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廿呀
现在甚至不必等她死,就能无缝衔接。
陆沉星转身回了宴会厅。她这次签订的是跨境能源合作,没人能在这种时候失态。
她走回座位,合作方的代表恰好迎上来。双方握手,寒暄,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着问:“陆董今晚似乎兴致不高?”
陆沉星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将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一丝不苟地收敛,重新戴上无可挑剔的商务面具。
“怎么会,”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说,“期待已久,荣幸之至。”
这次签约很重要,陆沉星微笑着回应,耳边却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门,那些恭贺与寒暄变得模糊不清。
她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与众人共进晚餐。席间,她似乎瞥见秦雪华在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带着评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此刻拥有的一切,这座商业帝国的辉煌,都是所有人一起咬着牙、淌着血,从一片废墟里亲手重建起来的。谁松手谁就是脑子问题。
“陆董,”一位面容姣好的合作方代表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工作沟通也便利些。”
陆沉星抬眸,认真看向对方。确实漂亮,气质干练。她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只是她早早选择了屏蔽。
她握着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一丝不苟却难掩疲惫的轮廓。
“嗯。”
她听见合作方用平稳专业的声音回答,点开二维码,“方便工作,我也常常美国英国来回飞。”
陆沉星说:“Jasmine。”
Jasmine走过来。
“留个联系方式。”
陆沉星从里面出来已经深夜,她往楼下看,底下的人已经空了。
签完所有协议,陆沉星再次路过那条走廊。
许苏昕已经不在了。她走了。那个人呢?有没有被带回去?
陆沉星现在的头发没那么短。以前图方便,总保持在肩头,如今已长过锁骨,披在肩下。发色也不是从前那种浅淡的金,而是更深邃、更沉郁的色调。
至于五官,她如今26,不是十九岁时的单薄模样。二十六岁的轮廓更清晰,也更坚硬。
她一直无声,沉默的弯腰上车。
Jasmine将查到的结果低声汇报:“背景很干净,就是安保公司临时雇的学生,来赚零花钱的。这是资料。”
手机屏幕上滑过一张张照片和生活照。其实没那么像。穿着、神态、气质,处处是粗糙的模仿。可正是这种拙劣的模仿,像刀子刺进眼里。
Jasmine停顿片刻,补充道:“门口监控显示,对方先跟安保离开的,两个人分开走的,许小姐并没有带她走。”
陆沉星那颗一直悬在喉间的心,骤然失重下坠,砸回胸腔,带起一阵沉闷的回响。当年她是在路上被带走的,并不是宴会。
没带回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空旷的茫然,那许苏昕把她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看见吗?
“去个地方。”
陆沉星记得比谁都清楚,她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拦下来的,然后许苏昕带她走的。
谁也拦不住许苏昕,她就直接被许苏昕带走了。
安保附近安安静静,夜色漆黑,没有见到任何人,陆沉星推开车门,热意罩在她身上,她迷茫极了。
她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是许苏昕出现在这里,她彻底崩溃那条线,直接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让两个人都恨到死。还是她在留恋过去,被激的想回到过去,想要想以前那样好。
“您别激动。”Jasmine说:“这里面肯定有人搞鬼,还有,许小姐应该是知道了,在利用这点。”
陆沉星喝酒了她没办法开车,她喊了几次停,然后换到副驾上,她更改地址,几次打了“家”,又改过来,直到定位到许苏昕的家。
*
许苏昕这会儿刚回家。
她陷在座椅里,模样懒懒的,对蒋茗说:“查一下童涟。”
“童小姐?”蒋茗微怔。
“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许苏昕语气平静,眼底是一片凉意,“如果是她故意安排的,给我弄死她。”
蒋茗背脊微微一凛。她跟许苏昕的时间不长,还在磨合,有时仍摸不清这位上司的界限在哪里。
车驶入别墅。
许苏昕下车,蒋茗跟在她身后进屋。
许苏昕径直走向酒柜,倒了小半杯红酒,她问蒋茗,“要吗?”
蒋茗摇头,“晚上我还要开车。”
“也对。”许苏昕今天晚上并没有怎么喝酒,被撞了那一下,衣服都脏了,在银珠的高奢品牌里取了一套衣服穿了,她有点洁癖,衣服穿前必须消毒,直接穿上她很不舒服。
她抿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今天那个人,和陆沉星有几分像?”
