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放学,和两个姐姐一碰面。

98分,当头一棒。

100分,更是迎面痛击。

白蔻被浓浓的耻辱感包裹,回家路上整个人垂头丧气。

白虞桥担忧地看着白蔻的侧脸,伸手想帮她拎书包,被白蔻拒绝。

“你就别管她啦。”一旁说是要去打羽毛球的杨晚兮,碰面见白蔻像霜打茄子似的,转头便跟同学说不去了,陪白蔻一起回家,“白蔻你还不了解吗,一关心就哭鼻子,让她自己缓缓吧。”

白虞桥听了杨晚兮的话,点头,暂时收回手。

但目光始终锁定在白蔻低垂的脑袋上。

回到红砖房,白蔻忽然一改性子,说什么都不要跟白虞桥回家,紧紧拉住杨晚兮的手。

“姐姐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小兮姐姐家看电影。”

这个寒假,白蔻小小年纪痛定思痛,硬是缠着白晓初给她报了一个数学补习班。

白晓初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心想你才一年级报什么补习班?

但她实在拗不过白蔻,只能四处打听,勉强找到个一二年级融合的低龄奥数班,把白蔻丢进去。

本来,没觉得白蔻能坚持多久,估计上个一两天就会累。

哪想到,白蔻竟成了这个班唯一风雨无阻唯一全勤的小孩,最后补习班考试成绩下来,白蔻拿了日常加终测的双满分。

也是这天,白蔻心里对不起白晓初和白虞桥的劲儿才过去。

她一路欢天喜地跑回家,直接冲进白虞桥的房间大喊:“姐姐姐姐姐姐!我今天拿了100分!”

这热闹动静,把隔壁正在研究电影海报的杨晚兮都呼唤过来了。

两个姐姐坐床沿,头靠头研究白蔻这张测试题。

对于一个五年级一个六年级的小孩来说,即便是所谓奥数,也只是一年级的简单奥数。

她们看,站她们面前的白蔻就双手捧爱心,问她们:“姐姐,小兮姐姐,我是天才吗,我以后上清华还是上北大呀,好烦恼哦。”

“……”

杨晚兮无语地看这自恋小孩一眼,左手松开试卷,后倒在白虞桥的床上,不吭声,心想这么简单的题也值得骄傲。

白虞桥将这试卷重新叠好,微笑还给白蔻,起身好像要去书桌拿东西。

得不到夸奖的天才白蔻不乐意了。

她看一眼倒床上闭眼慢呼吸的杨晚兮,再看一眼背对她不知道去做什么的白虞桥。

白蔻生气了,像兔子蹬笼门那样狠狠一跺脚:“哼!我不要理你们了!”

说完蹬蹬蹬踩着拖鞋走人。

白虞桥听见急忙转身,手上拿着纸和笔,还想给白蔻讲可以有更简单的步骤。

【你,也是,小孩子。】白虞桥支个上身到杨晚兮眼前慢动作比划。

“我不是哦。”杨晚兮在身前比一个大大的“X”,“因为我再过一年就要成为初中生了。”

不知不觉,白蔻的黑色小蘑菇头,发尾长过肩膀,今天穿了件白色粗线毛衣,头上戴一顶细绒款的灰色贝雷帽,乍一看,很像芝麻味的小汤圆。

白晓初提着一包菜进家门,看见这颗小汤圆正在气鼓鼓地嘟着脸,心说一句“这小孩又怎么了?”。

门“砰”地一关,再瞥见白虞桥和杨晚兮齐整整从房间里出来,她心里便顿时明了,这是白蔻又单方面跟姐姐们生气咯。

“虞桥、小兮、白蔻,快去洗手,我给你们买了苹果。”

“哼!”这大声的是瞪杨晚兮。

“哼……”这小声的是瞪白虞桥。

紧接着,她拿起卷子递给白晓初,冷冰冰道:“妈妈,我今天考了一百分,现在我要下楼去找童童玩。”

白晓初哦一声茫然接住,然后看着白蔻绕过她,小小矮个独自出了家门。

她这才敢问:“白蔻今天又生什么气呀。”

杨晚兮:“她问我们她该上清华还是北大,白阿姨,这个问题也太遥远了吧?”

白虞桥跟着比划:【我们没有夸她。】

白晓初:“……”她笑了,“行吧,那你俩先洗手,吃苹果。”

楼下。

白蔻没找童童,谁都没找,她一个人蹲在树下,冻得手僵,捏树枝不断地戳泥土。

偶尔还是会回头望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期待会有人下来找她,到时候她要冷酷,非常非常冷酷,让所有人都知道白蔻是不好惹的!

啪嚓。

树枝都被戳断了。

居然还是没有人来!

