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落青衫
谈宁崩溃到最后无奈起来,面无表情地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也懒得扯谎去骗人。
晏云缇眉一挑,“你不对劲。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先走了,你平复一下心情吧。”
晏云缇说着转身要走,谈宁急声唤住她:“等等!”
“你想说了?”晏云缇丝滑转身。
谈宁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递给她:“这是京中最近半年来新出的抑香丸,说是可以抑制坤泽的雨露期,令坤泽雨露期也能像往常一样在外行走,不用受信香失控的烦扰。但我闻了一下,里面有一味药是能成瘾的,且药效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好。这药造价昂贵,若是真能致瘾,怕是会让不少坤泽陷入困境。”
晏云缇接过药瓶,打开来倒出药丸看了看,她看不出问题,只问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你能借我几个人吗?”谈宁也不含糊,“我需要查查这药丸由何人制出,由何人所卖,药材又是从何而来。一则不能让这样的药丸再流通下去,二则若我能分析出这药丸所用药材的配比,或许真能制出有用的抑香丸,这样一来,以后坤泽也会更自由些。”
“好。”晏云缇知道谈宁一直想研制出类似效果的抑香丸,她把药瓶递还回去,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小玉牌,递给谈宁,“你带着这个玉牌去樾兰庭,报上我的名号,你需要什么告诉她们即可。”
这边谈宁刚接下玉牌,那边宁若岚收整一番,去见元婧雪,也说出药丸一事。
“我未曾用过这样的药丸。”元婧雪面色冷凝。
宁若岚松一口气的同时,严声道:“这些人用心险恶,必须彻查到底。”
只是此事尚不可打草惊蛇,且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明日的游河放福灯一事。
宁若岚带人去检查画舫和福灯,又规划明日的守卫,待到夜深换防时,才得以回去休息。
走进营帐,本要直接往床上一躺,突然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什么,宁若岚走过去,拿起一瓶药和一张纸,纸上是清秀的字迹:涂抹那处,能稍作缓和。
宁若岚看着手中的药,轻笑出声。
不敢见她的面,倒是敢冒险偷偷来送药。
不过确实有些不舒服,谈宁看着力气小,其实很有耐力,不然也不能助她一日内解决雨露期。
未曾想,她们竟会到这一步。
宁若岚若有所思,原来坤泽和坤泽,也不是不可以啊。
转眼到第二日傍晚,十几艘画舫已依次靠岸停在漉河水面上,最前面的那艘画舫雕梁彩绘,檐下坠着的六角宫灯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一片绚烂之色。
长公主在众人瞩目之下踏上画舫的甲板,身后随行十人。
晏云缇走在靠前的位置,微微抬头看向元婧雪的背影,心道今日绝不可有一丝差池,她必要将人紧紧盯着,哪怕她落水,都不能让元婧雪落水。
第49章 刺杀落水
夜风和暖,吹得水面泛起一层层波澜。
宫人搬来座椅和高几放在甲板上,在其上摆置茶点瓜果,众人依次落座。
元婧雪坐在最前方,背对着她们,静静望着无边宁静的星空。
背后有道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从上船开始,晏云缇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身上,元婧雪哪怕背对着她,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挪开半分。
难不成还真怕她和身后这些小姑娘有什么交集不成?
