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第97章 冷眼旁观
来到祠堂入口的门边, 裴琳琅没走进去,只远远里在原地往里看。
层层树影下,那祠堂的屋檐下边黑漆漆的, 朦胧的一个白色的影子跪在堂下的正中间, 那便是岑衔月了。
这儿门边站了一溜的丫鬟,有脸生的,也有脸熟的, 但无一例外都对此露出颇为鄙夷的神情, 说这位岑大小姐估摸着是中了邪了。见她来了, 脸色变了变, 立马闭上嘴朝她问好。
她们大概以为她裴琳琅是来营救岑衔月的, 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说裴姑娘怎么了, 裴姑娘有失远迎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磕磕巴巴不知如何解释。
裴琳琅没有理会,视线远眺, 淡淡问了一声:“她跪多久了?”
那些丫鬟闻声一怔, 四目相对, 片刻才朝她看过来,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补充:“大小姐回来之后,花了不少功夫和夫人老爷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 惹得老爷十分不愉快,这才将人赶来祠堂。”
一个一个的脑袋奇奇点头,说没错, 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裴琳琅点了点头正要进去, 角落里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其实……我听着好像是大小姐要与夫人老爷恩断义绝……”
那道声音弱弱的,可话才放出来,四下就起了一片的吸气声。
这话可不好说。有人道。是啊是啊,大小姐都寡妇了,怎会如此唐突,没母家往后她还能指望谁去。
裴琳琅闻言,微微回头,朝着角落里的声音看去,是小荷。自从裴琳琅恢复记忆,她就让小荷回岑府了,一来是因为她住在店里,不好要人伺候,二来则是小荷的契书还在岑府的夫人手里,没了岑衔月在中间前线,往后和小荷有关的是,她就只能自个儿跟岑夫人打交道,而她不想。
她们也有百来天不曾见面了,她意外地看着小荷,小荷亦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们之间生疏了。
裴琳琅启唇:“此话怎讲?”
对了对目光,小荷避开视线垂首,“奴婢也是偶然听见的,大小姐要问夫人帮忙,说只这一件,得了准我便在再也不回来了,可岑夫人只听后话不管前言,将老爷叫过来,这才把事情闹大。”
“老爷烦恼这女儿好些日子了,只当她是疯了,不曾理会小姐所求为何,还说若受了这罚再不受管教,就去山里找些姑子来做做法事。但我看大小姐是认真的,并没有疯。”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裴琳琅听说之后,讽刺地笑了笑,“在岑大人的眼里,女儿也不过是把戏,是门面,说了什么怎会重要。”
小荷面露难色,走上前两步望着她,“大小姐身体弱,这天气又热,受不住这样跪的。裴姑娘,您今日前来是来带走大小姐的,对吧。”
裴琳琅有些好笑地挑眉,“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小荷,我只是回家一趟,顺道过来看戏的。”
小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裴姑娘,您怎么能、大小姐可待您不薄!”
“你又知道了。”
“奴婢亲眼所见,怎会不知!”
“那又、”裴琳琅想说那又如何,话才出口,就被两道脚步声打断。
一道严厉的女声随之传来,“吵什么吵什么!祠堂重地,岂是你们说笑吵闹的地方!”
说话的人是岑夫人周氏的贴身嬷嬷,她身边,那周氏正倨傲地抬着下巴,来到这间洞门前,丫鬟们见状,齐齐跪了一地,只有裴琳琅仍旧立在人群之中。
那嬷嬷还要再骂,周氏抬手止住她的后话,后将目光缓缓移过来,“琳琅,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哦,也听说了你姐姐的事?”
裴琳琅微微一下,上前微低了低头,却没行礼,“回夫人的话,琳琅只是偶然回来一趟,也是碰巧见了长姐这一桩热闹,故来看看热闹。”
“热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倒觉得这是热闹。”周氏从以前就不会好好说话,说十句话,有九句都要带着阴阳怪气的强调,如今还说如此,“你可知攫星那丫头听说衔月这一桩,差点就跟我急了,求着我饶她长姐一回。”
裴琳琅从容不迫,“二小姐就是这么个性子,事事都为长姐着急,可长这么大,也没见她真帮上长姐什么忙,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夫人不必忧心。”
周氏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那死丫头心里想着她姐姐,为此她不知骂了她多少回,到裴琳琅这里竟然成了嘴上功夫,“如今倒是你更懂事了。”
周遭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冷,裴琳琅不争口舌之快,又将头低下,“夫人可是来寻长姐的,琳琅不好耽搁夫人的时候。”
她让到一旁,片刻,那双脚步声自裴琳琅的面前往洞门之内走去。
人方才一走,那小荷就来拉住她的袖子,暗暗叫她姑娘,说:“我看夫人是故意想要借此教训大小姐,姑娘,你不能就这样冷眼旁观。”
“我为什么不能?”裴琳琅冷冷反问,“小荷,我说了我只是碰巧回来,我又不是岑家人,而这是她们之间的家事。”
“你、”小荷看出她的认真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之前不是这样的……”
裴琳琅收回手,“人总是会变的。”
她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看去。
周氏站在了岑衔月的面前,俯视着她慢条斯理地说:“衔月,你父亲说你再不听话,就要请姑子给你过法了。”
“眼下已经半个时辰,你爹要问我一句准话,你若肯认错,他便既往不咎。”
岑衔月垂头跪着,缄默不语。
周氏见状,怕是因身边有丫鬟在场,不好说话,故又将嬷嬷遣退到一旁,与岑衔月继续说:“沈昭也已经走了,如今你身边只一位不知能陪你到几时的丫鬟,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苦口婆心的口吻。岑衔月闻言却发出一声冷笑,低声说:“夫人当真希望我回来?”
