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米善心不爱自拍,不想上传照片。年纪小的她没兴趣,年纪大的又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也不想初次见面就在酒店,或者约会还要帮对方带孩子,还是不了了之。
简万吉不一样,是她主动要我的。
米善心的指尖才触碰到简万吉的头发边,手就被女人攥得紧紧,不许她继续动了。
女孩盯着简万吉的脸,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有啊。”
简万吉都快出汗了,咬着牙反问:“很奇怪吗?”
米善心一点面子不给她:“很奇怪,你长了一张看上去女人很多的脸。”
听起来不是什么赞美。
如果是米善心说的话,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简万吉嘴唇开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善心和她靠得很近,能看到简万吉曲折的唇纹,也不知道舔开是什么感觉。
她在床上也会像为了我换掉香水那样听话吗?
还是希望我夸夸她呢?
简万吉个子很高,坐在漆皮沙发上,束口的衬衫是宫廷风的,耳钉和衬衫很般配,哪怕气质松弛,精致也是从头到脚的,看得出对生活质量也有很高的要求,什么都和米善心截然不同。
米善心在沙发上只占一小块位置,就像小狗,团成一团也无法做到大容量,快开胶的运动鞋和简万吉的尖头皮鞋对比强烈,明显不是一路人。
不过米善心没有要求和她有什么未来,她只是想解决自己的睡眠障碍。
她很少和别人求什么,这种事不能和好朋友说,李因还对她的取向和爱好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这样的入眠方式。
简万吉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相差很多岁,在学业上不会有任何交集,专业上同样。
教育机构人来人往,哪怕简万吉非得报班,她们的一对一也会随着课程的结束彻底结束。
简万吉希望米善心做满足外婆临终愿望的替身女儿,米善心要求简万吉满足她附加的入睡辅导,也有临终期限。
米善心睡得好,工作就越精神,完全是正循环。
等这段关系结束,她拿到钱,自然有办法去治疗了。
“……什么女人很多,”简万吉在米善心面前频频失语,颇有些被乱拳打死的老师傅痛苦,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叹气,模糊道,“反正现在没有。”
米善心还想摸她的散落的刘海,挣扎她的手指被女人攥得更紧,冷冰冰的手都被简万吉的掌心焐热了,米善心的心莫名软软的,下意识贴近对方,冒出一句低声的:“那好可怜哦。”
“哪里可怜了,你才可怜。”简万吉的性格没有曾白安沉稳。
或者说玩性很大,和小学生在游乐园玩都意犹未尽,同龄人的话题她懒得参与,家长里短,太过繁琐,“这位同学,你的睡眠障碍是病,要看医生。”
她认栽了,但不想立马栽倒,目前处于垂死挣扎的状态,“我明天送你去医院看看。”
米善心摇头,“很花钱。”
简万吉态度坚决:“我来花钱。”
米善心抬眼看她,明明有答案还要问:“如果医生也没办法呢?”
简万吉:“那我认命。”
米善心哦了一声,“那你认命吧,我有病历。”
简万吉就不信了,有什么非得干这事。自己摸摸不行还得别人帮忙,她暴力撕开笔记本的纸包装,把新机放在米善心面前,放下狠话:“我要亲自确认。”
米善心根本不怕她,点头,“那我也要亲自试用。”
简万吉已经很难维持平日的风度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米善心说:“试用你,有问题吗?”
“问题很大。”
简万吉的微笑唇是做的,知道的人很少。她每年在脸上要花很多钱,这是万卿卿给她的诅咒,把她变成四不像的存在。
就算万卿卿死了,简万吉照镜子,仍然会想到那年老人抚着她的脸,憎恨地说:你是伶伶和那个男人的贱种。
你不能像你爸爸,你要像妈妈。
她涂过口红的唇饱和度很低,唇线很深,唇珠在笑着的时候舒展。此刻紧抿,无论是蓄意营造柔和的眉毛还是温和的腮红,都难掩瞬间破开皮囊的微末戾气。
不过转瞬而逝,米善心有所察觉,却不确定。
“善心同学,”简万吉设置好新电脑的初始化,放到女孩面前,似乎米善心不想要,也难以拒绝,“试用代表可以退货,我不接受试用。”
“我可不是这几天你退回来的礼物。”简万吉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浅浅上扬,上下半张脸矛盾地割裂,结合她显贵的装扮,寻常二十岁的女孩多半有所畏惧。
米善心的心却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这个人的入睡辅导。
她在梦里应该也会幸福。
“你送的东西华而不实,我用不到。”米善心不是没打开过,“墨条都是收藏款,一般也舍不得用的。”
女孩幽幽叹了口气,“我这样的人,背好几万的包别人也以为是假的。”
简万吉工作到现在,自认对送礼很有见地,难得被批得一无是处,也不生气,带着请教真诚发问:“那善心老师喜欢什么礼物?”
