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九
“某人低血糖晕在车上了,我背你回来的呗。”闻人美似乎对这个诊断结果很不满意。
沈长央暗自松了口气,笑道:“谢谢美美。”
闻人美眨了眨眼,突然道:“不用谢我,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长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了解闻人美的敏锐,所以知道她想问什么。但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点点头:“你说。”
闻人美话锋一转,眉宇间满是控诉。
“你为什么咬我!”
沈长央愣住了,眼前的人明艳温暖,让她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疯狂生长。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凭什么,我先问的啊。”闻人美觉得沈长央简直厚颜无耻。
“那我不回答你了。”沈长央回过头去,放任自己的任性。
闻人美气愤地磨了磨牙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说……”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喊我长央了。”沈长央定定地望着她,璀璨的眸光中毫不掩饰的失落。
她一早就注意到了,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喊过她“长央”了。
明明,那是她们交换信任的开始。
闻人美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先是惊讶她竟然注意到了,随后是越发的愤怒,她站起身来,一把抓过沈长央纤细的手臂,“嗷呜”一口咬住了一块软肉。
手臂上传来清晰的疼痛,沈长央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闻人美松开她的手,鲜红色的印记在白皙的手臂上十分清晰,她脸上的愤怒散去,眉毛轻轻上挑,带有一种轻微的挑衅和十足的满意。
“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了,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扯平了。”
第61章
:我想要与众不同
“闻姐,在房间吗?”房门外,传来了关怡的声音。
闻人美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不打开门。
赵瑾和李昭华的对手戏在剧本上只有薄薄的几页,但是拍起来难度并不小,不仅需要调度大量的人员,还要横跨好几个地貌,再加上许知远那精益求精的态度,所以等到山洞那场戏,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这期间,本来两人的关系都恢复正常了,直到关怡开始锲而不舍地给她送早餐,推资源。
这就算了,沈长央也来凑热闹,她开始还试图劝说关怡,发现没用之后,每天都拉着她聊剧本,试戏。
最后还要给她咬一口,她们试戏那么多天,她当然知道,剧本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一环!
她去“兴师问罪”,也是厌倦了姐妹两人的暗中较劲。
没错,就是暗中较劲。
唯一不同的是,她愿意和沈长央一起做那些事,是因为她正好需要,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但是关怡。她看得出关怡是一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但她却愿意将早餐送到她的房间门口,或者让她的保镖来做这件事,还总是给她联系了许多目前来说,她难以接触到的资源,并且坚持了那么久。
闻人美想不出,一个人除了生命的威胁,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能让她做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是想要自己更为珍贵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在暗中付费罢了。
因而即将离别的最后一天,她选择了装作不在房间。
“难道没有赶上吗?”关怡忍不住犯嘀咕,“今天赵瑾不是还有一场戏吗?”
“还有一场?”闻人美拿出手机,她明明记得,昨天是最后一场。
所以即便剧组给她订的机票是后天,她都没有怀疑,还以为是剧组给她时间去周边逛一逛呢。
结果一打开手机,这才看到里面好几个“陈思”的未接来电。
完了,昨晚咬完沈长央就回来睡了个天昏地暗,加上手机静音,她根本就没看到。
陈思估计也知道她是没看到,但知道她有晨练的习惯,于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上午10点,来剧组。”后面还发了个位置。
看到这个位置,闻人美更加疑惑了,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屋的位置吗?又得重拍?
闻人美瞬间也不怕关怡发现自己没有离开了,赶紧跑到林霖的房间,问她这件事,最后在林霖的一脸懵中,赶紧开车往拍摄地点冲。
远远地,看到摄制组已经整装待发,汽车的轰鸣吸引了外围的注意。
“闻人老师,车子停外面吧,里面已经开拍了。”工作人员接过她的钥匙。
闻人美转头看了一眼林霖,只见林霖还没有回过神。
“姐,你失业了?”林霖瞪大眼睛。
闻人美抬手给她敲了一下:“那你也失业了。”
她下车往里走,发现大家态度都比较正常,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如果自己真的犯了什么错,许知远早就嚷嚷着满剧组都知道了,现在剧组很平静,至少说明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闻人美把自己的猜想和林霖一说,后者也是恍然大悟。
“姐,你真的很敏锐诶。”
闻人美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但是你怎么就不知道沈老师和关小姐的心呢?”
“她们俩的心怎么了?”