当真是思忧过度。
元婧雪抬手,锦似近前到她身侧,听她耳语几言,带着宫人折身去往船舱,不一会儿带着十盏福灯回来,命人一一摆放在十人的高几上。
锦似亲手将那一盏福灯放在晏云缇的高几上,低声轻语一句:“晏姑娘若嫌无趣,可想想要许愿什么,望着一个方向久了,总会累的。”
晏云缇捧起那盏福灯,笑着应一声“好”,心里知道这是嫌她盯得太紧呢。
手中的福灯底盘做成莲花的形状,可将许愿的纸条写好后折叠放进莲叶的空隙中,之后点燃福灯灯芯,送入水中漂流。
晏云缇不信这个,此时此刻望着端坐在最前方的人,忽又改变心意,将福灯放回去,拿起纸笔,在纸上郑重写下心愿,而后仔细折叠放入莲叶中。
什么时候放福灯和烟花,都是有定时辰的。
画舫最前方的围栏撤去后,可往下走,接近水面更容易将福灯放下去。
将至戌时,宫人捧着那盏雕刻着凤凰纹的福灯出来,仙乐齐奏,众人起身静默以立,待长公主亲手接过那盏福灯,各人捧着各自的福灯,缓步跟在元婧雪的身后。
晏云缇离元婧雪尚有两步远的距离,随着元婧雪蹲下,众人一起弯腰蹲下,目视长公主将那盏福灯放入河中,福灯顺水而流,飘向远方。
元婧雪起身,几乎就在那一刹那,晏云缇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不远处水面一阵波涛骤起,有数十人越水而出,袖中弩箭齐发!
“小心!”晏云缇猛地扑过去,抓住元婧雪衣袖把她往甲板上一拽,将她护在身下,转瞬从腿上抽出短刀,反手将射来的袖箭挡去。
而两岸守着烟花的宫人并不知画舫惊变,按照时辰点燃烟花,“嘭嘭嘭”一连声的烟花炸响中,在漫天的烟花之下,那数十人越水而来,直直冲着长公主而去!
船上顿时一片骚乱!
随行的姑娘家大多不会武,惊慌成一片,纷纷吓得往舱内躲去。
萧燃立即带着人上前围护长公主。
晏云缇从倒下的护卫腰间抽出长剑,执剑护在元婧雪的身前,接连挡去十几支袖箭。
“不好,人太多了。”萧燃眼看着那些卫兵一个个倒下,任谁能想到,水中竟藏着这么多刺客!且个个身手不凡,不知在水中藏匿多久,竟没有一丝力竭,越战越勇。
刺客围着,她们难以退回舱内。
萧燃换位间行到晏云缇的身侧,“我来引开他们,你带殿下退回舱内!等待援兵!”
动静这么大,后面画舫上的人定能看到不对,只盼宁若岚早些作出反应!
“好!”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直往舱内而去。
锦似会武,替她们挡去几支袖箭,眼见手臂受伤,仍用力将元婧雪推进舱内,“殿下快进去!”
萧燃那边带着人死死抵着刺客,终于给她们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嘭”的一声关上舱室的门。
屋内众人惊惧地听着外面的厮杀,有的不经吓,已经哭出声来。
“殿下可有受伤?”晏云缇率先看向元婧雪。
“我没事,”元婧雪对她摇摇头,接着看向那些已经快要被吓腿软的姑娘们,“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都看看身边有什么能伤人的利器,握在手中,真到万不得已,也要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元婧雪的声音温和有力,本已经六神无主的众人纷纷开始找起身边能用的东西,就连那个哭着的姑娘也紧紧握住手中的簪子。
晏云缇把手中的短刀塞到元婧雪的手中,郑重道:“殿下也要护住自己。”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外面的动静,谨防有刺客冲进来。
外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血腥味越来越浓。
晏云缇的长剑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但那些姑娘都知道她会武,朝着她身后躲过去,也离元婧雪越来越近。
突然,晏云缇的余光瞥到一抹银光闪过!那银光逼得太近,晏云缇瞬间抬手挡去,银簪扎进她的手背,视线对上一张哭得满目是泪的脸,眼中却是凶光毕现!
“元祁姐姐,你在做什么!”刚聚过来的众人又纷纷往后退去,更是惊恐,有熟识元祁的姑娘家出声,嗓音中难以抑制的恐惧。
姓元,是宗室女。
元婧雪也识得她,她记得元祁性子胆小怯弱,如今见她满目红光,意识到不对,“打晕她。”
晏云缇夺下簪子,三两下将人制住,劈手打在元祁的后脖颈上,一下劈晕元祁,接着血淋淋的长剑直指前方众人,“谁都不准再靠过来!否则别想活命!”
焉知这里面有没有第二个元祁!