白蔻对着这截断掉的树枝震惊。

楼上窗户口,白晓初站中间,白虞桥和杨晚兮各站她两侧。

她环抱胳膊振振有词:“你们看我猜的没错吧,白蔻哪儿都不会去,就等着你们去道歉,再趁机讹你们一笔。”

家里什么机器狗丽佳娃娃芭比小屋旋转钓鱼盘……太多太多,白晓初是吃了一百堑才长这么一智。

她还说:“你们放心吧,我估计她最多再有半小时就会觉得冷,屁颠屁颠跑上来了。”

说完,白晓初左拍拍右揉揉,转身往里屋去补觉。

虽然白晓初的话说得足够明白,但两个仍旧停留在窗口的姐姐俯看楼下,见白蔻蜷缩蹲在那儿,小小一点,心里顿时都不是滋味了。

杨晚兮脸上少有的愁容出现,她转身,说:“我要回家去拿个东西。”

房间书桌右侧的抽屉里,摆着一个白色椭圆机器,像颗鸡蛋。

这是杨晚兮进入小学一年级那天,杨应芸和李孟君一起送给她的拓麻歌子。

不仅是机器,里面还装有杨晚兮勤勤恳恳养了快五年的电子小宠物。

“……”她将这个宝贝捂在胸口,轻声说,“对不起,你们要好好地陪白蔻长大哦。”

白虞桥也回房间找东西,是一盒还未拆封的彩色兔子橡皮擦。

这几个月白晓初给她的零花钱白虞桥都存着,买了不久前刚送出给白蔻的生日礼物,以及这一盒豪华橡皮擦。

原本是打算过阵子当开学礼物送妹妹……

这下,只能之后再想办法了。

白虞桥深呼吸,合上抽屉,带着这一盒橡皮擦离开房间。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小小地三更一下

第9章

2003年,两家人一起过除夕。

春晚节目前,杨应芸跟白晓初商量:“好不容易今年我俩都不用值班,要不趁放假,一起带孩子们出去玩玩?”

杨应芸也正有此意,她们翻出家里一张落灰的中国地图,兴致勃勃讨论起去哪儿玩更有意思。

可惜,没过两天。

杨应芸接到院里电话,让她紧急回院,而且有一定概率会被借调出差。

归期不定。

杨应芸连忙把杨晚兮的生活用品和衣服收拾好,连人带包送到白家,白晓初特别担心:“什么情况这么着急啊?”

“去年11月还是12月那阵,我不是跟你说广东那边发现了一种很麻烦的病嘛,病征表现出来像是感冒,但是呢,就是治不好。”

“哦,有点印象……”白晓初皱眉,“那这次是一样的问题?”

“不止一样,更严重,听说那边已经大爆发了。”正说着,杨应芸包里的小灵通又响起来,她拿起看了眼,赶紧挥手,“好了好了没时间我得赶紧走了。”

话还没叮嘱完,只见杨应芸去而折返。

“对,那个……白醋、板蓝根,应该是这两样,你今天有空去多买点,囤家里啊。”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白晓初,包括驻扎市医院的杨应芸在内,都认为这场大爆发虽然凶猛,但根据过往流行病的防治经验,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小孩子们暂时没有停课,只是需要进出家门前熏一熏白醋,再定期喝一包板蓝根。

白蔻每次趁白晓初不注意,都会剩一小口,随机拽一位姐姐的衣角,苦瓜脸求姐姐帮她喝完。

她个子矮,两个姐姐都个子高,所以姐姐们要多喝一点才有用。

但她也从来不会得寸进尺,不会有人帮忙就越剩越多。

至于另外两个每天被迫多喝一口的小孩。

好几天,白虞桥都在仔细研究板蓝根的药理说明书,试图判断少一口到底有没有问题。

杨晚兮则比较无所谓,白蔻每次只剩一点塞牙缝的量,一碗都喝了还差白蔻这点么,但每次帮忙,她必定要跟白蔻微笑:“白豆豆,你今天又欠我一次哦。”

不仅如此,杨晚兮还特地拿了一个本子写“正”字,记录白蔻欠她的债。

白蔻瞪大眼睛,双手捧嘴巴,像名画《呐喊》,下一秒,她灰溜溜侧跪在杨晚兮的房间里。

“天呐!!!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啦!!!”

到三月中旬,“SARS”四个英文字母正式出现在各大新闻里,即将参加小升初考试的白虞桥,也把它认真记在了英文单词本上。

小学开始给孩子们发放口罩,配上一天N次的消毒频率,味道臭臭的,熏得白蔻睁不开眼。

最难受的是,从幼儿园毕业又大半年过去,白蔻还没长个,小小的一只,体型居然跟幼儿园时期一样,骨架小导致脸小、耳朵也小。

她不开心跟白虞桥嘀咕。

“姐姐,都是因为口罩嘛,它上课老是掉下来,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听了!”

偏偏这天白晓初厂里值班要晚回家,白虞桥拧眉,随后找出白蔻的口罩,举在妹妹脸上比对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