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她装模作样地发了几个网站上的运动视频。
李因:[这么有效?那我也试试,我每天上网课,屁股都要死了。]
米善心回了个表情包。
她心虚,但不多,此运动非彼运动,但也算一个大类。
只要她玩到虚脱,就能酣睡到天亮,比安眠药强多了。
只是黑眼圈是陈年遗迹,不是一两周睡好就能消除的。
听说痔疮膏有效,米善心不敢尝试,怕辣眼睛。
自己玩的坏处就是很累,她偶尔想找人代劳,又找不到渠道。
谈恋爱太麻烦,要找人睡觉起码得符合她的喜好。
米善心从没告诉李因自己的性取向,还有偏好类型。
如果被李因知道自己喜欢过老师,李因恐怕会被吓跑,或者说她孩子就比我们小两岁,你疯了吧之类的。
但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她就是喜欢比自己大的。
老也没关系,早死晚死都得死,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相差三十岁,也指不定是小的先死呢。
她只是想有人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米善心住在宁市的市中心,反而是培训班有点远。
但市中心也有很破的,不会拆迁的房子,成了城市的烙印,出现在文创冰箱贴上。
游客进入改造过的民宿住两天没问题,常年住这里,早上在厕所都能闻到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楼板很薄,人好像住在笼子里,隔着老旧的铁栏杆,能看到城市最璀璨的明珠地标。
这里冬天经常下雨,她的衣服总是晾不干,会有股味道。
培训班的小朋友说她身上有股味道,应该来自衣服阴干,米善心路上搜索了一些除味的办法。
等她到家的时候,地标都熄灯了。
她洗漱完躺上床准备例行自己玩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来电。
米善心挂了,又往下伸手。
手机又响了。
老房子只有米善心一个人住,爷爷奶奶的遗像本来摆在玄关,去年年底父亲回来过一次,嫌吓人,让她收起来,米善心就收起来放在了柜子里。
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有她呼吸着,李因问她一个人住害不害怕,米善心说刚开始有点怕,后来就不怕了。
人太容易习惯了,习惯热闹,也会习惯冷清,习惯一个人以后,就讨厌集体生活。
哪怕李因是米善心最好的朋友,米善心也无法想象自己进入李因描绘的未来,和对方住在一起。
李因不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的,米善心太清楚了。
这个时候不能想李因,更容易失眠。应该符合她喜好的……
来电震动频频,比米善心的动作还有力,本来就有气无力的女孩皱眉,点了接通。
她的手机摔过之后听筒有点问题,米善心不戴耳机的话就要开扩音。
“善~心~同~学~”
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声音传到窄小的房间,米善心吓了一激灵,把自己掐疼了,吃痛地呜了一声。
“怎么哭了?”简万吉刚离开医院,她一天挺忙的,开会、听别人开会、私事、处理别人的私事。
和她人生有重大关联的外婆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找妈妈成了她的优先级。
她非米善心不可。
培训班的王老师给她推了米善心的微信名片,但米善心没有通过。
还好小家伙的微信号上有手机号码,简万吉一开始还以为搞错了,挂了几个电话后,她打算这一个再不通就不继续了,没想到接了。
简万吉的外婆万卿卿一生就一儿一女。
儿子比女儿早结婚,前几年病逝,简万吉还推着外婆的轮椅参加过舅舅的葬礼。
一生儿女走在前头,葬礼上所有人看外婆的眼光都很奇怪。
简万吉能理解,但舅舅七十岁去世也头发白了,白发人送白发人,不也算正常。
舅舅有一个儿子,比简万吉大七岁。表哥有一儿一女,女儿和米善心差不多大。
简万吉的生活圈子,很多合作方的孩子差不多是这个岁数,同龄人的孩子或小学,或更小,丁克的也有,比较少。
她非必要不和这些孩子来往,和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如和朋友的女儿熟悉。
在她对大学生浅薄的印象看,现在的小孩熬夜都熬得很狠,但她都快四十岁了,照样熬夜,也没什么。反正无儿无女,上没老下没小,没有千万资产,皇位要继承,已经是相对自由的极致了。
简万吉只想送外婆最后一程,让她死的时候,确认是女儿陪在她身边,而不是她讨厌的外孙女。
但她还是只有被讨厌长大的简万吉给她送终。
如今一天只有个把小时清醒,还在等女儿放学回家。
她的时间定格在女儿的婚前,以为那样就不会有离家出走,擅自结婚,车毁人亡。
骗走她女儿的男人把孩子送到她眼前,没过多久,自杀而亡。
对简万吉来说,三十年前的父母亡故,是旁人口中的痴人殉情。
她作为唯一的遗物,犹如珠还合浦,理应是直系亲属抚养。
可不是谁都爱屋及乌的,她是爱恨交缠的恶果,爱女儿的妈妈没有善待她。
“怎么不说话,你在哪里,有人欺负你?”简万吉还以为电话又挂了,看了眼屏幕,正在通话中。
过了一会,耳机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米善心低着头看被自己掐疼的地方,又看不太清,声音很是委屈,“都怪你。”
简万吉咦了一声,“怪我?我怎么你了?”