女孩缓缓一笑,目光像是狙击镜的准心,简万吉早被锁定。
“你。”
第20章 MAMA-20
MAMA-20:是女朋友的话早说啊。
简万吉真给米善心预约了医院。
在米善心看来,去医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简万吉有钞能力她知道,好像认识的人也很多,无论是那天靠得很近的女医生,还是这次领着简万吉和米善心去睡眠科的医生。
私立医院的女医生长发扎在发尾,面相就很柔和,就是看上去睡眠不足,嘴唇也有些干巴,“这应该不是你女儿吧?”
“我要是有二十岁的女儿,你会不知道?”简万吉又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米善心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观察她们。
她的书包还在简万吉的车上,昨天晚上提出的要求,第二天简万吉就把她带到了医院。
还是大早上的号,米善心根本没睡醒,对方就来接她了。
邻居阿姨还以为米善心找到真正的家人,怀疑她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血脉。
米善心不知道该回什么。如果她真的是,哪里需要简万吉当小妈妈,简万吉做她亲妈才对。
“也是。”和简万吉说话的医生敲门,然后示意米善心进去。
小朋友个头小小,卫衣老大,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无神的双眼。
黑眼圈不好遮住,精神面貌很符合这层楼病人的特征,医生朋友又问:“那是你亲戚?”
简万吉和这位也不是常联系,懒得解释那么多前因,点头笑说:“算是吧。”
“你还是老样子,不想回答就嬉皮笑脸的。”医生也没有强求,简万吉指了指正在使用的诊室,问:“我能进去吗?”
领路医生也有事,抬了抬下巴,“你自己问,按理说成年人了,是不需要陪同的。”
简万吉脸皮很厚,真的进去了。
坐诊的医生头衔一大堆,简万吉刚才扫了两眼,她不懂这些,只觉得应该挺专业的。
看米善心出示了自己之前的病历,非常坦然地提起困扰自己多年的睡眠障碍。
简万吉旁听如坐针毡。
她付费找个演员演她过世的母亲,本质上属于商业范畴,交易往来,不应该有什么工作之外的交集。
可惜她们的合作就不常态化,米善心不是专业演员,简万吉又非她不可。
况且这段瓜葛也是简万吉求来的。
钱对简万吉来说没那么重要,反而是钱之外的东西,不那么好消弭。
简万吉单身到现在,早就习惯私人生活,更厌烦心里有牵挂。
即便已婚的朋友会和她们一起出去玩,通常会算好时间。
孩子要放学了,孩子要买什么。明白孩子也要有个人空间是一回事,知道出来一两天也没什么,放不下却是一回事。
隋雨前恋爱也这样,不会满口我女朋友。车开过某家店,又让开车简万吉停下,她看花店门口的玫瑰很好看,要送一束给女朋友。
简万吉在她们面前很少装,大概是无语得太明显,朋友都要故意反问:羡慕吗?
简万吉说我给你们也带过,不是一样。
她分得清友情和爱情,也知道牵挂和惦记也不全然一样,只是不想无端多一个把柄,在好不容易休假的时候又被另一个烦恼占据。
简万吉即便回家也不会把聚会的纷杂带回去,躺在沙发里放空都是享受。
认识米善心后,简万吉的恶意孝心满足了,良心却遭受时刻鞭笞,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什么区别。
简万吉没有刻意去查米善心的家庭如何如何,有些东西一目了然。
女孩没有罗衣,清贫又节俭,怪异的是一点也不自卑,不会因为课上孩子们对她卫衣的开线有什么羞愧感。
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要说活泼,可能简万吉都比她更具活力。
医生知道简万吉是带米善心来的家长,并没有多问什么,看得出病人也同意,没有让简万吉回避。
米善心之前看过病,这类障碍多半和心理有关,不是吃药能完全解决的。
不过女孩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人常年处于神游状态。这时候和医生对话,提起父母也有点慢半拍,说离婚,父母再婚,家长再婚的情况,新的弟弟妹妹。
明明米善心是当事人,好像在第三视角冷漠地讲述这个百无聊赖到没有任何故事性的经历。
问起难得的好眠,女孩也没有寻常人提到性方面的羞耻,说:“……签了兼职合同之后,我担心自己没有精力上课,但我很需要钱。”
米善心的双眼很大,宛如宇宙黑洞,有种寂静的危险,除却身高,不会让人产生她很好欺负的感觉。
“频率呢?”
“每天。”
“什么时候察觉没这么有效了?”
“遇见她后。”
医生看向简万吉的时候女孩依然低着头,坐在医生面前也有些习惯性弓背,不像简万吉因为从小受外婆教导,被迫脊背挺直,在哪里都很有仪态,这和她懒散的气质也完全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