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都这样了,简万吉还没发现,米善心有些失落。
她故意从简万吉面前经过,女人依然神游天外,双手微微交叠,上面还有戒指的痕迹,有点像展示商品的模特。
米善心只好又走了回去,来回走了好几趟,争论没有喊老师米老鼠的小学生都走远了,简万吉终于发现她了,“善心同学。”
米善心来回几趟就累了,口罩遮住了她轻微的喘息。
女孩在简万吉面前停下,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黑色眼睛,问:“你今天不忙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同事回来了,有些工作可以脱手。”
她看米善心背着沉重的包,有点无奈,朝米善心伸手,示意她把电脑包给自己。
米善心给她了,简万吉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减少工作的,除非真的走不开。”
米善心对她气派的办公室印象深刻,点点头,“那什么时候签合同?”
比起钱,她更在意附加条件。
从黑眼圈和她更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看得出睡眠质量每况愈下,像是多走几步路就要晕倒了。
早上简万吉在医院门口等她,米善心下车都差点跌倒。
女孩细瘦伶仃,很像气球的那根丝带,需要有人攥着才不会飘走。
“现在。”
隋雨前的嘲笑也不无道理,简万吉在楼下等米善心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或许在米善心眼里,她的拒绝也显得很可笑。
三十九岁就应该性.经验丰富,哪怕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必要如此抗拒。
无偿分享朋友大量技术支持视频的隋雨前缺德地嘲笑:难道你有初次情结吗?
简万吉当然没有,如果同样的别无选择,其实选成熟的同龄人做这种事都远比米善心这样的风险低。
至少确认各取所需,知道自己的位置。
米善心太年轻了,即便比同龄人老成,在简万吉眼里还是个小孩。
简万吉总觉得女孩子二十岁郑重选择的对象,不应该是她这种年龄在小学生眼里可以列入老阿姨的范畴。
“哦。”米善心满意了,口罩遮住她翘起的唇角,运动鞋撞了撞简万吉昂贵的皮靴,“那签吧。”
简万吉开车带米善心去做了公证,因为附加条件的本质太上不了台面,写成文本的时候纳入了医生的晒太阳此类的温馨提示,看不出白纸黑字下简万吉需要给米善心提供的服务。
米善心干什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显得简万吉像个忐忑的青春期女生。
离开律所去停车场的路上,米善心问简万吉:“律师说你是她姐姐的同学,你们很熟吗?”
认识到现在,简万吉展示了好多她的熟人,涵盖私厨、医院、演艺公司等等。
米善心的社交范围很窄,近乎贫瘠,结合简万吉那家气派的公司,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不算很熟,”简万吉不知道怎么回答米善心纯真的问题,“只能说还好,碰到打个招呼,或者聚会碰到,能聊聊。”
现在简万吉的公司也是米善心不懂的投资工作,好像很复杂,米善心没什么耐心看介绍,哦了一声,没有细问,反而问了简万吉另一个问题,“那陈律师结婚了吗?”
“结了。”
“好吧。”
简万吉隐约觉得这两个字包含着失望,结合之前米善心说自己喜欢曾白安,简万吉忽然升起荒唐的念头,“善心同学。”
米善心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纠正简万吉的称呼,“我们的合同生效了,为了沉浸式体验角色,你应该喊我妈妈。”
二十岁不小了,简万吉本来就脸熟,二十岁的时候给人像二十五六的,曾白安也一样。同样是女校同学的隋雨前脸嫩许多,也不至于像米善心这样,看着还像高中生。
简万吉的亡母万伶伶没女儿这么脸熟,二十岁稚气未脱,却比米善心珠圆玉润,至少不是这么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
就米善心这身体状态,简万吉都怕她自己玩多了厥过去。
医生单独和她对谈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希望简万吉作为恋人能好好引导,纵然简万吉万般解释,她也一副你老大不小了是该体贴的态度。
简万吉一向能言善道,学生时代的辩论队打遍宁市无敌手,很少能体会百口莫辩,可能快四十的确有一大劫,米善心就是克她的。
因为年龄太小,瘦弱苍白,简万吉又不能冲她发火。
况且人还是她招来的。
简万吉眼下憋屈,几秒后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着米善心要求的沉浸式开口,“那我能问妈妈你一个问题吗?”
米善心端出一副稳重模样,嗯了一声,“宝宝你问。”
“别这么喊我,”简万吉毛骨悚然,“再沉浸式也要有底线吧,我这个岁数哪里像宝宝?”
可惜女大学生不给她拒绝的空间,给的理由非常顽固:“合同上写允许根据参考资料自由发挥,妈妈喊女儿宝宝不是很正常吗?”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虽然不算话多,要是吵架,赢的概率很高。
她不和对方吵,继续话题,“你的癖好是已婚女人吗?”
