医师,也没送去伤药,任由她自生自灭。
惊狐还记得那段日子。
容雅禁令在前,旁人不得探视影煞,平日里又爱差遣她,惊狐便只能趁夜偷偷去看她,有时塞点伤药,有时塞点新衣,寻到米了便熬一碗稀粥,温在小陶罐里,自漏风的窗里塞进去。
惊狐颓然坐下,准备好的舆图与札记“哗啦”洒了一地。她摩挲着眉骨,半晌说不出话。
身侧传来些许枝叶弯折声。
竟然是柳染堤。
柳染堤弯下身,语气惋惜:“小狐狸啊,你的现任主子,小刺客的前任主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知道这么多密辛,迟早被那两个大坏蛋灭口,不如和小刺客一起跟着我,如何?”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这人很专一深情的,我只试图将石头拐上榻,不会拐你的。”
惊狐:“……”
惊刃没听懂“石头”指什么,但前头那句她很赞许,连忙道:“柳姑娘是个好主子,给银两特别大方,顿顿都能吃上肉。”
惊狐:“…………”
惊狐悟了,狐疑地盯着两人,道:“你俩合谋起来策反我是吧?”
柳染堤嫣然一笑:“对啊,你知道这么多密辛,又是庄主与女儿心腹,要真能把你策反,我俩在嶂云庄里可就如鱼得水了。”
惊狐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十分抱歉,我这人很惜命,宁愿吃糠咽菜苟活,也不想被青傩母追杀至死。”
柳染堤倒也不恼,仍是笑盈盈的:“行。那就劳烦‘惜命’的惊狐大人跟紧些。若你与小刺客一并掉进湖里,我可只捞小刺客。”
惊狐呵呵一声:“不劳费心,我会凫水。”
惊刃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嘴“属下也会凫水,不用劳烦您施救……”,很可惜,还没说完,便被柳染堤给堵嘴拖走了。
-
入了林,光线骤暗。
树冠层层叠叠,似把天穹压低了半截。风掠过洞窟,回声在石壁间兜转,曲曲折折,辨不清来处。
惊刃在前头引路。
鬼山不愧为鬼山,洞窟密如蜂巢,头尾相连,明明才拐过一处石壁,前方却又分出三四个岔口;明明刚绕过一道狭缝,脚下尚未站稳,前方却又豁然塌陷出另一条幽深的通道。
柳染堤走了两步便开始发晕。
她已全然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一个模样,索性揪住惊刃的衣角,小声道:“小刺客,我们这不会迷路吧?”
“放心。”
惊刃将脚步放慢些。
她解释道:“属下刺杀姜偃师之前,为防她遁入鬼山,花了半月将这一带的洞道、暗口、死路全数摸清,每一道岔口都记在心里。”
柳染堤于是松开衣角,改为牵着她的手,身子几乎贴在惊刃侧旁:“小刺客,那我可就倚仗你了。”
雾气湿冷,主子的手却很暖,贴上来时带着细微的力道,暖意灼进手心,将她握得很紧,很紧。
惊刃肩背微僵,耳尖不自觉有点泛红,低声应道:“是……是。”
三人一路绕行,时而入洞,时而出洞。洞中幽暗,脚下尽是碎石与积水,水声被靴底踏碎,又在洞壁间放大回荡。
洞窟幽暗,伸手不见五指。惊刃却连火折都不用打,便知晓何时该转弯,何时该停步。走了一阵,前方透出一线亮光。
出了洞,又是一片林子。
再往前,又是洞。
如此反复,柳染堤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处洞窟了,她只觉得一会儿在山腹,一会儿在林间,一会儿又被吞回黑暗里。
有的洞窟窄如一线,只能侧身而过;有的宽敞如厅堂,顶上垂满湿润的钟乳;有的岔路三四条,通向何处,全无标记。
柳染堤晕乎乎跟在后头,跟得久了,总忍不住怀疑:完了,小刺客是不是迷路了
可每一次刚生出这念头,惊刃便会拨开一片藤蔓,或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停住,带两人寻到隐藏其后的通道。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光忽自头顶斜斜落下,三人竟已是到了山脊另一侧。
行至半山腰,云雾渐浓。
前方出现了一片竹林。几座长满青苔的石灯静立,一条小径蜿蜒而上,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小木屋。
惊刃道:“到了。”
她带两人停在竹林八百米开外的地方,随即低头,将身上的暗器一件件拨到明处。
袖中薄刃、腕下机簧、腰间短镖、靴侧匕首等等,每一件都被惊刃调整至顺手的位置,蓄势待发。
惊狐瞧着她,忍不住道:“十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动真格,里头这么凶险?”
