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猛然打开门,话音却顿住。
门外站着的人毫不意外正是应景明,只是外面下着雨,她浑身也湿透了,对上视线,手骤然停在半空。
周围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剩水珠还默默沿着头发往下淌。
这场冷雨将她的肌肤都冻得有些苍白。
“序秋,你还好么?”她忽然问,没头没脑的三个字,抓住她的手臂着急地上下打量。
说完,注视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阮序秋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今晚尤其如此,可在那一刻,所有尖刻的话语卡在喉头, 吐不出来。
她喉咙发紧,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我、”应景明应该是跑上来的, 微微喘着, 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在她脚下汇成一圈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终于,她掏出一盒东西, 塞到阮序秋手里,眼神里是未褪的慌张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阮序秋低头一看, 愣住了。
那是一盒布洛芬。
“我是来给你送、送这个的……”
所有堵在胸口的斥责瞬间哑火。
她预想了无数种应景明深夜回来的理由,挑衅、解释、甚至继续撒谎,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她将药盒接到手里, 发现明明应景明已经浑身湿透, 可这药盒却是干净完好的,上面甚至带有一层薄薄的来自应景明的温度。
阮序秋眉心不快地蹙了蹙, 捏着药盒一角质问:“你大老远顶着大雨跑回来就为了给我送布洛芬?”
应景明点头,顿了顿又忙说:“布洛芬不够的话, 我这里还有暖宝宝。”说着,她又将手伸进包里摸索,一副多着急多担心的样子。
阮序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可笑。
“够了。”她忍无可忍地垂目,冷冷开口, “应景明,你在搞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耍我很好玩?”
应景明刚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暖宝宝,抓在手里,看着她懵了懵,“对不起,但……今天不是你例假么?”
“例假?”阮序秋更荒唐,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应景明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手机日历,上面记录着她的例假周期。日子正好就是明天。
她确实每次都是例假的前天晚上开始痛经,可今晚却没有。
阮序秋不确定是不是推迟了,还是说因为上次医生说的那个什么欲,所以周期乱掉了?
“不是么?”
阮序秋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不点头也不摇头,“你觉得呢?”
她的口吻一点不客气,应景明闻言却只是沉沉吁了口气,“那就好。”
那种轻松的表情好像如蒙大赦。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烦躁又泛了上来。阮序秋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快地瞥了她两眼,须臾才转身将门带上,“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
应景明回来得急,一路滴滴答答地进来,鞋也没脱,此时客厅的地上全是水渍和带着泥渍的脚印。
阮序秋拿拖把拖着,从这头到那头,用心用力。
她身后的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一道轻微的哼歌声。那是一首阮序秋从未听过的歌,却和外头那场秋雨相得益彰。
窗外的雨水渐渐小了,但是没停的意思,就那样慢条斯理地下着,滴滴答答,好像就在阮序秋的耳边。
这个夜晚静谧而潮湿,阮序秋的心情却更为烦闷。
也许因为已经十一点,她却还要在这儿拖地,因为作息被打乱,她的心情也随之被打乱了。
可,明明那么烦闷,应景明湿漉漉地、气喘吁吁看着她的画面却总是浮现在她眼前。
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粒酸味的糖果,让人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阮序秋动作一顿,回过神,气恼地拖得更加用力。
厕所传来的水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阮序秋应声抬头,忍无可忍下逐客令道:“我还要休息,一会儿洗完澡你就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应景明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揉搓泡沫的细密声响,“她们都有病,阮老师,你今晚不来是正确的选择。”
阮序秋一滞,站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不知想到什么,门内那人的语气陡然加重,她开始大倒苦水,说她妹妹脑子进水了,说她妈还是那么讨人厌,一老一小做局骗她回去,再有下次她就不姓应。并在最后总结:
