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阳bibi
她既然能够问出口,就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夫妻俩又是一次默契的对视。
沈之承斟酌着开口:“那爸爸问一下,对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郁燃伸手拿起剩下的半边橘子,在这时候重新吃起来,“妈妈见过的。”
郁青陆:“……哦,就上次那个,甯甯是吧?”
郁青陆也不知道怎么就直接锁定了薛安甯的脸,尽管只见过一次。
可也就是那一次,郁燃的反应特别反常。
话匣子打开以后,很多事情不需要两人问,郁燃开始主动往外说:“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黄遐的直系学妹,我们谈恋爱,又分手,最近重新联系上。”
“她……”
“她是一个很好很特别的人,我很喜欢她,不过相处起来我发现我和她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
沈之承听女儿自曝恋爱经历,听得津津有味。
不料下秒钟,就被郁青陆连声打断:“好了好了,郁燃,妈妈不是要听你的恋爱细节和你对她这个人的评价。”
郁青陆就听了这么一会儿,隐约间,就已经发现问题是出在哪里。
郁燃微微抿唇,不明白地看向她。
郁青陆无奈,轻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或者应该这么说,郁燃,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
郁青陆缓缓出声:“因为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人生,却随意开口定义他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了。”
“郁燃,你有没有想过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样了。”
“你如果喜欢她的话应该想的不是‘她为什么是那样’,而是‘她经历了什么才变成那样’,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你明白吗?”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
郁青陆是儿科医生,在医院工作。
但早年也去各个科室轮过班,见过人生百态。
毫不夸张的说,医院就是人间缩影。
有在外优秀体面的精英人士,为了父母那点医疗费用,和兄弟姐妹在医院走廊争得面红耳赤。
人人都说你现在那么有钱,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肯掏一点出来孝顺父母?
他说,父母从小就没爱过我,只爱哥哥。
可是这些没有人看见,更加不会有人承认。
也有为人称颂的孝顺榜样,在手术室外边签字放弃治疗的时候,一气呵成,甚至是松了在人前不敢松出的那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独一套的生存法则。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对与错、是和非,难道是仅仅凭着旁人一张张嘴就能评价得了的吗?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而郁燃是郁青陆十月怀胎,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一岁又一岁。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郁燃身上的凌锐的傲意支撑着她始终坚守底线和原则,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成就,这对于她的事业发展来说,是好事。
尤其在创作上,她有自己的风骨。
但同样的东西放在其它地方,不加收敛,就会变成傲慢。
傲慢到看不见旁人的苦难,理解不到别人的人生。
站在云端之上轻飘淡然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难题啊?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怎么我就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郁青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一种人。
当然,在她眼中郁燃才二十五岁,还太年轻,年少成年名不知收敛锋芒,即便磕磕碰碰越过不少坎,可也从未真正低头看过云端之下还有那么多平凡的家庭在过着平凡的人生。
而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郁燃轻声重复着妈妈这句话。
所以,是让她去理解薛安甯的人生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基本就是对郁燃的一个剖析,她必经的内核成长线
第84章 来者是客
来者是客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今年春节比较早, 1月23日就是除夕。
一月份的工作项目不多,零零散散,大多都能居家完成, 郁燃打算提前一周就放假让大家回去过年。
然而薛安甯的请假条比工作室的放假通知还要早到几天。
她爷爷去世了。
早两年因为脑梗救治不及造成的偏瘫, 卧榻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能熬过今年春节。
薛正华在电话里匆匆告知女儿这个消息, 什么都没讲,只说让她坐最近的航班回来,送老人最后一程:“我不管你工作多忙, 这次不回来,以后就都不用回来了,家里就当少生一个。”
电话里, 是薛正华不加遮掩的怨怼。
毕业后这几年薛安甯很少回江榆, 做得更多的, 是定期给家里转账拿钱。
她的理由也很单一, 除了工作忙就是工作忙, 没时间。
拿钱堵嘴只是想告诉大家, 你们看,我真的在忙着赚钱,都是看得见摸得到的钱。
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吗?
主播赚得多。
薛安甯上次见家里人还是五月份的时候, 那会儿张颜惜从江榆跑到西京住了一阵, 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月月初, 之前发表过的《雪糕》重制发表,倒是被家族群里某个还在念高中的小表妹看见了,消息转发到家族群。
所有人都在夸老二家的闺女好出息, 现在不当主播改做歌手了, 以后就是大明星, @来@去的消息提醒让薛正华两口子一头雾水,晚些时候打电话给女儿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人已经不在西京,搬去京城了。
还重新签了个什么工作室。
薛正华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越大越古怪,突然之间跟家里也不亲了。
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一个,多讨人喜欢。
薛安甯这次倒没找借口再糊弄了。
一来,老人确实走了,二来,早两天晚两天,她今年本来也计划要回去过年的。
江榆的地方习俗,停棺五天,请道士做法超度,开追悼会,大摆白事流水席以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声势越是浩大,去世的老人越有面子,活着的人才是公认的有孝心。
飞机落地江榆,薛安甯一出机场就被等在出口的薛轩接走。
姐弟许久未见,薛轩见着她倒是一点儿不觉得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家里大事小事不断,爸脾气大得很,他对你之前一直不回家还有怨言,要是有什么事你忍着点,别吵起来。”
这几年,父母亲戚都说薛安甯钱越赚越多,人也变了,薛轩从不觉得。
大约从一开始,薛轩看到的薛安甯就是最真实的那个薛安甯。
“知道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将未读消息都处理完,薛安甯忽然抬头想起件事情:“这车是谁的,怎么没见过?”
“我的。”提起这个,薛轩咧着嘴笑,轻松道,“之前爸爸答应等驾照考下来就给我买车,前两个月刚考过的,当场提车。”
“这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薛安甯轻扯唇角,偏头,看向窗外飞闪而过的高速绿化带。
天还是那片天,她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便要躲到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自怨自艾的那个薛安甯了。
还是会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薛轩恍然不觉:“我觉得还凑合吧,先开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换更好的。”
车子没往市区的家里开,薛轩载着人直接去往灵堂。
在郊区的一家殡仪馆,场地宽敞,适合用来做法事和摆流水宴席,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外围停满了前来吊唁的私家车辆,若不是到处飘着白布在奏哀乐,薛安甯差点以为是谁家办喜事。
她一脚踏进灵堂,都没来得及见父母,便被人往怀里塞了件麻布孝衣,有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她赶紧穿上然后去灵堂前跪拜上香。
无数种声音在耳边乱飞,仿佛是个人都要上前来指点两句。
薛安甯听得晕晕绕绕,没管那么多,按话照做。
叩拜完毕。
没多久,薛正华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丧礼主事人,江榆这块,统一管这类人叫“知宾”。
父女俩匆匆照面,薛正华叮嘱她几句,让她在灵堂守着别乱走,便又跟着知宾外出去忙其他事情。
五天的丧礼,对活着人来说是场慢性折磨。
薛安甯被灵堂尖锐的唢呐和喇叭声吵出了精神衰弱,电子哀乐和超度经不分昼夜地循环播放,有那么瞬间她盯着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恍惚以为,被超度的那个是自己。
到第三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