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苏挽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眼带歉意地看向阿萱:“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忘了阿萱妹妹还在。”她说着,伸手揉了揉阿萱的头,“这些浑话不是你该听的,快去前头陪你师姐解闷去。”
阿萱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苏姐姐你欺负人!”
说完一甩马鞭,气鼓鼓地往前去了。
苏挽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林素衣道:“林姐姐,咱们继续聊。我跟你说,这风月之事啊……”
“停停停。”林素衣连忙打断她,脸上热意未退,总算明白了陆青那日对她的提醒,这苏姑娘的话当真信不得,“苏姑娘,你这些话还是留着……留着日后跟陆青说吧。”
苏挽月见她实在害羞,也不再逗她,只是掩唇轻笑。
前方,阿萱追上陆青,小脸还红扑扑的。
“师姐!”她气呼呼地喊了一声。
陆青转头看她:“怎么了?”
“苏姐姐她、她……”阿萱张了张嘴,那些露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她对你图谋不轨!”
陆青一愣,随即失笑:“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阿萱急得直跺脚,“她说要、要把你……煮成熟饭,反正就是不好的话!”
陆青暗自气恼,这苏挽月说话也太没分寸了,无奈叮嘱道,“她那些话,着实不着调,你确实不该听。以后离她远些,知道吗?”
阿萱委屈巴巴地点头,心里却想:明明是苏姐姐自己凑过来说的。
陆青重新目视前方,心思却飘远了。
今日天色已晚,很快就要到驿站了。今夜……太后总不会再召见她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便涌起一股烦躁。
连日来被迫熬夜、写奏折、应付太后那些莫名其妙的问话,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更别说昨夜太后那番尖酸刻薄的警告,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胸口发闷。
天色渐暗时,车队抵达驿站。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大驿站,前后三进院子,专供往来官员歇脚。
太后凤驾驾临,驿站早已清空,里外守卫森严。
陆青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驿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璇光等人很快安排好了房间。
因着太后在此,她们被安排在西厢,与正院隔着一道月亮门。
“总算能好好歇一晚了。”阿萱伸了个懒腰,“师姐,咱们晚上吃什么?”
“驿站的伙食自有安排。”陆青说着,看向林素衣,“林姑娘,苏姑娘的伤今日如何?”
林素衣正扶着苏挽月下车,闻言道:“恢复得不错,只是还需静养。”
苏挽月靠在林素衣身上,朝陆青眨了眨眼:“有劳陆阁主挂心,不过若是阁主亲自照料,我说不定好得更快些。”
陆青权当没听见,转身进了屋。
晚饭是驿站准备的,四菜一汤,虽不精致,却也实在。
几人围坐一桌,多日奔波后终于能安安稳稳吃顿饭,气氛难得放松。
阿萱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见闻,林素衣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苏挽月则时不时逗逗阿萱,惹得小丫头哇哇叫。
陆青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几日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些。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饭刚吃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装侍女站在门外,朝里躬身:“陆阁主,太后娘娘传您过去。”
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陆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缓缓起身。
桌上几人都安静下来。
阿萱担忧地看着她,林素衣欲言又止,苏挽月则挑了挑眉,眼中闪过思索。
“你们吃,我去去就回。”陆青简短地说了一句,跟着侍女出了门。
夜色中的驿站正院灯火通明,守卫比外头更加森严。陆青一路沉默地走着,脸色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正房门外,侍女停下脚步:“陆阁主请进,太后娘娘在里面等您。”
陆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熏着熟悉的檀香,谢见微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长发绾起,卸去了白日里的凤冠朝服,倒显出几分闲适。
可陆青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她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又恢复了躬身行礼:“草民陆青,参见太后。”
声音平静,却透着疏离。
谢见微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掩藏不住的不悦。
她心中微微一刺,却装作没看见,放下书卷,淡淡道:“起来,坐吧。”
陆青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今日赶路辛苦了吧?”谢见微开口,语气还算温和。
“谢太后关怀,还好。”陆青答得简短。
谢见微指尖摩挲着书卷边缘,沉默了片刻,才道:“本宫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北境边防改良方案的实施细节,有几处机关构造太过精巧,恐边难以实施,需要些备用实施方案。你就在这儿绘,绘完本宫看看。”
陆青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又来了。
又是这种借口,这种说辞。
白日里赶路一整天,夜里还要她熬夜绘图?边防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她压下心头火气,低声道:“太后,草民连日奔波,精神不济,恐绘出的图有疏漏。不若明日……”
