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西米
太危险了。
还是赶紧走吧。
*
还是没能走掉。
夏慕言说第一晚在出租屋过夜,不敢独自睡。展初桐几度犹豫,还是决定留下。
本打算在夏慕言床边打个地铺。
进主卧看了眼程溪买的那张气势磅礴的床,展初桐要么睡客厅沙发,要么睡主卧床上,要么就夹在床边与墙边的缝里睡。
最终展初桐还是选了客厅。
入夜,展初桐盖着薄毯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渗水一角发呆,她想,顶层会漏水,这里夏慕言终究也是住不久。
她不是第一次住出租屋,幼时随父母东奔西跑,各种户型也没少体验,老房子都有个共同点,隔音很差。
这里也一样,邻居晚归的租客脚步沉重,隔楼夫妻半夜还争执不休,稍远夜宵摊隐约喧哗,不知哪家水管深夜抽水嗡鸣……
展初桐听着,心想,自己都觉得吵,夏慕言会不会更睡不着。
咔。
展初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便见主卧门扉开了条缝,有双眼睛在后面试探,因小心翼翼显得怯生生。
好吧,果然也没睡。
展初桐坐起来,“睡不着吗?”
夏慕言这才开门,抱着枕头走出来,低头轻声说:
“嗯,有一点点吵。”
展初桐挪坐沙发一侧,空出位置,夏慕言过来坐下,展初桐将身上盖的那片摊子分过去,牢牢裹住两个依偎而坐的人。
“明天买对耳塞试试,”展初桐提议,“如果还不适应,下周末我们再看看别的房子。”
夏慕言抱着枕头,摇头,“没关系的,肯定能适应的。”
展初桐沉默几秒,睡不着的是夏慕言,她却有点消沉。正思忖对策,旁边夏慕言突然说:
“想不想看电影?”
“嗯?”
展初桐看过去,见暗夜微光里,夏慕言的眼眸并不显困意,甚至有点新鲜雀跃。
轻轻的声线在半静半闹的深夜有点哑,有点撩。
“我还没体验过呢,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然后彻夜聊观后感。”
展初桐屏涩的呼吸一瞬畅快。
夏慕言是很有魔力的人,分明现在吃苦的是她,可过得快活的也是她。
结果反倒是展初桐,在灰突突的日子里还要借夏慕言的彩色。
“好啊。你想看什么?”展初桐准备奉陪,但又提醒,“不能彻夜,明天还得上学。”
夏慕言笑眯眯地看着她,“好”。
客厅电视老旧,没联网功能,也不能投屏。她们便干脆头抵着头,凑到一部手机边看。狭窄屏光明明灭灭,投落两人面上,将二人骨相轮廓都勾得深邃。
她们看的是部安静的电影,剧情慢悠悠地,讲一条忠犬在主人溘然离世后,仍十年如一日到接送主人上下班的车站等待的故事。
展初桐在老虎钳之前别说没养过宠物了,对小动物根本没耐心,所以宠物题材的电影,她这还是第一次看。
连她这种自诩铁骨铮铮的女子,都有点动容。
电影播到最后,滚动演职员表时,展初桐呼吸都变得沉重。
身旁同看电影的人肩膀撞过来,与她的抵在一起。
体温透过家居服布料渗透,安定的陪伴扩散。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的呼吸里带点湿意。
她稍稍侧眸,便见夏慕言眼前因手机画面光影缭乱,有点水汽,但还没哭。
待到电影彻底播放完毕,软件跳出回主页的按键,她俩都只是静静盯着屏幕,无人去动。
“因为养了‘未来’,”夏慕言轻轻说,“我偶尔会开始看萌宠视频。”
“嗯。”展初桐回应,认真听。
“于是,首页不可避免开始给我推送些,有些悲伤的视频。关于主人和小宠物的分开,或是生离,或是死别。”
展初桐蹙眉,夏慕言说得平常,但她只是听着都很痛。
夏慕言声线降了些,“如果,有一天,‘未来’真的要走……”
展初桐呼吸一颤,在毯子下握住夏慕言的手指。
夏慕言这才继续说:“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一定,要给它盛大的仪式。不要像这部电影一样。”
展初桐转头,看到夏慕言分明没哭,但鼻尖已经红红的,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次分别。
平日清冷自持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感性脆弱,乃至于疯狂,展初桐早已深切领教过。
“阿桐。”
“嗯。”
