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阳bibi
她没什么反应,敛敛眸子, 侧身,让开条进门的路:“进来吧。”
因为身上不是很舒服,声音有气无力, 透着股轻飘的虚弱感。
进门后放好东西,庄春雨做的第一件事,是张望着找摄像头。
苏缈原本不太舒服,却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放心,摄像头昨晚睡前我就都拔掉了,现在还没到要打开的时间。”
她没坐,就靠在床头的小木桌上,手朝后撑:“想好了?”
听苏缈说不用担心,庄春雨就真的放下心。
她知道苏缈问的是什么:“嗯,出镜,跟赵导说好了,昨天和她聊了会儿,她也是这么建议我的。”
“挺好。”
“你在书桌旁边吃早饭吗,还是哪里?我给你摆好。”
庄春雨问她。
这间屋子也有个小阳台,不过早上有些晒,而且热。
苏缈朝后用力,轻轻一撑,直起腰,说话懒散:“不想吃,没胃口。”
她趿着拖鞋坐回床边,靠在床头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瞧着都不大有精神。
苏缈轻声吸气:“疼。”
搭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下压,苏缈这声“疼”,尾音拉长,像是往里头藏了把小勾子,在庄春雨心里不用力地刮了一下。
麻麻的,涩涩的。
庄春雨来到床边,在她身前弯腰,蹲了下来:“那……止痛药吃了吗?”
现在苏缈不用抬着头看她了:“刚吃了,药效还得等一会儿,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庄春雨仔细看,觉得人和前两天的状态比真是差了好多,唇也没什么血色,柔柔弱弱的模样。
前两天,苏缈还逮着她一顿教育,说得她都还不了嘴。
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就很适合被她抱着,亲亲眉毛,亲亲耳朵,再亲亲嘴角,然后哄着吃点早饭。
意图冒犯的念头,从未克制过。
只要一靠近,就会有,是融入血液的本能。
庄春雨凝着她,轻缓扇动着睫毛,说着:“我把整个摊子都买光了,让老板挑到你们院子来。”
苏缈偏头:“刚刚不是说,顺便?”
“顺便让你的同事们也尝尝,”庄春雨随口就更改了“顺便”的定义。她抬手,把长发拢起抓到手里,露出光洁的侧颈,小声,“你吃点嘛。”
不知道到底谁不舒服,谁在撒娇。
两人目光在半空缠上,轻轻一触,又分开。
苏缈往后一撑,坐起来:“那好吧,吃点。”
似乎,没那么疼了,可能是药开始起作用。
苏缈慢吞吞地吃完一个半包子,半个鸡蛋,还有那碗庄春雨费了很大功夫,想让她吃到的豆腐脑。
倚在桌边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庄春雨看见半完整的鸡蛋壳里,还剩下圆溜溜一个蛋黄。
苏缈正在擦嘴。
“还是不爱吃蛋黄啊?”
“嗯。”
“那我带回去给大黄吃。”大黄是对门那只大黄狗,什么都爱吃。
手机揣回口袋,庄春雨抽了两张纸将蛋黄小心包好,放进塑料袋,连同那苏缈吃剩的半个包子一起装上。
苏缈没说什么,开了瓶矿泉水,在喝。
她脸色看起来比庄春雨刚来那会儿好多了,瞧着,是止痛药已经起作用。
两人没再说些别的,走之前,庄春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
苏缈撑在桌沿的手,指尖点在桌面轻轻弹了一下:“嗯。”
“走了。”庄春雨冲她笑。
没说是想好什么,像在打哑谜,但这个谜底她们彼此都知道。
山南水北后台问房的私信又多了起来,花生忙得很开心,没多久,告诉她们,八月份的房间都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辛朝这个甩手掌柜,乐见其成,承诺从下个月开始给大家加工资。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庄春雨有变化的:“最近状态很不一样啊,春风满面的。苏缈原谅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保密。”
庄春雨眉梢轻挑,故作神秘,唇边的笑已经藏不住。
“连我也不能说啊?”辛朝摇摇头,满脸受伤模样,“白疼你了,啊?”