“很凶险。”惊刃难得严肃。
她解释道:“姜偃师的机关阵极其缜密,层层叠合,环环相扣。上回我虽破坏了大半,但仍余下了不少,都是借着山势与洞窟铺设,一处触发,后手便会连起。”
“所以,待会儿入了竹林,你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止步,你们便止;我前行,你们便行。”
“万不可分神,更不可擅动半分。”
青竹相击,沙沙作响,那几座青苔石灯静立不动,灯口黑洞洞的,于雾气里透出一分说不清的阴冷。
柳染堤盯着那座小木屋。
雾气在屋前缓缓流动,似被无形之物牵引着,一层一层抹去屋檐与墙角的棱线,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柳染堤看了片刻,喉间咽了一下,紧接着,她悄悄往惊刃身侧挪了半步,勾住惊刃衣角拽了拽。
挪完还不够,柳染堤悄悄地挤进来,猫猫探头挡住惊刃理袖箭的手,小声道:“真这么凶险吗?”
惊刃拨弄暗器的动作停下,认真道:“您放心,只要跟紧我,便不会出事。”
柳染堤听见了,索性顺着这句话往前一步,将惊刃的胳膊挽进怀里,毛茸茸的长发也跟着埋在她肩侧。
那一点温软的重量贴过来,隔着衣料压在她臂侧,随着呼吸柔柔起伏。
惊刃呼吸微滞,她踌躇片刻,小声询问道:“主子,怎么了?”
总觉得,主子靠得有些太近了。
柳染堤冲她甜甜一笑,软声道:“小刺客,你方才说要‘寸步不离’。我待会就直接贴着你走,肯定不会错。”
惊刃:“……”
好像,理是这个理。
先前,惊狐见惊刃在理暗器,心里已是七上八下,便也跟着蹲下身,去调整自己身上的短刃与袖刀。
只不过,她目光再落到那座小木屋上,总忍不住想起先前惊刃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倒在榻上的模样。
身为只想讨口饭吃,不想干活的打工人,惊狐忧心忡忡,只觉得这趟差事怎么看都危机四伏,愈发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
“那个,影煞大人啊。”
惊狐讪笑两声,掩不住地心虚:“我好歹是嶂云庄庄主派来的人,你可得护着我点,别让我被扎成筛子。”
惊刃瞥了她一眼,道:“倘若遇险,我必须先顾及主子周全,其后再管自身安危。”
她停顿片刻,总算是为多年友谊,多年同僚情谊,又添了一句:“但若局势尚可,我也能腾出手来,还是会来帮你的。”
“总之,你自求多福。”
惊狐:“…………”
惊狐瞪她一眼,嚷嚷道:“好啊影煞,你这个见色忘友、薄情寡义、脑子里只装着主子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劳烦晋江美人儿们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助力我去买捆绳子,将小刺客绑起来,就搁在榻沿不动,方便我慢慢磨[害羞][害羞][害羞]
惊刃:[害怕]
第98章 缚云计 5(润色大修) 该怎么住进你……
柳染堤倒也不恼, 只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些,抬眼,还冲惊狐挑衅地一笑。
作为暗卫, 惊刃站得笔挺而克制,柳染堤则是另一个极端,就跟没骨头似的,软在惊刃肩侧。
见惊刃在整理暗器,还要时不时过去捣乱, 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将她理好的袖箭给弄歪一点点。
惊刃则是头也不抬,淡淡道:“我身为主子的暗卫,自然应当事事以她为先。”
她将袖箭一枚枚码好,又道:“你觉得, 我脑子里不装主子装谁?容寒山吗?”
惊狐:“……”
十九真是变了!从前那块闷头闷脑的木头, 居然开始讲冷笑话了!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个颇为哀怨的声音,惊刃一愣, 暗道不好:
“好啊你个小刺客。”
柳染堤幽幽道:“我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才把容雅从你心里挖出来,你倒好, 转头就让容寒山住进去了?”
她抬手点上惊刃心口, 已经很是熟门熟路,一下下地戳着软软的某处。
“你这颗心是容家的客栈不成?姓容的来一个住一个?若我不姓容, 是不是只能站在门口吹风,连口热茶都讨不到?”
柳染堤一通歪七扭八的“控诉”,实际惊刃就听懂了不到一半, 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想通主子要什么。
惊刃道:“主子,江湖这么多门派,就容家迂腐守旧,要改姓的话,得祭祖、拜神、摆认亲宴等等,十分麻烦。”
她认真道:“听闻光是祭祖那一关,就有十三代祖宗要拜,得一个一个上香磕头,还得当众宣读认亲文书……”
此人越说,柳染堤脸色越黑。
到最后,柳染堤一步上前,抬手捂住了惊刃的嘴,迫使这颗还在努力思考的榆木脑袋停止运转,“走吧走吧!入林先。”
-
竹林之中,雾起得很快。
才迈进两步,三人的衣襟便沾了潮,雾气自脚踝缠上来,沉沉压着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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