晏云缇现在谁也不信,她将元婧雪紧紧护在身侧,听着外面越来越弱的厮杀声,直到“嘭”的一声,有人将后室的舱门撞开,两个刺客冲进来,他们早已没有袖箭,拎着弯刀冲杀而来。
舱室不再安全,晏云缇果断打开身后的舱门,和萧燃锦似再度汇合。
外面甲板上满是尸身,萧燃和锦似皆有伤在身,剩下的护卫也不多了,但同样的,数十人的刺客厮杀到现在,唯剩五人。
画舫后面,站满卫兵的船正在迅速逼近。
五个刺客看向分毫无伤的元婧雪,更快地逼杀过来。
晏云缇扫视着这五人,盯紧那个刀最快的头领,侧身对锦似道:“你护好长公主,我去解决那个人。”
“等等。”元婧雪下意识去抓她的衣袖,却抓个空。
晏云缇已经执剑与那个刺客头领对上,两人厮杀不分上下,也因此将时间拖延住,剩下的四人由萧燃她们解决。
后面的船急速靠近画舫,数十铁钩勾上画舫,卫兵们一跃而上,朝着前方甲板奔来。
晏云缇看得出这个刺客头领已快力竭,她一剑劈杀过去,将他手中的弯刀劈得飞掷出去。
援兵已奔上甲板,刺客头领深知行动失败,一扬手臂,臂中竟还有一支残余的袖箭,袖箭不朝元婧雪,却是朝着晏云缇而去。
元婧雪急声提醒:“小心袖箭!”
晏云缇一个闪侧,将将避开袖箭,尚未稳住身形,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飞去。
她本就已临近甲板边缘,被刺客使出的长鞭一拽,整个人扑向水面。
夜间的河水冰凉刺骨,晏云缇落水的那一瞬间,想着幸好是她落水,以她的体质加上会凫水,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而很快,晏云缇意识到不对,不知道是水太冷,还是一番打斗消耗太多精力,她本该挥动四肢向上游去,可身体一阵阵的疲乏和寒冷往上涌来,冷得她四肢僵硬,竟开始往下坠去。
水面一片平静,卫兵们一个个扑通跳下水救人。
元婧雪看向黑漆漆的水面,她知道晏云缇会凫水,应当不会出事,可她的心定不下来,在这时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福灯,福灯莲叶破碎,一张纸条被风吹开,上面字迹清晰:唯愿婧雪一世安康顺心。
她认得,这是晏云缇的字迹。
只那么一瞬,元婧雪感觉脑中什么都想不了,她解下披风,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元婧雪跳得太突然,锦似惊唤一声:“殿下!”
跃入水中的元婧雪听不到岸上的呼唤,她屏气凝神,在漆黑的水下,寻到一丝熟悉的辛夷花香,是信香丸的香味!
浸入水中的信香丸香味逸散得更快更浓。
元婧雪寻着那丝香味,朝着水深处游去,看到那抹不断下沉的暗淡身影,她加快速度游过去,抓住晏云缇,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游去。
“浮上来了!快把殿下扶上来!”锦似急声唤道。
元婧雪顾不得自己,看向萧燃:“她溺水了,先救她!”
萧燃立刻接过晏云缇,压着她的胸腔将水逼出来,元婧雪裹着披风蹲在她的身侧,看到晏云缇口中咳出河水,心稍松下去,只见晏云缇眼睫一颤,睁开眼睛最先望到她,而后竟还能笑出来,“殿下没事,真好。”
刚说完这么一句话,似是力竭,又昏过去。
元婧雪的心跟着一紧。
晏云缇面色苍白,浑身冰凉,手背上被簪子刺出的伤口还在流血。
元婧雪拿着一张干净的帕子暂时压住她手上的伤口,之前她总嫌晏云缇精神太足,如今看着她这般模样,她反而希望晏云缇能活力朝气起来,而不是像这样毫无生息地躺在这里。
“殿下,刺客都死了。”萧燃近前低声道。
如今那随行的九个宗室世家女子也被卫兵看管起来,唯一留下的活口竟只有元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