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白蔻还没跑近,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电梯内,裴月面带愠怒站着,右手边的轮盘上亮起“5”,旁边标注为“会议大厅”。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脚步重重地朝外走,停在一盏壁灯下。

裴月抬头,对墙上悬挂的鹿角冷眼几秒,拿出手机,毫不犹豫进通讯录,删掉了白蔻的手机号。

“……”

气得还想删Q/Q,但看见上午白蔻再一次拒绝她、最后回她的这个“哭哭”表情。

裴月顿住动作,站在走廊中,眼底的火气渐渐消退。

她想要退而求其次,先删掉聊天记录。

可这时收到白蔻一句:【裴月你是不是也在假日酒店呀!我刚才看见你了!差一点点就能喊住你!】

裴月捏紧手机,口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只回了白蔻一个“没有”,把Q/Q调成隐身状态,收起手机,朝会议大厅走去。

暑期意外偶遇之后,裴月在心里单方面决定要与白蔻保持距离。

当然这点白蔻 并不知道,她只是在开学没几天发现,裴月进入初三变得特别爱学习。

每次她去找裴月,对方不是要写题不能出教室,就是出教室碰见她,也立刻拐弯去老师办公室。

“嗯,她让我想起了我姐念高三那段时间。”白蔻跟卢童童感叹道。

杨晚兮进入高三之后也很忙,而且白蔻一看见羊亏亏的脸就会想起羊亏亏有秘密,反正……就是心里不太愉快吧,不是很想找羊亏亏。

真是成长的烦恼呢。

这种烦恼,白天有卢童童一起玩的时候还好,热闹,没事。

每当夜幕降临,一个人回到家,她姐的房间也空荡荡的,白蔻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很难言明的孤独感。

有一次坐在沙发上看合家欢的电视剧还哭了。

哭着给她姐姐打电话。

张嘴就是一句“呜呜呜呜呜姐姐我好想你”,不过白蔻残存的一丢丢理智也清楚她姐没办法应声,赶紧崩溃中补充一句,“没事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想跟你哭一会儿。”

然后又“呜呜呜呜呜”地讲她刚才看了一部多么多么感人的电视剧。

听筒里始终安安静静的,白蔻哭累了,抽泣缓气的间隙,仿佛还能听见北京夜晚的风声。

等挂断通话,她姐给她发来一行字:

【白蔻,我也非常想你。】

白蔻的心瞬间被温暖了。

白蔻“呜”地一声丢下手机,过去拥抱白晓初,又是一阵叽叽咕咕的撒娇。

到九月中旬,开学两周以后,白蔻总算是适应了这种“孤独”。

并且她姐同意她可以每天晚上都打一通电话过去挂着。

电话费,姐姐出。

嘿嘿。

白蔻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她恢复精气神,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学习生活中。

【甲型H1N1】

这天,语文课后,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名词。

白蔻站起身。

“你带着文娱委员,挑几个同学,这两天辛苦一下把后面黑板报改了,改成防流感的,内容等会儿课间你来我办公室拿啊。”

“好的。”白蔻点点头。

晚上白蔻等到白晓初回家,转告了班主任的话。

“这么严重?每天都要签字啊?”白晓初惊讶。

“说是实验中学昨天又有两人中招。”白蔻讲,“我跟童童算了一下,半周已经五十多个人了。”

“嗯嗯!”白蔻连忙点头,“休息吧!你们电脑城人来人往太危险了!”