岑衔月缓缓抬头,看了眼嬷嬷站在不远处廊檐下到背景,抬睫对上周氏的视线,“夫人,您素知我是没有那份认错之心的,您想要我跪,我便跪了,但我的忙,您必须得帮。”
她定定地注视着周氏。
周氏微蹙了蹙眉。
岑衔月将脖颈抬得更高,脸上崭露些许的笑意,“夫人,我知道您看不惯我,我亦是不愿留在府上,只要您一句话,我便狠下心来彻底跟我爹断了这份亲缘,倒是攫星就是府上唯一的小姐。”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难做,您只管当您贤良淑德的岑府夫人就是了。”
周氏眉心蹙得更紧。
她微向后推了一步,“疯了,你果然是疯了,说的什么浑话!”
“嬷嬷!”她将嬷嬷喊回来,又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我再过半个时辰再来,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扭头走了。
裴琳琅不知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听见周氏最后那句话,十分失态的语气,迎面见周氏从里面出来,一见,脸色更是难看。
裴琳琅有些意外,那面团似的岑衔月能说什么把这装模作样的老太婆气成这样。
主仆二人一走,那小荷更急,“姑娘!”
裴琳琅没有理会,往附近寻了一处亭子坐下。
她也想知道岑衔月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小荷似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就来给她递话,说岑衔月脸色如何如何差,说给她端去水却不肯喝,怎么就这么犟。
裴琳琅却没什么感触,远远看去,祠堂里的那抹身影分明还很是挺拔。
主院那边第二次来人的时候,裴琳琅已经有些犯困了。
这回只来了一位嬷嬷,周氏没有现身。那嬷嬷脚步匆忙,一道进去站在岑衔月的面前。
府上的嬷嬷都利害都刻薄,只见她叉着腰在岑衔月的面前耀武扬威,便教小荷一阵胆战心惊。
偏偏岑衔月还是那样一动不动,教那老东西也有些噎住。
正当裴琳琅以为这第二出戏码就要这样落幕的时候,只见那嬷嬷身形一顿,往岑衔月的面前凑近。
不知对岑衔月说了什么,再次离开,岑衔月的身形已经有些萎靡了。
她的背微微弯了下去,垂着头,怔怔地发着呆。
小荷见状,忙不迭又端着水跑上去。
很快去了又回,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裴琳琅奇怪,仍端着不以为意的模样,“她说了什么?”
小荷将水碗往石桌上一撩,愤愤地说:“大小姐问我您是不是来了。”
裴琳琅呆了片刻,喃喃道:“哦,原来是这样……”
“你是怎么说的?”
“我若答应,不是教大小姐去死嘛。”小荷嗫嚅,面露哀戚,“不过我看大小姐并未相信。”
说着,她又看过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姑娘,大小姐看上去很是伤心的样子,先前我说,她脸上还带着笑,宽慰着我不必担心,可眼下……精气神一下就没了……”
裴琳琅沉默着,向后靠坐着,不知想些什么。
她往祠堂的方向看去。
祠堂屋檐下的阴影更浓更重了,黑漆漆的一片,将岑衔月的身影彻底吞没进去。
小荷说得没错,岑衔月身上的精气神确实是在一息之间消失了,瘦削的背影成了一株经过烈日暴晒的白玉兰。
夏日的下午是那么漫长,日头一点一点西斜,那株玉兰萎靡得益发厉害。
小荷急得兜圈子,又是水又是垫子往里送,但都无功而返。
回来裴琳琅的面前,她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解、期盼、恳求,逐渐变得愤怒不满。
“我讨厌你!”她这么说。
裴琳琅仍旧只是看着。
那边的阴翳里,岑衔月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微微俯下身子,很是痛苦的模样。
裴琳琅微微蹙眉,却未动作半分。
小荷见她如此真就如此狠心,只能匆匆往主院去请来周氏。
不一会儿,岑衔月软趴趴的身体就被两个嬷嬷联手从祠堂里扛了出来。
二人一面吃着力气,一面说:“人都快晕过去了,还要怎么罚?”
“按老爷的意思是,等大小姐醒来再继续跪,一直跪到大小姐服软为止。”
“这……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你难道还想管?”
“我可没那么说……”
出了祠堂都还没有走远,两个老嬷嬷就有些气喘吁吁了,其中一个拍着岑衔月的脸,让她醒醒,说若是还能走动就自己走,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
另一个说不行,遂赶紧罢手去招呼附近的小厮赶紧过来。
金枝玉叶的岑衔月的身体就在这几个下人的手里来回转手。
然不等小厮接过,一道声音就在她们身后响起,“把人给我吧。”
岑衔月的身体沉重,裴琳琅将她扶到自己身边只见却没花多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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