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阳bibi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薛轩战战兢兢, 很不服气又窝囊的样子,抬头的瞬间目光和薛安甯在半空一触,四目相对, 可算逮着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了:“薛安甯!你出卖我, 亏我那么相信你!”
薛安甯被他逗笑了, 是真笑:“我又没让你信我。”
蠢货。
门口的爸爸听见动静, 从外探个头进来训斥,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薛安甯幸灾乐祸, 语气悠悠慢条斯理对他重复一遍。
薛轩气得牙痒痒。
不同的人之间认知永远隔着一层,就像薛轩,他管这叫出卖。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 薛安甯是真想装聋作哑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但遗憾的是, 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一颗叫做良心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祟。
有良心、但不多。
想做恶人,却又不够狠。
这是, 十九岁的薛安甯。
一场闹剧过后的四口之家吵吵闹闹, 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上大学之后薛安甯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少再去薛轩的房间。
她总觉得薛轩的房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喜欢。
在家又躺一周,实在太无聊,薛安甯在网上挑挑拣拣给自己找到份辅导初中生的家教活儿,每小时一百,不多,但比大热天站在街边发宣传单要强。
这次和郁燃去南湾玩了一周回来,薛安甯意识到个问题。
那就是,谈恋爱真的很花钱。
在郁燃特别照顾的前提下,她的小金库还空了三分之一。
薛安甯只觉得,得想办法赶紧补充点进去。
她当然知道郁燃不会计较。
但,她想追上郁燃的步伐。
至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让郁燃特别照顾。
辅导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在另外一个区,不过有直达公交。
两门主科,数学和英语,补课的时间有时在上午,有时在下午,薛安甯都坐公交来回。
假期过半,她在家里吃好喝好地养着不知不觉又长胖两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怎么都没看出来多的那两斤肉长在了哪里。
“你说,这体重是真实的吗?”站在全身镜前薛安甯照照左边,又照照右边,手机被她好好竖在不远的书桌上,“我照镜子其实感觉不到我长胖了。”
“嗯……”
“脸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郁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薛安甯走回桌前坐下,笑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脸上其实不怎么长肉。”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笑息。
“下次见的时候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胖了。”郁燃在笑。
薛安甯的身上哪里肉多了点少了点,按理说,她最清楚。
话说得隐晦暧-昧,叫人浮想联翩。偏偏薛安甯一下就听懂了,她咬咬唇,盯着视频里郁燃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难耐地叹了一声:“可是暑假才过一半诶。”
距离开学,还有好久哦。
往年都翘首以盼只恨不够长的寒暑假,在遇到了郁燃以后,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郁燃也在对面附和她:“是呢,这个假期好长。”
下秒,薛安甯松开咬紧的下唇,声音变得湿-漉:“想咬你。”
“嗯?”
“你的脖子。”
薛安甯的目光聚焦在郁燃优美的颈线上,肌肤光洁细腻,这个部位看起来脆弱又敏-感。
是的,很敏感。
每次只要她凑上去亲,郁燃就会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
大脑仿佛一台会自动回放声音画面的录像机,薛安甯的心跟着荡了荡,指尖微蜷。
郁燃眼睫颤了颤,在薛安甯灼灼的目光下,抬手抚过自己的细颈,微微挑眉:“先记着。”
看得见吃不着,薛安甯托着下巴,又叹一声气。
郁燃总是说记着,记着,假如她真的有个账本,那暑假一个月时间都记好多页了。
郁燃欠她的,根本不够还。
次日家教课在安排在下午,从两点到五点,四点多的时候江榆部分地区下了一场雷阵雨,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直到她辅导结束雨都没停。
薛安甯做家教的那家人看天气不好,小姑娘又没带伞,便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吃完再走,说不定到时候雨就停了。
毕竟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薛安甯没推辞。
雨确实没多久就停了,只是到家的时候也快天黑,不太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小水洼,薛安甯从公交上下来,用力一跨,跨过深积水的地方稳稳站在人行街道上。
下秒,口袋里手机响了。
郁燃给她打电话。
她看一眼手机,附在耳边接起:“喂~~~”
是被刻意拉长又轻盈的语调,俏皮似雨后滴落莲叶的小水珠,弹落,轻轻一跳,又变成好多颗。
一听,心情就还不错。
郁燃被她逗笑:“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吗?”
“有吗?”薛安甯回答她,“我在走路,刚刚在公交上太挤没座位,没看手机。”
“怎么了?”
郁燃一般没要紧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你家是不是离这个桂兰粉面馆,还挺近的?”
“你怎么知道桂兰粉面馆?”
电话那头有人声、喇叭声,还有汽车疾驰而过的风声,有那么瞬间听起来和自己这边稍稍重合。
话题突然跳跃,薛安甯有些疑惑。
郁燃说的这家面馆是离她家挺近的,大概七八百米,她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
这会儿,已经远远能看见老旧的红色招牌了。
以及,隐隐约约熟悉的奶绿色。
那抹绿色,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收起的雨伞。
郁燃惯用的那把伞就是奶绿色。
薛安甯怔愣片刻,加快脚下往前的步伐,心开始砰砰直跳。
是郁燃吗?
她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仿佛站在盛夏里,看见那一抹靓丽的春天。
电话里,郁燃还在慢条斯理回答她的问题:“你之前说你爸爸给你带早餐,拍给我看过,打包的盒子上有印这家粉馆的名字。”
薛安甯根本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小步跑起来,说话声随着身形摆动像水杯中轻晃的液体:“郁燃,我好像看见你了……”
“我是不是眼花啊?”
电话那头,郁燃的声音安静一瞬,笑了:“我确实在江榆,你没眼花。”
声音通过听筒钻进耳朵的同时,也在薛安甯心间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她看见前边面馆前站着的人影开始四处张望,最终,在笔直的大路上瞧见了正朝这边过来的薛安甯,郁燃掐掉电话。
一个多月没见,薛安甯从远远见着她开始心脏就一阵阵膨胀,又软又烫,此刻走到近前了,面上却还有些矜持和腼腆:“你怎么在这啊?”
好青涩的开场白,薛安甯在心里笑自己。
明明都睡过好多次了。
郁燃长颈施施然朝旁一侧,和她开着玩笑。
“来让你咬啊。”
昨晚是谁眼巴巴在手机里地盯着她,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
郁燃不动声色地将人勾-引着。
在逗薛安甯这件事上,郁燃总是乐此不疲:“怎么了,不敢咬?”
薛安甯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微微灼热,微微抿起唇角。
是啊,这条笔直的街道她从小到大走了无数回,四面八方,都是邻舍,就连旁边这家面馆的老板,走路上见着了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郁燃当然知道。
薛安甯怎么敢?
薛安甯哪里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