“够了!停停停!”庄春雨有点受不了她的语气,都懒得说辛朝的演技有多浮夸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发现自己言行不一的矛盾点,还是来源于不够确定。”
庄春雨很少浪费时间去剖析自己,这,是人生头一回。
要不是苏缈给她留了题目。
不剖不知道,里里外外掰开一看,庄春雨才发现,嚯,好陌生,原来就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苏缈,还是更多,只因为对方是时光深处,那抹未曾触及到的月光。
她甚至,都不了解长大后的苏缈,只是凭着感觉,和冲动发热的头脑,就和对方发生关系了。
草率得,不能再草率。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标签,那她和网上那些嘴里说着喜欢的粉丝们,本质上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重逢至今,两人都还将依照着旧印象相处。
那天晚上,隔着朦朦胧胧的夜色,庄春雨站在凉亭里看见苏缈从大厅走出,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苏缈,是二十五岁的苏缈。
不是那个穿着校服,含蓄腼腆多过大方的苏缈。
那天以后她意识到,或许,稍微地拉开距离以后,才是刚刚好。
刚刚好让她观察,让她思考,让她了解,让她,能够重新认识。
这样,她才能更好地判断。
就像,苏缈随手剩下一颗蛋黄在那,她问,还是不吃蛋黄吗?
苏缈点头。
是的,不吃。
所以这段时间,庄春雨没再刻意制造去和苏缈接触的机会了。
她只在合适的距离里,远远看着,看苏缈工作,看苏缈与人交流,看苏缈怎样不着痕迹地化解冲突,看苏缈,发光的模样。
偶尔,她们会有简单的互动,点到即止。
然后从中挑出来她熟悉的,不熟悉的。
新的,旧的。
旧时光里的那个苏缈,她喜欢。
那现在这个呢?
庄春雨正在熟悉,正在判断。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比画画和做-爱都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半周,庄春雨她们这个院子先前预订好住进来的最后一个房客也走了,赵幼黎和组里的人商量了下,决定让后勤和部分工作人员住搬过来住。
一是离得近,就隔一堵墙,把那扇锁起来的门打开,出入都方便。
二是因为最开始约定好的,辛朝这边院子至少还有半个月不能进客,就这么空着,每天没进账,他们也不太过意得去。
不如节目组直接包了。
空落落的院子,一下热闹就起来,庄春雨顶着头小粉毛跟节目组的人更熟了,随意进出都没人赶她。
到十六号那天,水镇终于等来七月的第一场大雨。整个镇子从里到外都被冲刷一遍,暴雨过后的小镇,空气里混着湿润的土腥味儿。
次日,天晴,掌勺的阿姨说上山捡点地皮菜,拎着个塑料桶就出门了。
庄春雨也跟着去。
她是来到水镇以后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野菜,在春夏两季暴雨过后,山上总是遍地都是。
只是上山以后刚捡了没一会儿,就撞上了意外。
有人崴脚,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是处挺陡的地方,站姐为了拍照扛着机器跑上山,踩到雨水冲过的石块,脚打滑,人光顾着护设备没事,把自己摔得很惨。
脚崴得很厉害的样子,落地都疼。
一问谁家粉丝,竟然还是苏缈的那两个站姐。
庄春雨想了想,把桶递给阿姨:“阿姨,你继续捡吧,我帮着把人朋友送下山。”
阿姨提醒她:“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吧?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山路很滑的,那堆东西又这么重。”
“那堆东西”指的是站姐带上来的设备。
庄春雨点头应好,她让另外一个站姐背着设备,自己搀人,已经走得很小心了,结果没想到还是差点摔倒,右脚崴了下脚,小臂挨到树干,轻微擦伤,火辣辣的疼。
一回到镇子,庄春雨就叫了住在附近的熟人将这两人送去镇卫生院。
她自己倒是一瘸一拐的,从半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苏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
那应该就是在录制。
思索片刻,庄春雨又停下来编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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