女孩的声音有几分抽噎,周围很安静,不是简万吉想象的大学生快乐的寒假夜晚,“我本来能好好睡觉的。”
“你要睡了?”简万吉震惊万分,“还没十点钟啊妹妹。”
米善心:“谁是你妹妹,我和你不熟。”
她手机放在一边,还在艰难地掰开自己看,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我要报警了。”
简万吉一点也不怕,哈哈大笑,“你说呢?”
米善心疼过劲了,想了好一会,“王老师给你的吗?”
简万吉唔了一声,卖关子的拖音很悠扬,声音非常好听:“算是吧~”
“我是真心的,”女人顿了顿,“价格好说,你也开其他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米善心拒绝得很快:“我不要。”
简万吉咬了咬牙,“你就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岁数的女大学生可是物欲最丰富的时候,她那会也是。
怎么可能这么无欲无求?
米善心又不说话了,这时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简万吉的车停在路边,在车内专心和二十岁女孩谈判。
“……求求你了,真的。”她甘拜下风。
米善心想起她的脸,辛辣的香水味,被泼了还能保持笑脸的态度,笑起来很惹人注意的泪痣。
掐疼的地方又怪怪的。
米善心知道自己要抓紧时间睡觉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很忙。”
简万吉怕她挂了,急忙喊道:“别啊,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那边的人呼吸都有些凌乱,简万吉总觉得声音很奇怪,小猫叫一样嗯哼嗯哼,正想问具体的,女孩丢下一句你帮不了我就挂了。
第6章 MAMA-06
MAMA-06:是求职不是求爱。
米善心意识到自己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人是高中时期。
那时候李因有暗恋对象,不是同班同学,理由是对方长得不错,成绩好。她自己随大流玩暗恋,就会问米善心有没有。
米善心说没有,她很失望,问类型呢,总有偏好的类型吧。
她掰着手指给米善心细分,那时候正好班主任的妻子来给他送衣服。
上学太无聊,老师的八卦也能聊半天。她们的高中班主任还很年轻,研究生毕业考到这里,英年早婚,同学问他结婚对象是谁,班主任支支吾吾,比他们岁数大,还被一群人起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大家赶紧自习,别胡闹了。
米善心也喜欢听八卦,但她从来不是问的那一个。
有人说她就听,不说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爱和她分享,好像她天生绝缘,不会说出去一样。
米善心的确不会说,她从小就没有活力,上学课间趴着,大号校服的袖子很长,可以遮住她藏在袖子里耳机。
蓝牙耳机虽然靠谱,不如线控的方便,不用充电,即插即用。
那天李因问起,米善心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长什么样也不清楚了,一如她回忆起小学班主任、初中体育老师,就只留下拥抱和被摸头的触感,她们身上总有米善心安心的东西,她很想多汲取,但都很短暂。
父母离婚后迅速再婚,一个去了国外,一个去了另一个城市,对米善心来说一样遥远。
爷爷去世后妈妈也来吊唁了,问米善心要不要考到她现在住的城市,这样也方便见面。
可那边也没地方住,米善心留在本地至少能不住校。
虽然能和妈妈见面很好,但米善心还是拒绝了。
班主任的妻子那天戴的围巾和妈妈的是同款,在寒冷的冬夜,红得像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