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云舒心里的不安渐渐冒了头。她也不知道澜海秘境在哪里,就只能时不时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有的时候一天看上个三五次,也有的时候一上午就看个七八回。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不安越发浓重,她望向天衍宗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她如往常一般向着天衍宗的方向张望,忽然瞧见天空中一道人影正向着青云镇这边飞来。第一眼看见时对方离得还很远,别说看清人脸了,就连身形男女都难以分辨。可云舒心里却生出一股直觉,催促着她起身迎出了门。
来人御剑飞得很快,等到云舒几步走出门外,那人也已经飞到了小镇上空……白衣猎猎,衣带当风,再看那张熟悉的俊俏面庞,不是明澄又是谁?
明澄今早刚回到天衍宗,见过清玄掌门之后,出了问天殿她就直奔青云镇了。
修士的目力比普通人更好,因此云舒迎出门她远远就看到了。飞到近前她便张开了双臂,原本打算扑过去给老婆一个熊抱,聊表相思的。结果云舒比她还激动,明澄手臂刚张开,她就放下了往日矜持直接扑进了她怀里,抱住她腰身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明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蛇随棍上,抱着人就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不等云舒反应,她便抱着人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云舒是等人等到心焦思念,明澄就是经历过生死危机后的情感爆发了。
两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吻了个难解难分。直到久别重逢的思念发泄过一轮,这才头挨着头说起了话,明澄急不可耐的掏出了一根红绳:“阿舒,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普普通通的一根红绳,也没有精心编制,看上去甚至不如街边小摊卖的。
云舒也没有嫌弃这份礼物单薄,她先是伸手接了红绳,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出去有没有受伤?还有这又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明澄抱着云舒,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刻也舍不得松开:“我今早才回到天衍宗,先去见了掌门复命,出来之后就直接过来见你了。”说完略过受伤的事不提,又道:“这红绳是我从秘境里得来的,是一件好宝贝,只要用它缠住你我,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
云舒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明澄的避重就轻,也察觉到了她没完全说实话。当下眉头就是一皱,目光迅速在明澄身上扫过,没瞧见明显的伤势,这才拎起红绳晃了晃:“灵根是天生的,哪有这样的宝贝,说让我修炼就让我修炼。除非是你付出了什么?”
平时的云舒脾气温和,对喜欢撒娇耍赖的明澄也是包容居多。可与此同时她也是个内心坚定的人,因此当她沉下眉眼认真质问,明澄顿时感到了一阵压力。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直到云舒作势要把红绳扔了,这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条红绳的本质是分享,有情人心甘情愿系上它,就能分享彼此的一切。天赋、寿命、财运,当然也包括灵根。我把灵根分享给你,你就能和我一起修炼了,这比丹药延寿好太多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云舒还是立刻抓住了重点:“所谓分享,其实是一分为二吧。一个人的天赋能力是有限的,你把天赋和灵根分我一半,那你呢?”
明澄没有否认这话,桃源村的桃树也不全是好意——能进入澜海秘境的都是各族天骄,这样的人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最重要的天赋分享给别人呢?可偏偏就出了明澄这一个例外。
她也没有分辨,只埋首在云舒颈边,闷闷说了一句:“我心甘情愿的。”
第21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7
时隔多年, 云舒再一次踏入了天衍宗。
和上次昏迷着被人抱进山门,然后又在伤愈后被人匆匆送走不同。这一次云舒是清醒的跟着明澄,正大光明踏进天衍宗山门的。
进了山门,明澄便抬手召唤出了灵剑, 她揽着云舒腰肢将人带上了飞剑, 又侧过头和她细细叮嘱:“咱们先去弟子堂走一趟。你如今有了灵根,检测过后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宗门了。到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分隔两地, 你跟着我一起在主峰修行就好。”
飞剑上的位置有限, 云舒就安心的靠在了明澄怀里,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其实是两人在家就商量好的。明澄费尽心思找来红线与云舒分享命运,云舒虽然心有顾虑, 可也不愿意辜负了对方的一颗真心。最后两人商量一番,云舒终究还是接受了红线的分享,让自己空无一物的灵台里凭空多了一条细细小小的冰灵根。
变异冰灵根的资质自然极好, 可原本一个人的天赋分给了两个人, 明澄和云舒也不指望今后的修行能和其他单灵根天才一样顺利。
因此她们也没指望云舒的天赋能惊艳众人, 吸引大佬拜师,就想走个平平常常的流程入了门, 然后云舒就能顺理成章的留在天衍宗了。到那时她是住在宗门分配的弟子院,还是住在明澄的居所,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两人低调的去了弟子堂, 又低调的测过了灵根。
云舒的冰灵根顿时吸引了弟子堂的长老亲自过问, 可随后检测的融灵度和灵气亲和力过低,又将这本该傲人的天资拉扯成了普普通通。
弟子堂的长老脸上不无可惜, 也歇了捡漏收徒的心思。不过长老人还不错,最后将内门弟子令牌递给云舒时,还特地勉励了一句:“你此时才入门修行, 年纪虽已不小,好在天资尚可。今后勤勉修行,未必没有得证大道的一日。”
这是长老对云舒的评语,其实也是对明澄如今天赋的评价。云舒心思何等细腻,当然也将长老前后的态度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心头顿时没了顺利拜入天衍宗的喜悦。
“多谢长老提点。”云舒暂时压下满腹心思,道了谢。
之后又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领了宗门发给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制式灵剑、弟子院房间的钥匙,以及当月份例,这才跟在明澄身后离开了弟子堂。
出了弟子堂,明澄就发现云舒低头在看手腕——她知道她在看什么,从澜海秘境带回来的红线被她栓在了两人的手腕上。心愿达成的那一刻,红线就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红线看不见摸不着,当然也斩不断,根本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明澄没想过反悔,好在云舒也没有辜负这片真心。
她只低头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就收起了多余的心思,像往日一般亲昵的挽上了明澄的手臂:“走吧,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居所看看吗?”