“就现在。”谢见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明日一早便要看到。”
陆青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谢见微的眼睛,那双凤眸依旧美丽,此刻却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固执。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陆青缓缓垂下眼:“……是。”
她走到书案另一侧,宫人早已备好了纸笔。她提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见微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烛火跳动,在陆青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得出陆青在强压着情绪,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心,都在诉说着不满。
谢见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陆青累了,不该再折腾她。可一想到陆青回到厢房,可能会和苏挽月说笑,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只有把陆青留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她才能稍稍安心。至少……至少她眼里只有她。
屋里陷入沉默。
太后顿时不喜,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被陆青冷淡又不失恭敬的挡了回去。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神色明灭不定。
谢见微盯着陆青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陆青,本宫知道今日说话重了些,你心有不悦。但有些话,本宫不得不跟你说。”
陆青不语,等着她继续。
“你此番入京,是要参加科举的。”谢见微缓缓道,“以你的才华,高中进士并非难事。届时入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可你若与青楼花魁纠缠不清,这些传言若是传到考官耳中,会影响你的仕途。”
陆青抿了抿唇:“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谢见微冷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真当那些言官是吃素的?他们巴不得抓住新科进士的错处,好显摆自己的刚正不阿。”
“那太后以为该如何?”陆青抬眼看向她。
“自然是要与那青楼女子保持距离。”谢见微假公济私道:“她救了你,你感激她,本宫理解。给些银钱,安排个去处,也算仁至义尽。但切不可再与她过分亲近,免得落人口实。”
陆青听着这话,心里越发憋闷
太后这话里话外,不仅是在敲打她,更是在鄙夷苏挽月。一口一个‘青楼女子’,字字句句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她甚是不喜。
陆青声音也冷了下来,“苏姑娘虽是风尘女子,却侠肝义胆,为救可怜女子不惜以身犯。这般义举,世间便少有人做到。草民敬重她,视她为友,有何不可?”
“只是为友吗?”谢见微语气忍不住越发尖酸,“陆青,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那花魁对你心存妄想,整日里琢磨着如何勾引你。你若是被她迷了心窍,这辈子就毁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陆青不由猛地站起身。
“太后!”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苏姑娘是救过草民命的人,您这般诋毁她,未免太过......刻薄!”
“本宫刻薄?”谢见微也站起身,凤眸中燃着怒火,“本宫是为你好,合欢宗弟子,最擅媚术惑人,那个花魁对你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想借你脱离苦海罢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事。”陆青彻底失了理智,很是大胆道:“草民与何人相交,是我的自由。太后贵为一国之尊,日理万机,何必……何必管这些琐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彻底失了尊卑,堪称忤逆犯上。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陆青会这样顶撞她,更没想到陆青会为了那个花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陆青,”她声音有些飘忽,“你这是在怪本宫多管闲事?”
陆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太后,只觉得无比荒谬。
“草民不敢。”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草民与娘子情深义重,此生绝不会负她。太后何必……何必一次次拿娘子来要挟我?”
“好,很好。”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讥诮,“既然你觉得本宫多管闲事,那本宫便不管了。只是陆青,你别忘了,你口口声声说对你娘子情深义重,如今却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她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花心,只怕要死不瞑目!”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青心里。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太后!您……您怎能说这种话!”
“本宫说错了吗?”谢见微步步紧逼,“你娘子才走了五年,你就开始对别的女子心软。若是她还在世,看到你这般,该有多伤心?”
“不会!”陆青嘶声道,“娘子她……她最是心善。她若在天有灵,定会希望我过得好。绝不会……绝不会像您这般疑心我!”
“她绝不会这般想。”
“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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