人妻两个字卡在简万吉喉间,她不好意思说,总会跳到其他带颜色的深夜剧场。
差了二十岁,有代沟很正常,她这一代的隋雨前曾经就和此类交往过,ATM三个字母全占了还是被甩了。
米善心这体力还不如隋雨前当年,简万吉都怕她被人妻的小孩闹得头痛晕倒。
“不可以吗?”米善心反问,她已经能认出简万吉的车了,示意对方开门。
明明解锁了,她还要大龄女儿给她开门,简万吉又要尊老又要爱幼,目送米善心坐进去,说:“可以。”
上车后简万吉还是忍不住发牢骚:“那你还污蔑我干这种事,监守自盗啊?”
系安全带的小妈妈说:“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类型的。”
简万吉放心了,“那最好了,我不是人妻也不是孩子。”
“你现在是我的宝贝女儿。”
“……”
开车的简万吉又语塞半天,“下次不要这么一本正经说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女孩哼哼两声,“我又没讲笑话。”
她很少笑,可以说几乎不笑,一双眼无波无澜的。
简万吉那天第一次上米善心的课,就在纸上点了两个圆滚滚的黑点和反的弧线,就有小孩说她画的是米老师。
书法班的小孩岁数不大,可能初高中都放到隔壁的主教老师的教室了,留下的小孩说话还有奶声奶气的,米老师听上去像米老鼠。
简万吉忽然笑得不行,米善心不知道她笑什么,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问:“现在去我家吗?”
女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现在吗?”
合同都生效了,米善心自然会努力工作的,她说:“那去医院吧,我去陪妈妈。”
她全然沉浸在做妈妈的工作,不知道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握得很紧。
“……好,不吃饭了吗?”
“不是很饿,你中午给我点的饭好多。”
“红烧肉好吃吗?”
“没昨天的好吃,今天的有点腥。”
“那下次不点了。”
对话看似自然,实际上简万吉心不在焉,完全是乱回答。
米善心没有发现,她点开微信消息,上次见面说可能是寒假前最后一面的朋友提醒她不要忘了周末的聚会,小群的几个同学会过来。
李因也很在意米善心的自尊心,说我可不可以提前送你新年礼物?
米善心说好。
她盯着群里99+的未读消息看,大部分是关于周末聚会的,什么地方,几轮,玩什么,最近的热门电影是什么。
“那我等会让人送饭上去吧,不知道你吃不吃我给外婆订的配餐……”
简万吉说了很多,余光瞥见米善心捧着手机看,很认真的样子。
正好是红灯,转弯就到医院了,她没打扰米善心,对方似乎在看微信,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简万吉似乎和她说过话,问:“你和我说什么了?”
简万吉重复道:“问你晚餐吃什么,我外婆有配餐,你吃的话一起送过去。”
米善心的书法班培训时间是下午,结束后正好赶得上晚餐。
合同的履行时间是弹性的,附加条件没有时间。看起来更像简万吉做了米善心的健康小助理,提醒早起早睡,辅助睡眠,还要带女孩晒太阳,定期丰容。
连律师都不知道这份附加合约下有多么下流的要求。
她也不觉得简万吉这种资产丰厚的大老板会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以为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演员,处理的时候还感慨工资也太高了。
“哦,我不挑食。”米善心想了想,问简万吉:“我周六晚上可以请假吗?”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又说:“或者早上去医院看你外婆也可以的。”
“没事,随你。”简万吉一边联系配餐人员,一边停车带人上去,表面随口,实则期待:“和朋友约会?”
米善心:“算同学聚会,我没有约会过。”
简万吉点点头又笑了,那颗泪痣摇摇晃晃的,在电梯灯光下很像要降落的流星,“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米善心的身形看上去很好欺负,脸色却带着生人勿近。
除了阴沉,也有这双无神双眼天然的诡异感,很像恐怖游戏里忽然怼镜头的道具人偶,连npc都算不上。
“朋友希望我去,”米善心再次和简万吉确认,“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你外婆习惯了我每天什么时候去,会不会很失望?”
她很容易心软,所以才让简万吉有可乘之机。
从附加合同看,也可能是猎人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怎么会对妈妈失望呢。”简万吉开到医院了,看米善心很自觉地要爬到后排去换衣服,总觉得这一幕也很奇怪。
她当初拜托曾白安找演员,是有过着装方面的要求。
也不知道那天米善心在自己去之前听了多少,她要求简万吉以找演员的标准要求她,比如服装。
实际上上次简万吉带着没有任何变装米善心就得到了万卿卿的认可,也没什么必要。
她一点神似,和之前的演员宛如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