林霖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噤声,她点点头,还是不甘心,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要不自己就透漏点什么吧。
一转头,却看到闻人美的眼神已经落在一个人身上,专注又复杂,再无法被其他的事情所影响。
林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
那是满头白发的沈长央,不,李昭华。
她的皮肤已失去了往日的紧致与光泽,皱纹爬满脸庞,就像岁月在她曾经威严的面容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迹。曾经明亮而犀利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眼神虽不再有年轻时的锋芒毕露,但依然透着历经世事的深邃。
高挺的鼻梁两侧或许也有了松弛的肌肤纹理。曾经精心保养的秀发,可能变得花白稀疏,即使梳着精致的发髻,也难掩岁月的沧桑。
但不仅仅如此,她的姿态也在昭示着她已经老去,她的背脊微微弯曲。曾经高贵威严、步步生风的步伐变得缓慢而沉重。
她独自站在那个被岁月侵蚀的小屋里,屋外只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风沙裹着深入骨髓的孤独,让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这妆,划得也太好了,都看不出是沈老师了。”林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妆容是其次,主要是她身上老去的状态。”闻人美低声道。
赵瑾作为她的第一个角色,她其实演到后面,已经开始理解和共情这个人物,以至于她对李昭华也是存在着偏见的,可是当她看到李昭华老去的模样时,她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悲凉和释怀,或者说,如果赵瑾能看到李昭华的一生,她也会这样觉得。
时光流逝,曾经的爱恨情仇,又有几个人记得呢。
但至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这一辈子,李昭华做得很好,她的一生充斥着挣扎与取舍,仿佛帝王这个角色和她大部分的私人感情都是相悖的。无论面临何种情况,她始终会做出更契合自身抱负的抉择,所以她才是那个薄情寡义,冷酷无情的帝王。
然而也正因为她的冷酷专断,才能汇聚全国之力,力挽狂澜,将这个破败不堪的国家给拯救了回来,成为历史上的有为之君。
沈长央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她看到了闻人美。
或者说,李昭华好似再次看到了赵瑾,年轻时的赵瑾。
她无比激动地向前跑了几步,又堪堪停住,浑浊的眼里慢慢涌出泪来。
李昭华看了她许久,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脊背也比一开始更弯。
“你当时,为什么不走呢?”她终于是放下了心底的骄傲。
闻人美眼底闪过几分迷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昭华蹒跚着朝那个挺拔的身影走了几步,眼里掠过丝丝怨恨:“朕……我当时,都要他们去救你了,你走不就好了。”
“是你……”如同跨越了时空,赵瑾愈发震惊,喉咙干涩着说出这两个字。
李昭华当然看不见赵瑾,干涸的风很快吹干了她的泪,好似刚刚的柔情从未出现。
“赵欢。”
“陛下。”外面那个小姑娘恭敬地走进来。
“拜拜你的姑祖母吧……”
李昭华躲开了赵欢想要搀扶她的手,独自走出门,只留下手足无措的赵欢。
她踏着风沙,回忆着赵瑾当时救她是走的哪条路,可是满目的沙土,她也记不清了,于是她随便选了个方向,踽踽独行。
她当时,是真的想放她走的,是真的想她活,只是造化弄人,硬是要将她唯一的一丝真情给收走了。
帝王无情,但是她愿对她有情,也算是全了从小的缘分。
可她却那么可恶,硬生生成为她心中抹不去的血渍,让她死后也不敢去找她。
但是赵瑾,我仍盼你,生生世世,欢喜无忧。
……
“砰!”漫天的彩带从空中落下,挡住了闻人美的视线。
再看清时,满头白丝的沈长央已经抱着一束花走到她面前,好在她的姿态不再那么沧桑,声音不似刚刚的沙哑,而是步履轻盈,清亮温柔。
“恭喜闻人老师,杀青了。”
闻人美环顾四周,她看到很多人在鼓掌,有许知远,陈思,还有更多默默付出的群演和工作人员。
她抬手接过那束漂亮又沉重的花,极力克制着哽咽:“谢谢。”
林霖扒开脸上的彩带:“姐,你最后一场戏,竟然是幽灵诶。”
洗手间里。
闻人美拉开衣服,镜子里,她看到脖子上的牙印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有一小部分却结起了痂。
光滑的肩膀上,这一个印记显得十分明显,可见当时候下嘴的人咬得有多重。
如果是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人咬她,她肯定会忍不住动手的,毕竟在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除了狗和丧尸,没有其他生物会咬人了。
可是她已经来了这里快半年了,而且……沈长央也不是陌生人。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了沈长央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喊我‘长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