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洱丫
程诺偏过头看她：“嗯？”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诺停下脚步，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有。”程诺说，“很多。”
纪溪的心提了起来。
“但我不想现在问。”程诺歪了下头，“现在问了，我怕我会哭，哭了就没法吃蛋糕了。”
纪溪愣住了。
两人走到一处大草坪，程诺用纸擦干净长椅上的灰，拉着纪溪坐下。
望着草坪上追逐打闹的陌生人，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助理送来两份奶油蛋糕。
S市没有卖这种蛋糕的，助理找到一个糕点师，糕点师听完程诺的描述，笑着说这是几十年前流行的老式蛋糕，现在几乎没人做了。
程诺接过蛋糕，看着那把插在奶油上的小花伞，愣了很久。
粉色的，塑料的，伞柄细细的，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紧接着，她又挖了一点喂给纪溪。
“好吃吗？”程诺问。
纪溪咽下嘴里的奶油，点点头，“好吃。”
为了还原真实的口感，糕点师用的是最廉价的奶油，和纪溪平时吃的点心差别很大。她喜欢吃甜的，但不是这种腻人的甜。
可程诺愿意喂她，让她再吃一百个都行。
程诺没有拆穿她的谎言，从蛋糕里面找到那个小小的东西，又喂给了纪溪。
纪溪咬住，嚼了嚼：“草莓味的，这个好像叫糯米托？”
程诺的眼睛弯了弯：“原来叫糯米托呀，你喜欢吃吗？”
“喜欢！”纪溪全肯定。
程诺低头浅笑，没再继续逗她，自己把剩下的吃完了。
纪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最怕程诺不理人了。
“宝宝，当年是我……”
话音未落，程诺忽然仰起头，一个甜甜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不等纪溪反应过来，程诺又亲了她一下，甚至还贴着她的嘴唇轻轻蹭着，把奶油都抹到她的唇上。
等两人尝完，程诺倾身靠在她的肩头，声音很轻：
“姐姐，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纪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诺靠在她肩上，手指绕着她的衣角，一下一下地玩着。
“我刚才在那边想了很多。”程诺垂下眼帘，“她们确实没有想把我卖掉，但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们也没有管我。”
不远处孩童的嬉笑声传到她的耳中，程诺的思绪又回到那个黯淡无光的小房间：
“在你来之前，我给她们打过电话，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但最后是你带我走的。”
她们能为了刚出生的弟弟，把她寄养在亲戚家不闻不问，也能为了弟弟的安危，签下那份合同……
程诺相信她们对自己有爱，可是这份爱有代价，也有限额。
在体会过毫无保留的爱，程诺没有办法降低标准去接纳一份有瑕疵的爱。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在她们身边长大，程诺始终会处于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抛弃的不安中。
“所以姐姐，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程诺坐直身体，看着那双泛红的凤眸，轻声道，“我只知道，这九年里，你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你给了我一个家。”
捧起纪溪的脸，程诺学着她平时做的，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
“姐姐，谢谢你来找我。”
一条涸辙之鲋等来了她的甘霖。
【作者有话说】
小程永远不会苛责老纪的，不管老纪的做法对不对，但对她真是没话说[摸头]
下章应该能亲了，再码两章养崽的应该就没了[加载ing]
第160章 重生��亲亲
程诺没有选择回到程惠身边。
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后，程诺心里对父母的怨恨淡去，但也仅此而已。
纪溪让人给赵耀武安排了最好的治疗方案，后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她来承担，并且额外给了她们五百万，当作弥补。
当程诺把那张卡交到程惠手上时，程惠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那你呢，不跟妈妈回家吗？”
程诺低下头，她现在已经比程惠高出一个头，握着她的那只手也不像记忆里那样柔软细腻，指腹处磨出的厚茧硌着程诺的掌心，无声地提醒她岁月的流逝。
“我有家。”程诺轻声开口，抬眼看向程惠，“我和她在一起，很幸福。”
程惠紧握着她的手，嘶哑的哭声让人听得心酸，“那怎么是你的家啊！当年是她把你从我们身边抢走的啊！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一天都没停过，生怕你过得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我们一家团圆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小诺，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程诺的手被攥得有些疼，母亲声嘶力竭的哭诉让她心口滞涩。
程诺相信她们找过自己。
也相信她们真的想念自己。
只是����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呀。”
柔黑的眼睫低垂着，程诺轻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就出去打工，把我交给爷爷奶奶照顾，每年只能见到两三面，有时候我都快想不起来你们长什么样子……”
女儿平静地叙述让程惠止住哭声，下意识辩解：“当时家里条件太差，我和你爸想让你去市里念书，才出去打工，不是不要你。”
可程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后来你们买了房子，但因为弟弟出生，你们又让我去大伯家借宿……妈妈，寄人篱下的感觉好难受。”
“还记得那晚我给你们打的电话吗？”程诺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晚给你打电话吗？因为表哥想侵犯我，我打了他，他流了好多血，我以为我杀人了，我害怕。”
“可是你和爸爸没有来救我。”
程惠的脸顿时失去血色，“你、你说什么？”
程诺看着那双眼睛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又变成自责心疼，她的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这笔钱是我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你和爸爸，还有他……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吧，不用挂念我。”
程诺把密码告诉程惠后，抽出手转身离去。
程惠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卡，又看了眼将要走出门的程诺。
她突然回过神，疯了似的跑过去，紧紧抱住程诺，不停地说着她怀程诺时的辛苦、她和她爸对这第一个孩子的期待和喜，以及她们为程诺、为这个家做出的努力、付出的辛劳，求程诺跟她们一起回家。
或许程惠心里并没有道德绑架她的意思，但这些话在程诺听起来就变了味道。
程诺挣开她的怀抱，借着捋头发的动作，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为什么是为了我？难道没有我，你们就不用生活了吗？”
程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嘴唇翕动，“不是，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程诺往后退了一步，彻底和她划清界限：
“我不想回到你们身边，因为你们永远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我讨厌被抛弃，我不想再体会期望落空的滋味！”
说完，程诺不再理会程惠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直等着她的纪溪。
程诺抿紧唇，快步朝她跑过去，一声不吭地撞进她怀里。
纪溪被她扑得踉跄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圈住她的腰身，低头亲了下她的发顶，“回家吗？”
“嗯……”
小孩张开双臂抱住她，借力跳到她身上，红红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闷声道：“我们以后只要一个宝宝！要一直一直对她好！不可以让她难过！”
她不要她的孩子和别人分享一份爱。
纪溪抱着人往外走，闻言轻笑一声：
“好，只要一个宝宝，姐姐永远不会让宝宝难过的。”
唇上一软，程诺听出纪溪在哄自己，垂在她身侧的小腿开心地晃着。
“姐姐，那要是我和她们回去了，你会怎么办呀？”
纪溪把人抱上车，仔细想了想，说：“让她们好好照顾你，给她们足够多的资源，确保你可以维持现在的消费水平，不受委屈。”
瞥见她撅起的嘴巴，纪溪笑了下，捏了捏她的脸，“骗你的。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让她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从小到大，没什么东西是纪溪需要费力才能得到的。她活得很轻松，相较于其她人，她看起来更随和，常有人误解她是个善人。
但纪溪了解自己，她的道德底线很低。
尤其是面对她在意的人。
可这正合程诺的心意。
“不许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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