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峥嵘出鞘,剑光在风里一闪一落,弧线凌乱,锋芒逼人。
柳染堤的招式早已失了章法,是砸, 是劈,是拆,每一剑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狠戾。
剑锋贴着惊刃肩侧掠过,削下几缕散发;下一瞬横扫而来,在石阶上拖出深深一道痕迹。
碎石迸起,声响细碎而急。
“主子!”惊刃侧身避过来势, 长青横架, 挡下劈面一剑。
金铁相击,声响在空旷山巅回荡,却没能引来半点回应。
柳染堤一击接一击地追, 招招皆凶狠, 直取她性命而来。
那双眼睛里映着滔天的火光,映着浓稠的血色, 映着这空空寥寥的天地, 却唯独越过了她。
那双眼里,没有她。
“主子, 那些都是假的!”惊刃再次出声喊道,声音已有些颤抖,“柳染堤, 你不能任由自己陷进去!”
风声掠过,她没有应答。
她只是一剑又一剑地落下,像是要把这石阶、这草木,这天地、连同她自己,一并斩杀。
长青被震得一颤,火星迸开,瞬间又被风吹散。
惊刃脚下一滞,又退开半步。长青横在身前,刃身上映出她的面容。
柳染堤脸色苍白,鬓发散乱。那双总是笑着望向她,乌黑明亮的眼里,此刻正被血丝一层层绕住。
长睫被打湿,一线清亮的水泽坠下去、坠下去,沿着颊边慢慢走,没入领中。
“还…还我……”
柳染堤颤抖着,近乎是嘶吼出声:“还给我!”
惊刃抬起手,再次挡一击凶悍的劈击,又侧身避开下一击攻势。
她一步步往阶上退去,靴底踏过血水,发出细碎的黏响。
长青始终横在身前。
刃口不敢向前,只肯向上、向侧,把每一次逼来的峥嵘拨开。
“主子,”惊刃望着她,声音好轻,“主子,不要哭。”
可是柳染堤听不见。
风声卷着浓浓的血气,一下,又一下,往喉咙里钻。
白石阶上那道血痕,在昏暗的天光下蜿蜒,像一条暗红的江水。
江的尽头,便是八角殿门。
“还我…还给我!!”剑招劈落,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破碎的碰撞声。
“凭什么,为什么!”
“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声音断裂得几乎不成句,“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惊刃已然退到殿门前,背脊抵着冷硬,半掩的门扉。
她没有犹豫,闪身进了殿宇之中,柳染堤跟着追了进来。
殿宇宽深,两侧神像端坐,正中那尊主像尤为高大。
袈裟被火燎得焦黑,唯有一双琉璃目清明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二人。
就在那一瞬,惊刃忽然收了半分力道,让长青慢了一瞬。
她的面门、她的颈侧、她的心口,所有最脆弱、最致命的所在,尽数向柳染堤敞开。
峥嵘果然凶狠地刺了过来。
直取她的颈侧。
就在刃口将至的前一刻,惊刃猛地抬手,狠狠扣住柳染堤的手腕,将她向下一拉。
柳染堤身形一滑,骤失平衡,整个人撞进她怀里。
骨头撞着骨头,闷响钝重,彼此之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子,你冷静些。”
惊刃颤声道:“你得尽快脱离幻境,不然受到其侵蚀,只会越陷越深。”
柳染堤一怔,而下一刻,她暴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
她用力到近乎疯狂,竭尽全力想挣脱她,哪怕将自己折断也在所不惜。
腕骨在惊刃掌心里发颤,红纹沿着那截腕骨不断生长、蔓延,要把血骨烧穿。
惊刃没有松手。
她握着她,任由柳染堤撞向自己的肩膀,任由她空出那只手,狠狠地砸下来。
砸向腹部,砸向胸口,一下,又一下,任由她宣泄着那无边无际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闷响落在血肉之上。
她一声不吭。
腕骨被拉扯得几乎脱臼,柳染堤却仍不肯停,当拳头再也举不起来,她便俯身撕咬。
齿贝狠狠咬入惊刃的肩颈,几乎要隔着黑衣,将那几块皮肉撕扯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染堤终于没有力气了,她呜咽着,身子慢慢向下滑。
握着峥嵘的那只手仍被惊刃攥着,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撕扯着她的领口。
惊刃没有让她落地。
她松开柳染堤的手腕,转而将她整个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长发散乱,毛绒绒地堆在她颈侧。怀里的人颤抖着,像一只受伤了的,找不到路的小动物。
“柳……”惊刃顿了顿,她垂下睫,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再紧了一些。
“萧衔月。”
她第一次对着她唤出这个名字,“萧衔月,你感到好些了么?”
柳染堤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睫毛剧烈颤抖着,眼神从彻底涣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重新聚焦。
峥嵘自她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剑身弹跳了一下,旋即安静地躺在那里,映出一片灰白、空寂的天色。
柳染堤呼吸急促,她闭了闭眼睛,指骨拽着惊刃的肩,哑声道:“你…你喊我什么?”
惊刃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三个字咬得极轻:“……萧衔月。”
柳染堤的肩背颤了一下,攥着衣领的指节发白,将自己更深、更深地埋进惊刃怀里。
【主子在哭。】
她伏在惊刃怀里,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滚烫无比。
惊刃抱着她,生平头一次,被她的泪水砸得不知所措。
暗卫不该有心,她胸膛之中空空荡荡,风过来去,只能吹动一层烧透的冷灰。
可她的泪水滑落,砸在灰烬之上,踩破了什么,闷闷的,落出些声响。
惊刃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紧、发闷,像被生锈的旧刀剜了一记。
没有伤口,却疼得厉害。
柳染堤将她推开了一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角,可泪偏不肯听话,越抹越多。
她身子一软,力道便没了,连带着把惊刃也拽得往下沉,跪坐在殿中铺着的蒲团之上。
殿宇的穹顶很高,八面梁枋交错,漆金的纹路缓缓流动着,似水非水。
四周立着诸尊神像,皆是眉目低垂,慈或悲,怜或悯,俯视着殿心之中的二人。
柳染堤眼角染红,水意自下眼睑溢出来,顺着脸颊一线线,一串串地往下滑。
泪痕叠着泪痕,新伤覆着旧伤,斑驳交错。
“主…主子。”
“别哭,别哭了。”
惊刃笨拙地安慰着,指腹依上面颊,替她拭去那点湿意。
要是她有一张巧嘴就好了,要是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就好了。
她就能知道该怎么安慰主子,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瞎说什么,我没哭。”
柳染堤偏过头,又推开她的手,袖口用力地、反复擦过眼角,“我没有哭。”
她总想垂下头去,把自己藏起来。可惊刃偏偏不许她躲。
掌心托住她的下颌,硬是把那张哭红的脸捧起来,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柳染堤的睫毛还湿着,稍稍一颤,便又坠下两点水。
“坏人,”她声音哑得发软,“小刺客,你这个坏人……”
柳染堤贴着她的掌心,指骨嵌进面颊,烫得陷下去,“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惊刃掌心凉凉的,好舒服。
柳染堤贪图那一点凉意,报复似的,用她的指节擦去泪水。
“是我们去鹤观山那会知道的?还是蛊林的时候?”
惊刃靠近些,抵上她的额心。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柳染堤睫上的水光都映进她眼里,一晃而亮。
“还要早一点。”
上一篇:穿书:论软饭Alpha的自我修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