“分别时,一定要体面,要完整。我讨厌不明不白的离别,会让我很遗憾。”
“……”
夏慕言分明说的是“未来”的事,却让展初桐听着,心底发沉发闷,不住往下坠。
在没由来的情绪失控前,展初桐笑笑,回应:
“想什么呢,‘未来’很健康,都没满周岁。你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
“也对。”夏慕言红着眼眶笑起来,“是我多愁善感了。”
“也不算……挺正常的……”展初桐干巴巴地哄。
许久没人点击手机屏幕,到了息屏时限,它自动暗下去。
展初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想,还要再看一部电影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沉。
转头,便见夏慕言靠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或因情绪起伏消耗了精力,也或许这夜确实已然太深,夏慕言睡得很安静。
只有随呼吸撩动的发丝擦过展初桐颈侧,带来让人心神不宁的痒。
展初桐没吵醒夏慕言,也没动,就这么充当着人肉枕头,让本困囿于噪音好不容易才闭眼的人,好好睡一觉。
她小心地,将披盖着二人的绒毯提起,将她们裹得更紧。
夏夜过了零点,意外地有点凉。
好在抱团取暖,也就不冷了。
*
说是给夏慕言租的房子,其实展初桐也没少住。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和阿嬷说,在外面有事情,今晚不回去。到后面,这种不回去的“今晚”,变得频繁。
夏季南市多雨,整个城市都又闷又热,街道也湿潮,像极了这段不通透的岁月。
临近期末,展初桐开始三方跑,学校,阿嬷家,夏慕言的出租房。她哪一方也舍不得落下,于是就为难自己。
夏慕言说过,自己已经住稳定了,展初桐不用来得那么勤也没关系。展初桐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最后是有天冒雨回家陪阿嬷吃晚饭时,老人家意味深长问了句:
“阿桐啊,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展初桐有点诧异,不知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阿嬷没抬头,继续拨着碗中素菜,低声说:“就算这么辛苦,也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吗?”
“……”
展初桐僵了下。
阿嬷的话别有深意,不知只是敏感直觉,还是真道听途说了什么消息,猜到了她们近来的处境。
展初桐一时不知怎么回,片刻才试探问:
“怎么这么问?我以为您已经接受她了……”
阿嬷筷子空拨着,没有回话,良久,才摇头叹气,说:
“雨天路滑,在外面过夜也没事。跑来跑去不安全。不用特地回来。”
“……我不辛苦的,我会注意安全。我想陪她,也想陪阿嬷。”
阿嬷这晚难得先吃完,放下碗筷,语调又变得轻巧:
“她现在遇上事,正是你该多关照的时候。我老婆子孤家寡人在这儿住多少年了,你爸你妈当年也没多照顾我,现在更轮不到你个小不点来操心。”
说完,就傲娇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展初桐坐在原地许久,才想起来,进厨房搭把手。
阿嬷虽没明说,其实这话,基本是默许了她与夏慕言的同居关系。
老人家上了年纪,有点傲,展初桐不奇怪。
而出租屋里的老家电,上了岁数,有点脾气,展初桐也很习惯。
浴室那盏吸顶灯先开始发神经,时时频闪,发出滋滋电流声,映得狭小浴室光影幢幢,颇有几分恐怖片氛围。
夏慕言时不时被吓到,居然也没主动说,最后是展初桐发现,买了替换灯。
灯管到货时,她搬了椅子,转头就见夏慕言跟着,她狐疑眨眨眼,没当回事,径直拎着椅子进了浴室。
刚要踩上椅子,就发现夏慕言又跟进来,但也没干嘛,只是纯跟着,像条小尾巴。
展初桐事先已经断过闸,但还是对夏慕言说:“把门边开关熄一下。”
夏慕言就抿唇,点点头,配合着按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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