第二天白蔻一起床就给她姐发消息。

尽管二人几乎算是除了睡觉上课都在联系,白蔻还是不够放心,时时刻刻提醒她姐要戴好口罩,多量体温。

搞得白虞桥这么淡定一人,都没忍住在Q/Q给白蔻发一串:

【/企鹅跌倒//企鹅跌倒//企鹅跌倒//企鹅跌倒/】

白蔻也会关心羊亏亏。

但一来杨阿姨比她们都懂,很多防治措施还是杨阿姨教她们的。

二来,羊亏亏不是还有个特别秘密的“QY”么。

白蔻真是很记仇。

每次例行问完羊亏亏“今天怎么样”,还想问下一句时,就会摁住手,提醒自己,QYQYQYQYQY……

“那、那QY到底是谁呀,你还是不知道吗?”快步跑向小卖部途中,卢童童扭头问白蔻。

白蔻:“不知道啊,羊亏亏朋友呗,可能就像你跟我一样。”她没跟卢童童细说,但也是之前太憋闷了,稍微跟童童倾述了几句她被隐瞒的不开心。

“喔喔。”卢童童笑起来,“没事白蔻,小兮姐姐有QY,你有我!”

“……嗯!”白蔻太感动了,今天的饮料她请了!

这是一个小课间,只有十分钟。

来回小卖部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偏偏还让白蔻她们碰见有人在小卖部打碎了温度计。

她找小卖部阿姨要了两张A4纸,小心翼翼铲起落在地上的水银。

一番折腾。

白蔻和卢童童连忙拉紧彼此的手,两步并一步,死命往三楼跑。

好在每日测量体温的老师刚好走到她们班,还没开始上课。

嘀嘀嘀!嘀嘀嘀!

超温报警!

“……我和她真的只是因为跑了步!”

“我明白,但是以防万一哈同学。”医务室的人撕下两张出门条,“先让家长接回家,观察两天,没问题再来学校。”

“让你们回家还不满意呀。”白晓初开着车笑说,“不用请假就可以回家玩,多好。”

“我又不想回来。”白蔻脑袋搭在玻璃上,嘀咕,“板报还有一半没完成呢……”

“嘿嘿我觉得很好!”后座卢童童往前趴在座椅中缝,“又不用去学校又没有作业,这也太爽了!”

爽吗。

并不。

隔天卢童童哭着给白蔻打电话:“呜呜呜呜呜白蔻你快来见我最后一面!我要死了!”

迷迷糊糊的白蔻一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啊?!怎么了?!”

“我38度呜呜呜,一会儿就要去医院了。”卢童童崩溃,“你快过来我把我的遗书交给你。”

“遗书?!”白蔻迅速掀开被子下床,捡起昨晚丢在飘窗上的外套就朝外跑,“我马上过去!”

“……”白晓初正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见女儿一头鸡窝冲向家门,愣了几秒,“去哪儿啊……”

“卢童童!”没关门,白蔻声音幽幽飘回来,“她中招了!”

“……!”白晓初吓得连忙起身,往外追,“中招你还去!喂!白蔻你给我站住!”

卢童童写了满满两页的信。

细数她的人生,哀叹她的遗憾,对白蔻有多么舍不得。

以及,把自己Q/Q号,贴吧号的密码都交给了白蔻。

最后一句话是:【你一定要帮我管好贴吧!】

三天后,连续三日体温无异常的白蔻回校上课。

黑板报画完了,她的同桌也进医院了。

白蔻哪儿还有心思听课,整日扭头对窗外的秋风叹气,心想卢童童你一定要平安啊。

“死了?”

回家一开门,白蔻听见她妈在震惊,“这才几天?”

“啪嗒”,白蔻的书包掉在地上,她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一瞬间就落下来:“是……童童……”

“白蔻!”结果下一秒,她以为死了的人一溜烟从她房间奔跑出来,一下子抱住泪眼婆娑的她,“白蔻!我没事了!我只是普通感冒!嘿嘿嘿!对了贴吧密码我改掉了哈!你不要再登咯!”

白蔻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是你们学校初三的一个孩子,昨晚急性脑衰竭走了。”杨应芸说完,看向白晓初,叹息,“唉,那个班可以说是重灾区啊,全班全军覆没,都确诊被感染了。”

白蔻还沉浸在卢童童没事的松口气中。

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全班全军覆没”,才突然心头一震,她扭头问:“杨阿姨,是初三几班啊?”

“六班。”杨应芸说,“听说也是个重点班呢。”

……六班。

裴月!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