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米善心只是一下就要退开了,想问问简万吉今晚还要不要和她回家,她的身体刚撤离半寸,女人垂落的手忽然伸出,把她搂进了怀里。
“简万吉……你……”
米善心鼻尖全是简万吉的味道。
简万吉的香水是为了米善心更换的,衣柜里或许还有别的香薰。
简万吉的底色还是初见辛辣的香味。
一如她在那种时候研磨至极,唇齿咬着米善心最难以控制的地方。
有过一瞬间,米善心感觉她可能会很粗暴,但简万吉很快调整好了,又变成了平时带着微笑的假温柔。
“善心妈妈只抱一会吗?”简万吉的脸颊蹭上米善心的脖颈,她蹭得很缓慢,却蹭得米善心犹如被火烤,总觉得简万吉隔着衣服搂着她腰侧的手都在发烫。米善心张了张嘴,发出类似小猫被狠狠挤的叽声,又有点像要哭了,“……现在是你在抱我。”
“你太小了。”
病床上临终的老人陷入沉睡,或许她梦里也在和女儿相会。
主顾在的时候,护工大部分时间在外边休息,简万吉有需要会叫她。等简万吉走了,她再和对方交接。
米善心在的时候,问护工大姐一些更具体的事,总是问不出什么。
简万吉、万伶伶、万卿卿祖孙三代的关系太过幽微,像是深海缠在一团的水草,外人只看得到外孙女孝顺,老太太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能安享晚年,令人艳羡。
真相是简万吉喷在米善心颈侧的呼吸,米善心能从中感受到女人痴缠的挣扎。
就像刚刚她在万卿卿面前表演选段,余光偶尔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简万吉,对方长发一半垂在肩上,边角的卷发也没让她的神色柔软半分。
简万吉要是不笑,就显得冷若冰霜,是和米善心这种面无表情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如冰如棱,和她平时刻意营造的热情相反。
微笑唇居然可以很吓人。
简万吉平时平铺直叙,实则神秘迂回,哪怕米善心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有身体关系,依然难以靠接近深入了解简万吉。
越是这样,米善心越想看她的情难自抑,看她显露真实的模样。
不是高楼大厦里的精英老板,也不是商务活动里谈笑风生的都市白领,就是简单的肠肠,连她的朋友们都不了解的,难以解锁的真正面孔。
“我会长大的。”米善心趴在她怀里,任由简万吉下巴靠在自己颈侧,这种温存远超过她们身体负距离,令她有种冬天晒太阳的温暖,“如果你喜欢大一点的,我也可以攒钱去做。”
简万吉只说年龄小,没别的意思,哪能想到米善心想的是这个,无奈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为了别人去动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米善心也不看她,“你又不是别人。”
她知道简万吉在怕什么,没在这个时候戳穿她,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至少合约内不是。”
简万吉抱着她,像在抱一个玩偶。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经常收到这样的礼物。
也不是简万吉喜欢,是万伶伶自己想要,总用“肠肠喜欢的吧,妈妈给你买哦”这样的句式消费,爸爸心知肚明,非常纵容。
年轻的夫妻月底对开销的时候唉声叹气,没睡的简万吉打开门灯听父母坐在灯下看账单,没有互相指责,说要减少玩偶数量,最后爸爸说我多赚点吧,妈妈说那我也要。
真美好的片段,简万吉很少回忆,或者说不太敢回忆。
幸福是稍纵即逝的道理她懂得太早了,以至于后来总不自觉地追寻这种满足。
围观旁人的热闹,热衷撮合朋友们的感情。
早年的朋友都有伴了,就剩一直被甩的隋雨前,和她这个喜欢把喜欢自己的人推出去的假单身主义。
哪怕简万吉从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主义,只有隋雨前孜孜不倦给她找事,从介绍合伙人到现在,连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都不放过。
可只有和米善心在一起,简万吉才全然放松。
就像现在,从前不敢回忆的过去像是开洪泄闸,她被前尘旧事扑得眼眶酸涩,又不好意思再米善心面前哭,只好调整呼吸。
怀里的人平时生活迟钝,这时候又过分敏锐,要从简万吉怀里抬头,被女人的手摁住后脑,嘴唇不得不贴上了简万吉的锁骨。
简万吉个子高,也坚持锻炼,看着不像网上一些健身账号的美女那样肌肉明显。
冬天打底都是毛衣,米善心也没看她露过。看简万吉朋友圈夏天的泳装照,或者是紧身的潜水服,身材好得米善心多看两眼又受不了,只好默默保存。
总说自己年纪大的简万吉不会知道,她让米善心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三十岁不可怕,三十九岁也值得期待。
电视上的都市精英太过遥远,也有演绎的部分,简万吉是真实的,不一定要吃昂贵的餐厅,也会踩在木板嘎达的小菜馆。
她没有那么骄矜的毛病,一点无所谓米善心住在破房子,甚至还会修破掉的门闩。
米善心在很多人眼里看过同情,唯独在简万吉眼里没有。
她的怜是怜惜的怜,迫于身体,也企图珍惜。这种时候也要循循善诱,纠正米善心糟糕地舍己为人的。
米善心原本得过且过,认识简万吉后开始幻想未来精彩纷呈。
万一我也可以呢。
我是不是,不像同学说的那样,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在哭吗?”米善心被摁得挣扎不得,说话时的唇贴在简万吉的锁骨,如同吮吸般,她甚至意犹未尽,又假装呜呜说话,亲了几口。
