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她走进房间，循着声音走进盥洗室，薄��刚吹完头发，看见笑了一声，“早知道留着给你回来帮我吹了。”
然后她就不笑了。
谢��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办法回应那些温情的话，提出质疑：“你昨天去见谢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站在镜前看她，脸色被灯光照得苍白，然后移开目光。
谢��杉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声音低沉，“你没去植物园，是去见她，你昨天骗了我。”
薄��做了个后退的动作，但因为台面遮挡，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垂下眸，回应离她不到半个脚掌的人：“去了，没有待多久。”
谢��杉其实不信，可还是顺着说，“所以不算骗。”
薄��反而没有应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质疑我的感情，挑拨离间我们，还是逼你离开我？”
“都没有。”
薄��否认得很快。
谢��杉直觉薄��在维护谢黎，昨天不说，今天又否认，否认之后，也没有再开口透露更多的意思。
只是说：“我们没说什么。”
“你觉得我信吗？她总不能无聊到找你喝咖啡谈八卦。既然什么都没有说，你就证明给我看，后天一早不要回去了。”
薄��骤然抬头，不解地说：“可我回去跟她没关系。”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不要走了。”
谢��杉强势道。
薄��不悦地拧起眉头，与她在咫尺间相觑，眼神冷冷的。
谢��杉的不安感当即到达顶峰，薄��明明就在她眼前，伸手就能抱到了，可她在今天晚上，就是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她觉得薄��在跟她尝试，而不是决定了陪她，薄��有退路，虽然薄��很爱她。
“你就是想离开！你跟以前一样，你怕谢黎问责到你头上，你担过她的恩情，你愧疚你要懂事，你考虑她的心情。”
“那我呢，你考虑我了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我还考虑得不够吗，我不工作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只是离开几天都要申请，像个罪犯。谢��杉，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无理取闹，原来连你也觉得我在闹，你是不是跟她一样从来不看我想要什么啊。是不是只有配合你，配合她，每一次都不吵不闹，乖乖接受结果才叫通情达理？”
“我没看见过你想要什么？”
薄��茫然看她，眼神散得像哪里受了伤，又像是在自我怀疑，可得不到回应。
“她今天又找你了？”
薄��问的时候，目光在谢��杉结痂的脸色停了须臾。
谢��杉偏开了些，不想她看，“你管她找不找我！那是我妈，她找我不正常吗？我现在是问你，为什么她找你的事情，你不想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你又打算偷偷离开吗？”
谢��杉的声音很大，在有限的空间里震荡混响，使她听上去更加情绪化。
薄��满心冷下去，想把她推开，不要再聊了，这些话都是气话，也不会让大家更舒服。
却又知道，谢��杉在难过在崩溃，不能像以前一样冷漠地结束对话，直接走开。虽然艰难还是认真地解释说：“是她叮嘱不要，我也不想激化矛盾，你们才吵完架。”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谢��杉不领情：“上回我飞去找你，陪你过节，你质疑我，担心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博取她的关注，是故意叛逆。她今天也怀疑我居心不良，想毁掉她的作品才对你纠缠不清。你们为什么要联起手来否定我？你为什么要跟我妈来瞒我？”
谢��杉认可她的说法，放在平时都可以的，但今天晚上不想接受。她简直满腹委屈，所有的否定还有若即若离都让她难过，让她无助，难怪昨天晚上走在路上薄��都不让她牵手了。
薄��的眼圈在一句句的质问下顷刻间红了，她脱力地靠在台子上。
那些看似过去却又被拎起的事情，代表了谢��杉曾经强压下去的不满和恐慌。
那次是她不好，她知道谢��杉生气，以为提前回来就是一种诚意。
没想到不是，一句话说出去就是一道伤疤，可以暂时遮盖，不会快速愈合。
她自嘲地笑笑，忍着心口处异常跳动的不适，做了几次深度呼吸，最终疲倦地强调，“随你怎么说，我没有跟她联手，更没有否定你。”
“你是没有否定我，你也没有承认我的感情，对吗？但凡你多跟她说几句，我会需要跟她解释我们相爱的事情吗？”
薄��遽然发作，不愿接受好不容易见面的夜晚就这样被她的情绪化毁掉，也不想再忍耐。
“对，我说少了，你批判我没勇气，我懦弱。你说好了。可你自己也没承认，你挨了打都没有告诉她，你在跟我恋爱。你说事情交给你，不用我担心，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知道说多了会不会让你为难。”
谢��杉被她吼了先是一愣，随即很有熟悉感，反而一定程度上被安抚了。只是不甘示弱：“我不说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我喜欢隐瞒，从来只有你喜欢瞒。我今晚就是去告诉她，我跟她说我们两情相悦，她告诉我，你答应她离开冷静冷静。你把我变得像个小丑。”