蒋茗认真回想,谨慎地回答:“九分像。”
许苏昕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挺有意思的。”
“嗯?”
“零分。”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扬起手,狠狠朝着地上掼下去,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一起炸开。
“许总……”蒋茗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她不明白许苏昕为什么动怒,明明面对那个人时,她一直带着笑,甚至允许对方亦步亦趋地跟着。
“恶心。”许苏昕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刀子捅进皮肉里。
蒋茗怔怔地看着她。
许苏昕转过身,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盯着墙上那幅油画看了两秒,然后毫无预兆地抓起手边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再次猛地掼向对面的墙壁。
砰!
玻璃炸开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深红的酒液像泼溅的血,顺着墙面往下淌。葡萄与玫瑰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凛冽的酒精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许苏昕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几滴溅起的酒沾在她侧脸,沿着下颌线缓缓滑下。
她没擦。
只是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连声音都在发颤:“恶心透了,赝品。”
“五年……我被折磨了五年,看了五年心理医生,吃了五年的止痛药。”她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平稳,“然后现在,有人觉得这一幕可以重演一遍?给我一个赝品。”
这是对她极大性的侮辱,蒋茗感受到了,心底发颤,赶紧取出常备的药盒,递过去。
许苏昕没接,她看着满地狼藉,很轻地笑了一下,“是觉得我许苏昕……五年过去了,就变成了一个不挑人、好骗的傻子吗?”
谁做的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恶心她,让她和陆沉星之间出现裂缝,让陆沉星发疯,让陆沉星来疯咬她一口。
啧。
挺有意思。
许苏昕笑得厉害,“她是想我带一个赝品回家吗?她当我是什么人?我的时间不宝贵吗?五年了,我带一个赝品在身边,她想玩什么?”
真让她反应如此激烈的,远不止这些。
是那些拙劣的、刻意的模仿,她反胃。每一个试图贴近陆沉星影子的动作,都像在反复刮擦她尚未愈合的旧伤。
无所谓。
越是有人想阻止,她越是要把这条恶犬彻底驯服。
你觉得她会咬我?
那就让她咬。看看最后是谁的血先流干。
许苏昕脸部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赝品的存在本身,就恶心死了。
那些实打实的疼痛、药物、深夜惊醒的冷汗。现在送来一个如此相似的“替代品”,却只让她感到彻底的乏味,就像外界传言的,她好像真的对所有人都“不行”了。
那五年里,她对任何人提不起劲,只有恶心和反胃。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彻底坏了。可偏偏,她一直记得陆沉星。记得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宴会上,那种带着刺的惊艳;记得自己把她带回去,然后被她砸破头的瞬间。
她对陆沉星,是扭曲的欣赏,是裹着痛苦的吸引。她甚至觉得,再没有人能像陆沉星这样,用纯粹的“恶”来给她留下如此深刻的烙印。
所以她说服自己和解。
两清。
后来她们谈的是交易:陆沉星助她攀上云端,她给陆沉星当情人。一切结束时她转身就走,陆沉星来抓,她就给抓。
不应该做她的狗吗?
不应该做她永远的、到死都挣脱不了的狗吗?
秦雪华非要去揭穿这个本质,非要让她看清,陆沉星是一条无法被替代的恶犬。
许苏昕确实有玩死陆沉星的心。所以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那次囚禁,好把这条路走到黑,把自己最后那点心软全部扼杀在黑暗里。
替身的出现,无非是想让所有人看她去和替身互动,通过一些细节,来指责她、逼她出错。
她就要把这场拙劣的戏,升维成一场由她绝对主导的、残酷而精密的驯化实验。
她的态度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冰冷的兴奋、绝对的掌控,与充满恶意的观察。
*
客厅屏幕亮了,显示门外有访客。
蒋茗看了一眼,是陆沉星。
陆沉星一直徘徊着要不要按这个门铃,她伸手又收回去,表现的很焦灼,几次手指都按了下去。
蒋茗问:“要不要开门?”
许苏昕说:“不开。”
“好像是陆……”
“她来我就要开门吗?”许苏昕就不开,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无非就是狠,看谁狠。
她就非要把这个狗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