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阳bibi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反应迟钝加情绪漠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超明显好不好?
郁燃又顿了两秒,重复一遍:“没关系,她挺忙的,我们现在一周也就打三次视频,其余时间都用微信聊天。”
事实就是,薛安甯确实没有发现。
每次视频两人都会提前约好,然后前一天,郁燃停药,好让自己不被药物副作用影响。
她知道薛安甯是挺忙的,忙着课业学习、忙考试、忙交际,课外活动也很多,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郁燃都能从薛安甯那里听见新的陌生名字。
薛安甯会很开心地告诉她,这是谁谁谁,什么人,新交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其实郁燃根本没记住,也记不住。
到下一次,她又会问,这是谁。
次数一多,薛安甯也有些生气了:“郁燃,我每天和你分享生活,你是不是都没听啊?”
视频里,薛安甯还有点委屈,唇微微抿着,漉漉的水眸直勾勾盯着手机对面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没有意思,每天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郁燃没法解释。
手机的这一头,她在很努力地在大脑中组织语言,以至于彼此间的沉默延长到数十秒。
薛安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最终,郁燃发现自己还是只适合用最简单的句子去表达。她声音透着一点湿润润的沙:“薛安甯,我好像生病了。”
刚刚还生着气的人,语气瞬间软下来。薛安甯凑近屏幕:“啊?生病了啊?什么病啊?是感冒还是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得吃药。”
“我不想吃药,我想见你。”
“我去找你,好不好?”
郁燃盯着电话那头的薛安甯,一句又一句。
忽然就很想穿屏幕过去抱住她。
郁燃终于发现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在分崩离析的前夕。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薛安甯可不可以在下坠的瞬间,也伸出一只手来托住她?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吃药呢,我又不是药,”屏幕对面的人弯着眸子在笑,清脆脆的笑声,银铃般,“而且,你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来过吗?”
“你好黏人哦,郁燃。”
“不过,还是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让我看看是谁碎了[敲木鱼][敲木鱼]
第67章 分手吧
分手吧
生日快乐,二十岁的薛安甯。
薛安甯的理由有很多。
比方说, “再过不久我就回来了”、“好远,马上期末周了你哪有空啊”、“我也要准备考试”之类的话,她哄郁燃乖乖吃药, 好好看病。
说到头, 薛安甯还是不清楚郁燃口中的“病”到底是什么。
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顺理成章就觉得, 可能是流感之类常见的病吧?毕竟人一直都好好的,也不大可能会突然生重病。
“你乖乖吃药,不然等到时候我回来, 你病倒了还怎么见我?”
屏幕那头,她带笑的眉眼间也隐着丝缕疲意,仍旧试图以玩笑的方式中和气氛。
薛安甯也很想见郁燃。
但她想, 她可以再忍忍, 再等等。
七月底就能回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关系。
等回去以后, 一切都会变好。
郁燃却想告诉她, 我应该,没法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了。
嗫嚅着有些干涩的唇,郁燃没有出声, 终究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们的爱情也有了时差。
只是薛安甯这些理由, 在浓烈的思念与人的自救念头面前, 又显得那么单薄。
郁燃等不了,也不想等,她需要一个支撑自己和那些负面情绪继续抗争下去的动力。
家人朋友之外, 她更需要的, 其实是自己的爱人。
哪怕只是见一面, 都好。
她想要和薛安甯拥抱、接吻,相拥而眠。
薛安甯会是一剂强效安眠药吗?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2018年7月,郁燃再次飞往伦敦,在薛安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学生公寓的楼下。
这次,什么都没有。
她两手空空,轻装简行,身旁是个20寸的乳白色行李箱,是那个曾经被薛安甯夸过“好看”、“漂亮”、“很喜欢”的那个箱子。
但因为跋山涉水和一环又一环的安检托运,干净洁白的箱体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好看了,它染上黑色的脏污,东一块、西一块,也有轻微的磨损,甚至是掉漆。
薛安甯接到电话从教学楼赶回来,远远看见郁燃单薄身影,加快脚下的步子一路小跑过去,气息不匀:“你怎么来了啊?”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不要来吗?
不明白,又有些忧心,但更多还是被当下的见面的惊喜冲散。
话落的下秒,薛安甯上前将人抱住,双手穿过腋下绕到后背贴紧,脸埋在郁燃的颈窝,严丝合缝。闷闷的声音,碎碎念着:“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
“可是我很想你,想见你。”
郁燃松开行李箱,以同样紧的力道,回应她。
绷紧焦虑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松弛,那些萦绕在脑海里,吵闹的声音暂时败在鼓噪的心跳声中,郁燃突然就热泪盈眶,湿热的酸意有些胀眼。
“今天你生日。”
“等你过完生日,我就走,好不好?”
她没打算多待,只是想见一见薛安甯。
待久了她的状态也不允许。
薛安甯的手,不一会儿从肩背滑到她的腰侧,捏了捏,些许疑惑:“你怎么好像瘦了啊郁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