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惊狐脸上没什么惧色,“哦”了一声,又道:“那影煞呢?身上也有一样的东西么?”
柳染堤僵了僵,喉间似缠过一道极细的丝线,勒得皮肉生疼,喉骨发涩。
半晌后,她摇摇头:“……没有。”
惊狐挑眉:“为什么?”
柳染堤没回答,裘衣边缘翘起了一点绒毛,被她捻在指间,慢慢揉、慢慢碾,蹂躏几番,碾得皱巴巴。
她倏地松开那一小撮毛,声音冷硬:“惊刃一直跟着我身旁,倘若她真有异心,我当场便能杀了她,没必浪费一条蛊种。”
惊狐摊了摊手,道:“可这些日子下来,影煞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相比武力平平、对你造不成太大威胁的我还有容雅,影煞才是那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不是么?”
“她一旦叛变,后果不堪设想。别说一道蛊,你就是往这杀神的茶里丢十七八道蛊也不为过。”
惊狐道:“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惊刃的身上没有蛊毒?】
柳染堤抿着唇,偏开视线,落到石壁上因雾气而凝出的一道水痕。水痕细细的,沿着缝隙往下淌。
烦躁便也这般,无声地淌上来,似一汪浑水漫过脚踝、腰际,又闷过胸膛,越漫越高。
柳染堤一直没有说话。
惊狐也没催她回话,就只是这么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瞧瞧。”惊狐道,“你已经有答案了。”
柳染堤的指节一紧,倏地抬眼,眼尾带着一点冷意,恰恰好好对上另一道视线。
要不是看在惊狐是容寒山心腹,又是小刺客好友的份上,她真想把这只狐狸拎出去,往竹林里一丢,跟冷刀暗箭讲道理去。
所以,和聪明人说话真烦。
还是榆木脑袋好,呆呆的,随便逗,随便哄,说什么都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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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回来时,夹缝里气氛怪怪的。
柳染堤抱着手臂,背靠石壁,唇抿成一条线,惊狐斜坐一旁,腿一伸一收,就差了条懒洋洋伏在身侧的狐狸尾巴。
听见脚步,惊狐眼皮一掀,看向她的表情莫名很慈祥:“哟影煞,为你家猫打猎回来了?”
惊刃:“……?”
嗯?
惊狐在说什么,没听懂。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略一打转,隐约觉得有哪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思忖片刻,决定无视这怪异的氛围,准备说说杀阵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柳染堤忽而站起身。
她踩过青石,一下扑进惊刃怀里,暖意隔着几层衣料贴上来,近得叫心跳都撞在一处。
柳染堤圈过她的腰,也不嫌暗器硌手了,将对方搂得可紧:“小刺客,你的好朋友欺负我!”
又嫌不够似的,她埋在惊刃颈侧蹭了下,委屈巴巴地哭了两声:“呜呜呜。”
惊狐:“?????”
过分了过分了!
惊刃不假思索:“需要属下杀了她吗?”
说着,惊刃已经将手压在剑柄上,看向惊狐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在看一具尸体。
惊狐惊慌失措,连连摆手:“误会啊,误会,都是误会!柳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惊刃又看向柳染堤。
柳染堤哼了声,道:“看她对小刺客你还算好的份上,姑且饶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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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夹缝中才躲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头的景象已然是天翻地覆。
几座石灯横断在地,竹枝七倒八歪,不知多少处机关露了底,暗槽翻起,木齿轮崩裂,铜簧弹在泥里。
放眼望去,大片的竹子被拦腰削断,倒伏着压出一道空地,到处都是碎叶与铁片。
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暴力。
惊刃对此的解释是:“我之前被困在阵里许久,知晓大致的阵眼方位,这是最快、也是最省事的法子。”
“当然,若是阵主还活着,此举动静太大,无异于自寻死路。”
幸好,死人是不会被惊动的。
三人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虽说仍旧有不少没触发的机关须得小心行事,但已然是比先前安稳许多了。
前方出现一座小木屋。
它立在雾里,檐角挂着一枚风铃,竹叶被风吹得晃动,那铃却不声不响,好似被无形之物生生按住铃舌。