“你说我跟她联手，这个人难道是你的仇人吗，她是你妈，把你脸打成这样你都没说她一句不是。她是你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两边引火，让你们关系更僵。我隐瞒了，我是有错，我跟你道歉，可我就错到让你把这两天的不满全发泄在我身上吗？”
她几近哽咽，推了一下朝她靠近的谢��杉，谢��杉也刹那间安静下来。
薄��在流泪。
其实她也在流泪，哭得眼前模糊，一定没有薄��这么好看。
她心里非常疼痛，一晚上的焦躁不安都在这个当下变得具体了。
她也禁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在迁怒，在发泄不满。
她觉得不是。
重点是薄��这次真的要走，昨天她假装大度地答应了，但是并不安心，她从薄��回来那天就开始没底能不能长久。
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她上去抱住薄��。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第70章
蝴蝶结: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谢��杉拿出这些年虚与委蛇的本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诚恳，拥抱着，是能打动恋人的姿态及语气。
可惜，由于刚才她发泄出去太多不满，说的话也不好听，而薄��更不是好脾气的人，所以没吃她这套。
只在她怀里静待了一会，就不高兴地把她推开，抽了张纸，偏过去擦拭自己的脸。
又扔给谢��杉几张。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是离开，是回去处理我的事，你还在喋喋不休。所以重点是什么，你生气我没有跟你说所有的事？还是我见谢董把你有把握的事情失控，她给了你更大的压力？”
温情示好不成，还被说成了喋喋不休，很不耐烦的一个词，谢��杉有点不开心了。
“我不在乎她给我多少压力……”
“可你很在乎她不是吗？你不满我听她的话，好像我尊重她就是错误的。可是如果我能做到跟她撕破脸，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我吗？
“如果你选我，当初明知道我想出国读书，你为什么说你不能走，还要求我留下，期待我按你的规划读书，工作，只能陪在你身边。”
“那是以前了。”
谢��杉垂下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闷地说。
“现在有变化吗？还不是我回来陪你，你怎么不说跟我走？你谢��杉舍得放弃你现在的权势地位、你的母亲吗？”
谢��杉顿时抿紧了嘴，咬住牙关，因为有一瞬间，她差点想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不甘心为我回来，你回去好了，不要一直拿出来说。
但转瞬之后她就败下阵来，她知道自己只是恼羞成怒，已经被薄��问得无地自容。
是，讲道理的话，不是薄��在最后一年放弃了她。
而是她在更早之前，就为了谢黎，为了家庭的和谐，放弃了她们共同的自由。
她否定了薄��的理想生活，就间接放弃了薄��。
薄��那时候想要离开她，一点错都没有，薄��对她有过恨意和不屑，也一点错都没有。
谁让她就是困在富贵沼泽里的一只鸟呢，她飞不远，也不敢抛下一切，只能没尊严地一遍遍恳请别人留在她身边。
谢��杉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不安点了，为什么薄��说的话她听不进去，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会如此神经质。
因为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个祈求者。
哪怕薄��先喜欢的她，但是薄��拥有过离开的决心，也拥有这样的能力，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爱不可以取代一切，如果可以，薄��当年不会走。
如今有了谢黎的参与，谢黎甚至可以鼓励她去更远的地方。
谢��杉不说话了，也不再跟自己有眼神交流，失神落魄的，让人心疼，同时恼恨。
薄��也不想自己再说出让她难过的话，就从她身边走开。
她们是该冷静冷静。
薄��想到了昨天下午。
睡醒之后，她觉得精神还是低落，想到谢��杉心疼的目光，又好了一些。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去人多繁华的地方，于是搜索后，发现这里距离植物园不远。
她在去植物园的路上接到了谢黎的电话，好心情毁于一旦。
犹豫了可能半分钟，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谢黎没有跟她绕弯子，笃定她在本市，直接问她，下午四点有没有时间。
她说有。
谢黎说：“我给你发位置，四点过来，我们谈谈。”
“好。”她只能说。
“不要让谢��杉知道。”
谢黎淡声吩咐，也不等薄��答应就挂断了，似乎断定了薄��不会拒绝。
薄��在植物园里待了一会，衣服穿得不够厚，风大，三月的中旬还是非常冷。
期间想过告诉谢��杉，但是又怕适得其反，想着聊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