“阮老师,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找不到理由从魔窟逃离。”
其实还是玩笑的口吻,可阮序秋消化着她说的话,呆愣了良久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她并不是特地回来给我送药的,不论是淋雨还是布洛芬还是暖宝宝,都只是顺便。
“当然,我担心你也是真的。”
阮序秋继续拖地,没有再说话。
拖完这一道,她回头看了看,一条分明的水痕横亘在客厅的中间。
索性动身了,她便继续往那边拖去。
这一回,她不徐不疾地拖。
她隐约听见身后门内的水声又开始流淌。
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停止,回过神,只能听见一道开门声,然后一双脚步声来到她的面前。
阮序秋弯着腰,眼前是一双赤裸的脚,以及半截光滑细长的小腿。那段小腿匀称,骨肉紧在一起,水渍沿着分明的线条缓缓往下淌。
她听见应景明笑着说:“毕竟序秋,你实在太爱逞强了,让人不能放心呢。”
她又这样叫她,称呼她的名字,而不是阮老师。
阮序秋避开目光,依旧只是拖地,“谢谢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拖把来到那双脚边,应景明却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站着。
阮序秋唇角微抿,“让开,我要拖地。”
应景明还是不语,她身上仅披了一件浴袍,站得也随意,但投下来的视线变得分明。
阮序秋感觉头顶有些热热的,正要避开先拖其它地方,她忽然启唇:“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暧昧气音的那种。
阮序秋心里一阵无名火,起身直面上她的目光,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底那份被看穿的心虚,“我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没给我下厨?”
“呵,应景明,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失忆了?”
谁知话音才落,应景明就立马接上,“因为你看见我和谈智青一起回家了。”
“我、”
“所以你才会在电话里说你记性不好,而不是你失忆了,因为你害怕我旁边的谈智青也听见。”
她的语气里透着笃定和自信,嘴唇浮现一抹浅笑,带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
阮序秋讨厌她这样,她的每一次愉悦都让人不爽。
她想说凭什么,想说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证据确凿,她噎住片刻才避开视线。
“我没有。”
“你有,”应景明走近她一步,话里的愉悦更浓,“序秋,我可以给你道歉,因为事发突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才会选择隐瞒。”
“我不应该对你撒谎,不应该放你鸽子,当然,最不应该的还要数没有给你下厨,你能原谅我么?”
应景明的道歉来得太突然,太具体,甚至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真挚。阮序秋满腔的怒火像撞上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她下意识想反驳,可“通宵打工”那几个字鬼使神差地冒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她的怒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挤出来的却是更显虚弱的抵抗:
“都说没有了,你是听不懂人话么?”她一记眼刀瞪过去,“而且就算我生气,那也只是因为你放我鸽子并且对我撒谎,和小谈没关系。”
应景明莞尔,丰唇慢条斯理地轻扬,“我没说有关系。”
“你、”阮序秋恼羞成怒,将拖把往地上一撂,“神经病!你自己拖吧!”
她扭头就走。
来到房门前,又抓住门把手回头,“还有,你要再叫我序秋,我就翻脸了!”
***
回到卧室关上门,阮序秋躲在门后,只能听见胸口躁动不安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停不下来。
她深做了几个深呼吸,适才得以冷静。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外面静悄悄的,应景明没有靠近的迹象,沉沉吁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
这些都是正常交流。她告诉自己,应景明放了自己鸽子,事后跟自己道歉,仅此而已,没必要紧张,没必要觉得奇怪,还心跳加速。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听刚才应景明那么说,这场与应景明家人的见面应该算是泡汤了,也不必想着如何推脱,如何应付那个难搞的应妈妈。
已经零点,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外面那阵雨声分明异常。
这场雨给阮序秋带来了诸多的麻烦,比如没头没脑淋成落汤鸡,比如买了一盒贵得要死的燕窝,最后却只能自己吃,以及,比如应景明……
不过没关系,睡一觉醒来,明天又会是全新的一天。
压下没来由的烦闷,阮序秋调整好状态闭上双眼。
这回倒是很快就感到困了,她的意识很快在细密的雨声里下沉,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