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白蔻看着她姐静默的眼睛,心脏空拍后又迅速被安全感包裹,感觉被托住,不受控,嘴巴瘪了瘪,就好像当年那个漂浮在大海里无助的小孩终于找到一块浮木。

“砰!”

非常响的一声让白晓初连忙站起:“怎么?”

【没事。】白虞桥做手势,【风,不小心。】同时,她快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拉起白蔻,眼神示意。

白蔻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抹了抹眼角,身形躲到白虞桥身侧,随姐姐往房间走。

她边走边扬声说:“妈妈!那我去看姐姐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啦!”

“噢,好,我们算说完了吗?”

白蔻背影挥了挥胳膊,豁达道:“当然!这么点小事!”

当房门被胳膊肘怼上之后,白蔻往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白虞桥。

她的脸深埋在深灰色毛衣之间,不一会儿就把白虞桥的衣领哭湿了。

非常非常担心。

妈妈心里肯定更不好受,还要安慰她,之后,之后还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白蔻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别上学了,她想要变小,想要躲进妈妈的衣兜里,妈妈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迟来的悲伤越来越浓郁。

白蔻闷声在白虞桥的怀里哭,手也死死捏在白虞桥的肩袖上,让白虞桥的毛衣变得皱皱巴巴。

“……”

白虞桥叹息,一只手轻抚着妹妹的头发,一只手用力环住妹妹的后背。

她突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不要是一个哑巴。

起码。

不要是这个在妈妈和妹妹悲伤时,无话可说、无能为力的哑巴。

“求你了!别跟着我行不行!”白晓初把她轰出了卫生间。

“白虞桥!白虞桥!”崩溃的白晓初在里面大喊,“快把你妹妹关房间去!”

二月底,处理完一干杂事过后,白晓初要出发去浙江了。

而白蔻和白虞桥也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铁。

眼看窗外熟悉的景物飞逝,白蔻心中感慨万千,她右手抚上玻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白虞桥抬手用指背碰碰她的脸,白蔻才收手,转头。

白虞桥问:【怎么了?】

“没什么。”白蔻摇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呀。”

白虞桥看着白蔻的眼睛笑:【别怕。】

她指自己,告诉白蔻,【我和妈妈一直都在你身边。】

室艺美术位于北京的东边,四环附近,在小小的地图上都与白虞桥的大学相隔很长一段距离,属于一条斜线的两头。

到达北京后,白虞桥先送白蔻到画室入学。

画室规模比图片上看到得还要夸张,一幢幢红白色的高楼竖立眼前,课程顾问程老师带着白蔻她们走过食堂、宿舍,远远望去,基地里面还有一座巨大的篮球场,简直跟白蔻她们的高中不相上下。

唉。

虽然画室是妈妈挑的……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甚至因为是临时改道学美术,定的目标院校又很高,她算提前批入校,现在是三月,而她至少要在这里呆到明年的三月左右。

整整一年。

这要花多少钱,白蔻根本没法想象,更别提未来要大量消耗的材料……

初春的太阳很暖和,白蔻走在两个人中间,从小压根没担心过钱的小孩,这会儿心却因为想起远在她乡的白晓初,感到一阵阵酸疼。

“这里填写最终确认的班型,这里家长签字。”程老师带她们逛完一圈,回到教务楼前台,“所有信息填好之后,前往左侧,去财务办公室正式缴费就好了。”

白虞桥郑重地点点头,白蔻在旁边撑着台沿:“谢谢程老师。”

拿着资料单和一本生活规章手册,就在二人即将敲门进入财务处时,白蔻忽然拉住白虞桥。

“姐姐……”

白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她却问,“还能放弃吗,太贵了,我……”

白虞桥任由她拉着,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动作,然后等她自己内心又愧疚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时,将她轻轻抱住。

抱住,拍两下她的后背。

再松开她时,看着她的眼睛,抬手,表情非常平静地问:【想离开吗?】

白蔻一愣,她知道姐姐很认真,或许只要她这个时候再说一次“想”,姐姐就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走。

“既然决定参加艺考,你就要沉下心好好集训。”妈妈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姐姐亦安静站在她面前,静静等待着她的决定。

她们都非常支持我。

我是被爱着的。

不需要害怕。

心中想完这几句话,白蔻深呼吸,扫走所有阴霾。

“姐姐,我 一定会考上的。”

说完,白蔻拉住白虞桥的手,转身,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前往未来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彩蛋】

白蔻整理旧物:“哇!你快看!我艺考那年的生活手册!居然没扔诶!”