关于姜偃师的来历并不多,只说她是饥荒年间被母亲抛下的孤女之一,沿路讨食,辗转到了鹤观山,被山门收留。
很快,鹤观山便留意到她在机关布阵上的天赋,倾力教养,她也与山中众人十分亲近,帮数个门派布下了护山、护宗大阵。
可蛊林之事后,一切都变了。
趁掌门闭关,姜偃师悄无声息地卷走一批机要阵图与钱财,叛逃出山。此后,她的阵法便从“守”,改为了血淋淋的“杀”。
木屋的门板并不结实,木纹里有潮气侵蚀的痕迹,惊刃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机关,这才小心地推开了门。
屋里一片昏暗。
梁上都悬满了机关零件,机簧、齿轮、铜钉、暗槽、绞索等等,角落里堆着拼装到一半的机关傀儡,铜骨木节散落一地,关节处还留着未拧紧的钉孔。
墙上贴满了阵法图,靠墙的书格里则塞满卷筒,大小不一,排列得极为整齐。
一具白骨倒伏在地面,而在她生前坐着的案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阵图。
纸面被血溅得一片斑驳,血迹干涸许久,发黯发黑,遮盖了部分繁复至极的阵线。
柳染堤将白骨踢到一旁,俯身去看阵图;惊狐则蹲在白骨旁,在残衣的腰封与内襟摸索着。
她很快寻到几样姜偃师的贴身之物,踹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容寒山交差。
“姜偃师名声在外,恃才而骄。”
惊狐感慨道:“蛊林之后,她四处布阵杀人,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听闻她对此还颇为自豪,常常自夸这世上不可能有活人能破阵离开。”
说着,惊狐踹了一脚地上的白骨,“她大概也没想到,最终会死在你手上。”
惊刃道:“她太依赖这些死物了,阵成则生,阵破则亡。”
见柳染堤一直凝神注视着阵图,惊狐也跟着好奇看过去,只几眼,便倏地变了脸色。
“这是……”惊狐迟疑着,而柳染堤头也不抬,接上了她的话:
“三宗缄阵。”
柳染堤冷冷道:“她果然有参与其中,甚至于,还将自己的命给织了进去。”
三宗缄阵本是封绝之阵,借山势、借地脉,将蛊毒层层压住。
但不知因何原因,姜偃师在参详设阵之时,悄悄在阵中埋下一道“旁门”,需以机关簪为钥,才能打开。
更甚于,通过这副阵法图可以看出,姜偃师还将自己的气息强行与封阵绑到了一起。一旦她气绝身死,封阵便会顷刻塌毁,任由蛊毒溢出,流散四野。
惊刃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三宗缄阵为何仍旧是好好的?”
惊狐拍了拍她肩膀:“你记得么?容寒山刚把我们买回来不久,便匆匆组织了一队人马,前往三宗缄阵。”
“当时说是阵法年月久了需要修缮,现在想来,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急急赶去补救。”
柳染堤俯下身,抚着阵图。
指腹顺着墨线游走,抚过一层又一层,繁密而精巧的机括,触及那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也没停。
她喃喃道:“只是,纵使漏洞补上了,姜偃师之死必定还是会对蛊林封阵造成影响。”
“譬如,让严密无比的阵法,生出了一丝裂隙,显出了一线破绽。”
惊刃立刻便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前往蛊林时,在封阵边侧见到的那一小道灼痕,证明曾有人从里将阵法破坏过。
柳染堤慢慢自案边直起身。
她说着,忽而笑了一下,笑意浅浅的,像一粒盐,落在舌上,涩得人发苦。
“不管那个从蛊林里逃出的东西是什么,小刺客,你救了她一命。”
作者有话说:惊刃:也就是说,我前任主子给的刺杀任务,导致我阴差阳错救出了我的现任主子?(认真思考中)
柳染堤:什么前任现任,应该是你曾经混账主子的任务,让你救出了你可可爱爱的老婆[害羞]这就是缘分!你瞧瞧人美心善的晋江美人儿们,随了好多好多评论&营养液作为咱酒席的份子钱呢!
【作者】
呜呜呜抱歉这两天加班太多了,回到家已经很晚,导致写文时思路有点卡卡的,这两天都是短短的[可怜],明天我努力努力憋一张大的!!
要是憋不出来,那,那就后天。
还憋不出来,那就大后天。
第100章 萱堂寂 1 万万千千,恰好落向她。……
倘若嶂云庄没有买下影煞, 倘若庄主没有将她交予容雅,倘若容雅没有因母亲的偏袒而动了杀念,倘若惊刃在那杀阵中棋差一着、命丧当场。
这诸多的“倘若”, 只消少了一桩,姜偃师便不会死,蛊林封阵便会继续矗立下去。
一两年、五年、十年,甚至数十年,将那个东西困在其中, 直至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记得那里封着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一步对,步步对。该说是巧合,还是说命数如此?
惊刃不知道。
文人以墨写命数,僧人以经解无常。世人谈造化, 问福祸, 惊刃向来是听不太懂,也从不理会这些的。
她的方寸之地极小,只容得主子。无论何事, 所命即趋, 所指即往。至于因果缘由,她从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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