“没有。”简万吉被她蹭得不得不调整姿势,好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忍耐。
米善心右手攥着对方衣服背后的布料,往下扯,“你有,我听得出来唔。”
“我说没有就没有。”简万吉真没哭,只是有点鼻音。
她的缺点几乎都遗传父亲,比如泪腺发达,很容易感动,曾经在隋雨前述职报告的场下一边鼓掌一边哭,片段成了公司机密,隋雨前保存在保险柜,说自己临终前还得看一遍。
那时候大家创业不容易,简万吉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她的泪腺的确不太正常,所以见不得猫猫狗狗和人类温情的电影,会哭。
见不得电视剧生离死别,在曾白安看来烂俗的桥段也能感动简万吉,她对朋友的品味敬而远之,从此不看简万吉推荐的类似巨好看影视剧。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米善心从不据理力争,好像任人揉搓,“肠肠,你再按着我,我的口水就要从你的胸口流下去了。”
米善心说得含糊,简万吉还是听懂了,哭笑不得地把人从怀里解封。
“你没感觉吗?”米善心终于能揉自己的脸,一边勾起简万吉的圆领毛衣看,脖颈到锁骨都是米善心留下的痕迹,她心情不佳,啧了一声,“你不恶心?擦擦吧。”
简万吉随手用毛衣蹭了蹭,“有什么恶心的,又不是没喝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不敢看还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对方表情很复杂,但耳根已经红了。
简万吉的心跟爆炸了一样,她也耳根热。
米善心:“你脸红了。”
简万吉:“是腮红。”
米善心:“好吧,你说是腮红就是腮红。”
简万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哭痕,示意米善心起身,“我们该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扫过简万吉微红的眼眶,心想这和哭了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很喜欢我这么抱着她。
难道她的妈妈小时候真的会这样安抚她吗?
米善心和父母关系不好,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爷爷奶奶那边了,也没什么自己被父母疼爱的印象。
好像记事起就争吵不断,彼此都觉得因为对方才过成这个鸟样,充分证明了恋爱可以谈,婚不能随便结,孩子是最不能乱生的。
可是再婚的父母都有了疼爱的孩子。
哪怕妹妹天生自闭症,妈妈依然在朋友圈发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喊她宝宝,好像拼了命要护她一辈子。
爸爸会陪新孩子踢球、游泳,带他去周末的公园吃流动冰淇淋车上的冰淇淋,还是三颗冰淇淋球的。
米善心没去过西班牙,更没去过美国,那都是父母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能落地的地方。
她被丢在彼岸,游到死都游不到父母身边了。
送米善心回去的路上,简万吉都在懊恼自己口不择言。
按理说今天不是米善心的工作,她也不用履行合约,但都把女孩接过来演戏了,也不好就这么结束。
如果米善心需要的话……
车停在弄堂口,简万吉送米善心回去,她走在米善心前面,因为楼道的灯坏了,更是黢黑。
哪怕处在主城区,这边的房子也破旧不堪,装成民宿也过了民宿热潮,似乎难以回本,要卖掉也过了最佳时期。
米善心孱弱、瘦小、没什么力气。
父母一个远在海外,一个相隔千里,都不考虑她孤身一人的安全性。
她没人要得显而易见,又过了十八岁,需要自力更生。
很快就到米善心的家门口了,简万吉转身,米善心忽然抱住她。
长风衣因为气流掀起一脚,米善心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在静默的楼道闷声喊她小名:“肠肠。”
简万吉没推开她,其实别离也在逼近,她知道自己在纵容这种靠近,语气又压下沉重,轻巧地开玩笑:“血腥又难听的名字啊,你怎么老爱叫。”
“谁不爱吃香肠?”漆黑的楼道,抬眼也看不见简万吉具体的模样,但她可以触摸,就在米善心的方寸之间,“反正我最喜欢了。”
无论是淀粉肠还是火山石烤肠或者是简万吉百结的愁肠。
米善心都想吃掉。
“行啊,那明天带一箱给你。”简万吉看米善心不开门,自己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像是她住在这里一样。
她遇见过米善心的邻居两次,一次老太太问她是谁,简万吉说是孩子妈妈的朋友。
第二次简万吉提着一兜秋月梨,正好送了老太太一半。对方拉着简万吉说了好多孩子不容易,特别可怜,现在做父母的都太没良心云云。
人的精力太有限了,好人很多,可余力太少,所以才有那么多悲愤。
米善心也知道帮助自己不是别人的义务,她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却又努力。
要简万吉如何放得下心。
吱呀一声,防盗门开了,简万吉开第二道门,背后的小小身影抱得很用力,简万吉想说我先走了,但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还是米善心问:“你要走了吗?”
“今天……”话还没说完,她被米善心推了进去,木门关上,简万吉顾不上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说:“钥匙还插在上面!”
玄关的灯也是简万吉装的,半个多月而已,她已经把这个家改得更方便住人了。
米善心在灯下看她,问:“肠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