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第105章 一念痴 1 软乎乎地喊人家姐姐。……
山巅之上, 云雾游走。
一只苍鹰掠过天际,盘旋两匝,稳稳落在一名白衣门徒肩上。
门徒抚了抚鹰颈, 利落解下鹰脚的细绳与封蜡。
纸一展开,她的目光才扫过两行,脸色便骤然褪去血色。
她将信纸一卷,塞入袖中,转身便往回赶, 脚下碎石滚落,“哗啦”一串,跌入云里。
垂岭断崖之上,
玄霄阁悬于其间。
此处终年云海翻覆,叫人分不清天与地。偶有日光穿破云罅,落下来, 照得天地皆白。
石阶两侧, 白衣列如雪阵。
她们衣色皆净,袖口无纹,腰间只佩一枚素玉, 风从阶上扫下来, 衣袂翻飞,却不见一人乱了队形。
阶首立着一人。
白衣不染尘, 银丝不缀饰, 只用一枚素簪松松绾起。
前任玄霄阁阁主,玉无垢。
她眉目慈怜, 似神明垂首,正低声与身旁人说着什么。
恰在此时,门徒一路冲上石阶, 在阶前收势跪下,喘息未匀,便俯身叩首:“女君!”
“女君,有要事急报!”
玉无垢微一颔首,门徒忙恭敬地将信件递上,又凑到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玉无垢原本淡然的眸子,倏地一凝,似刀锋划过雪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三个,全死了?”
她道。
门徒低声道:“不敢断定,但八成是活不了了。机关山被彻底封死,进不来也出不去。”
“其中一名少庄主死在书房,另一名则与庄主被关在山里头,已杳无音讯,怕是凶多吉少。”
玉无垢听罢,沉默半息,淡淡落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她转过身,衣袂被风拂起一角,望向身侧的另一个人。
“阁主,”玉无垢温声道,“这次怕是要麻烦你了。
玉无垢对面立着的,便是玄霄阁现任阁主。
女子年纪不大,眉眼清秀,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却仍端端正正站着。
她望向玉无垢的目光,似香火里燃着的那点焰,明亮、虔诚,几乎带着近乎狂热的敬仰。
年轻阁主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不敢当!能为女君分忧,是我的福分!”
“玄霄阁上下皆知,唯有女君才配得上这阁主之位。”
“我不过一介庸碌之才,承蒙女君提携,仰仗女君余荫,替您暂守几年罢了,岂敢言劳?”
玉无垢柔声道:“不必妄自菲薄。你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你的本事,阁中自有公论。”
年轻阁主被这一句托住了脊梁,面颊微红,连声应道:“女君厚恩,永生难忘!”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女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嶂云庄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探?”
“不必。”玉无垢道。
她望向阶下白衣列阵,声音不疾不徐,“你们先行启程,往中原去。”
“至鹤观江畔,寻一处清静之地驻扎,未得我令,不可轻举妄动。”
“我须往西边走一趟,待办妥之后,再往中原与你等相会。”
白衣列阵齐刷刷应声:
“是!女君!”
玉无垢颔首,转头望向远方。
越过层叠山峦、雪岭古道,越过弥漫的云海,在遥远的极西之处。
孤山之上,有一座宫殿。
日暮时分,霞光从云缝里泄下,染红峰尖,再漫过山腰。神佛便在此刻合眼,为其披上一件赤色袈裟。
于是人们唤它,落霞宫。
-
嶂云庄,附近的城镇。
此时正值午后,街市喧闹,人声鼎沸。酒肆前蒸气腾腾,糖画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吵吵嚷嚷。
槐树下,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
“坏人!你是坏人!”
柳染堤走得飞快,步子又急又狠,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甩在身后。
惊刃在后头追得手忙脚乱:“主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说不是那个意思!”
柳染堤猛地刹住步子,回头一瞪。
惊刃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去,堪堪在三寸之外停下。
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惊刃下意识后退半步,耳尖不知为何,有点泛热。
柳染堤一抿唇,眼角挂上点红意,瞧着难过、委屈、恼怒极了。
“小刺客,你昨天应得好好的,说好了不会离开我,结果转头就说要走。你个大骗子!”
惊刃慌忙解释:“不会很久的,大概两日左右,属下很快就会回来。”
“两日哪里不算久了?”柳染堤反驳道,“明明就很久。”
她往前一步,惊刃便退一步,不知不觉间移到了个僻静无人的巷口。
“好啊,你还敢躲?”
柳染堤瞪她一眼,开始翻旧账:“你难不成忘了,之前在赤尘教发生的事情?”
“那时,咱们也是分开了两三日。那会儿,我对你可是牵肠挂肚,日思夜想。”
她一步逼近,抬手戳在惊刃心口,那儿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结果你呢?压根就没想过我。”
柳染堤戳一下,说一句:“被一群美人儿迷了眼,成天晕乎乎地跟在人家后头,又软乎乎地喊人家姐姐,早就不记得你家主子姓甚名谁了!”
惊刃懵了:“我有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那时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与教中之人虚与委蛇,确实是喊过几声……但,但那都是为了伪装啊!
冤枉啊,冤枉啊!
柳染堤道:“你说你没有,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这次说要离开两三日,是要去做什么?”
惊刃弱弱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不需要主子挂心。”
柳染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这样。”
她别过脸去:“又要走,又什么都不肯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舍不得你走。”
惊刃急得不行,奈何榆木脑袋就是榆木脑袋,敲打半天也只能裂一条缝,总不可能瞬间就变成一颗七窍玲珑的脑袋。
她想了半天,最后笨拙地凑上前,小心翼翼道:“主子,您别生气。”
柳染堤冷冷道:“我当然生气。你昨天还说得好听,说自己比蛊尸更好,会陪我、会逗我开心。原来全是哄我的。”
惊刃咬了咬牙,小声问:“那属下做什么,您才能开心起来?”
柳染堤眨了眨眼。
一瞬间,她面色忽然从阴云转晴,乌瞳亮晶晶的:“真的?”
“小刺客,你真的想知道?我说之后,你能做到吗?”
惊刃:“……”
惊刃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话已至此,覆水难收。
她硬着头皮,道:“只要您说,属下一定…呃,竭尽全力做到。”
柳染堤立刻笑了。
她凑近一步,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飞快地在惊刃唇角碰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你从此之后,只准喊我一人姐姐,要抱我,哄我,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玩儿。”
柳染堤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还要寻些新奇玩意儿回来,讨我欢心。”
惊刃松了口气。
这些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没想到,柳染堤还没说完,“还要你每日亲我十回,早中晚各三次,睡前再补一次,然后乖乖将自己剥光了躺榻上,任我揉捏搓圆按扁。”
惊刃:“…………”
她僵在原地,榆木脑袋慢吞吞地运转着,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愧是主子,得寸进尺,连吃带拿,一口气把好处占尽了。
-
驿站外,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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