对方接过,翻了一页,看见一只简笔画的小狗。

“噢。”白蔻立刻凑近对方脸旁,指着册页上的小狗,弯起笑眼,“它!你还记得吗!”

[眼镜]进入艺考,来到八年前最终大篇章

第52章

大学城的一家中餐馆里, 刚到正午,碗筷磕碰,欢声笑闹。

白虞桥白色T恤外是一件草青色的薄风衣, 为对面同学倒茶时, 袖口微微挽起, 手腕上戴着一条极细的红绳。

她表情很平静,茶面渐至杯口时,停住动作,放茶壶, 随后微笑着将杯子向前推,示意对方喝。

“哎。”吴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又让你失望了, 她们家本来挺满意, 也是听说你……”她顿住, 低头转动茶杯,“哎。”

吴臻从坐下开始就不断跟白虞桥道歉,她是她们系的全能打工王,从大一到大四积攒了不少资源。

基本上整个系谁想赚点外快, 找吴臻准没问题。

当时白虞桥忽然叫住她, 吴臻还特别意外, 因为她一直感觉白虞桥家境挺好的……不过既然找了,即便白虞桥主动跟她提到“不能说话”的问题,吴臻还是信誓旦旦保证:“没事!我肯定能帮你物色到一个合适的!”

结果……

这过去快两个月了吧, 什么忙都没帮上,白虞桥还请她吃了好几次的饭。

吴臻羞愧难当。

她眼中,白虞桥只是摇摇头,口型对她说了句“谢谢你”, 又继续为她递纸递筷子。

更难受了。

吴臻接住东西,心中一股火气冒上头,握住筷柄“噔”地往桌上一敲。

“不行!这周内必须给你找到!”

与此同时,白蔻正坐在集训的四人宿舍里打电话。

她穿件很青春的白色T恤,身前一个大大的晕开的粉色爱心,右手垂耷在膝盖上,虎口和手指上还全是没来得及洗的铅灰。

白蔻声音带着笑,很温柔:“你快睡吧,都一点了,明天还有课吧?”

她说话间,宿舍门响了,一个一手拎水桶一手捏烟盒的女生走进来。

看见白蔻在打电话,汤贝妮很明了地笑一声,说:“又在谈恋爱呢。”

“喂!”白蔻赶紧捂住话筒,低声,“都说了还没有!”

汤贝妮耸耸肩,将水桶“铛啷”一声丢在床边。

这时白蔻对面的1号床上方,床帘“唰”地被拉开,这人齐肩发睡得乱七八糟,四处找眼镜:“怎么都回来了?下午了?”

白蔻:“……不好意思请问黄金你一直在吗?”

“啊。”黄金戴上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无辜点点头。

白蔻:“……”她闭了闭眼,放开手机话筒轻声说,“你快睡吧,我室友都回来了,拜拜!”

白蔻没接这茬,只问:“然然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去洗水桶了吗?”

话音刚落,“一起去洗水桶”的秋妙然,边打电话边回来了:“好好好老婆我爱你么么哒。”

白蔻被这句“老婆”震得不清。

撇头,汤贝妮看着她一脸“这下你知道了?”的微笑。

当初提前批办理入住,生活老师还跟白蔻说,这会儿来画室的人少,或许白蔻要一个人熬到七八月才会有人来。

原本第一天晚上白蔻还有些怕,思来想去,又跟裴月挂了一个通宵的语音。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另外三人都陆陆续续带着行李来报到了。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大家都是提前批吧,四个人居然是四种不同的班。

白蔻设计定向,黄金造型定向,秋妙然说她是来混个大学的,普通强化班,以及去年没考好,今年回来复读的汤贝妮。

此时刚进入五月,劳动节,但白蔻她们画室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放假,就是日常课程安排减少了些,让她们自由活动。

说是自由,也不是真的让你自由。

比如白蔻她们班就安排了课程外每天依旧要提交10张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