明澄眉眼一松,这才高兴起来:“对,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
云舒拜入天衍宗的事很低调,两人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可天衍宗又多了个冰灵根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毕竟有明澄这个先例,大家对冰灵根修士的期待都很高。
宗门里许多还没收徒的长老开始摩拳擦掌,想要抢徒弟了。可弟子堂走一趟之后,这些人又都偃旗息鼓了——云舒的综合资质不算差,但也没有到惊艳众人的地步。这些长老多年没有收徒多半也是挑剔导致的,这份挑剔自然也不会在云舒身上破例。
这事甚至没有闹到云舒和明澄面前,因此两人也不知道有这一场风波。
不过很快,消息传播还是引了人找上门,来人正是刚疗伤出关的封言心。只是刚见面云舒还被对方吓了一跳,几年不见,封言心的头发竟是全白了。
明澄却知道,封言心的头发不是这几年白的,而是在澜海秘境重创后寿元大减导致的。
封言心自然也没解释自己的白发,见到云舒之后都不必再用测灵石检测,一看对方周身灵气外溢,就是刚引气入体的征兆。她开门见山就问:“她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明澄心虚,却假装理直气壮:“师姐也知道,我去澜海秘境本就是为替她寻塑灵根之法。如今自然是得偿所愿了,师姐不该为我高兴吗?”
封言心眯起眼:“这么说你找到塑灵根的灵药了?”
明澄犹豫一下,重重点头:“自然是找到了,效果立竿见影。”
封言心才不信她这鬼话。当初一行人进入澜海秘境之后就分散了,各自一番遭遇之后才又重聚,可那时明澄还没找到灵药。之后一路她也都在寻找,直到离开秘境前也没听她说找到了。这也就罢了,就算明澄当时真在秘境里找到了灵药,又哪儿那么巧云舒刚好也是冰灵根?
修真界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除了邪门歪道,大致都还遵守着平衡。因此封言心虽不知明澄在澜海秘境里得了什么,却猜到她为了让云舒能够修炼需要付出些什么。
揭穿没什么意义,封言心最后也只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只希望你将来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明澄眸光闪了闪,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但听到这话她还是认真的回了一句:“不会。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所求,我自然不会后悔。”
封言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
……
明澄说不后悔,也是真没有后悔过。
从十七八岁拜入仙门,她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有修为一日千里,受万众瞩目的时候。也有修为尽废,连修士之地都不敢踏足的时候。再后来十年苦修重回金丹,灵髓相助成就元婴……她的修行路已经有了太多波折,也不介意将未来的脚步放慢一些,正好等爱人追上。
十年后,封言心成就化神,一头发白复归青丝。明澄依旧是元婴,云舒也才筑基不久,她正好带着云舒外出游历,偶尔找个小秘境逛一逛。
百年后,封言心冲击合体,做了几十年掌门的她也开始物色弟子。明澄刚突破化神,开始为云舒的结婴做准备,满世界收罗好东西,徒弟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千年后,封言心已至大乘,掌门之位也已经传给了自己的弟子,开始专心修行。明澄早成了宗门长老,化神后期的修为卡了百年。好在云舒的境界终于追了上来,两个人可以结伴去化神期的秘境闯荡,闲暇时也能满大陆溜达,日子过得潇洒快意。
三千年后,飞升雷劫再次光顾了天衍宗。封言心渡过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终于得证大道白日飞升,她最后回顾了宗门一眼,随后拂袖登上了天阶。
彼时明澄和云舒正好游历结束在宗门内修整,目睹了这一场震撼人心的雷劫。最后时刻,明澄也和即将飞升的大师姐对上了眼神。
那一眼,封言心似乎又问出了当年那个没出口的问题:“你真的不后悔吗?”
明澄的天赋并不比封言心差,这些年她虽然跟着云舒跑动跑西,但两人谁也没落下修行。可灵根天赋一分为二之后,她们注定追不上最顶尖的天骄。这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如果这个人还一心求道飞升,看到曾经比肩的人得道飞升,那痛苦将会翻倍。
可明澄对上封言心的眼神之后,也只洒然一笑,回了她一个口型:“大师姐,在仙界等我和阿舒可好?”
封言心对这恋爱脑师妹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然后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登上了天阶——要她等她就等,她是那么闲的人吗?更重要的是狗粮她这些年是真吃够了!
大师姐飞升了,除了天衍宗为庆祝热闹了一阵,对于明澄和云舒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两人依旧只挂个长老的名号,成天在外面浪,美其名曰历练心境。等浪够了就回来宗门一起闭个关,或许是分享天赋的缘故,两人后来连突破都是前后脚的。
又过两千年,与明澄和云舒同辈的修士大多有了结局。或是中途陨落,或是飞升成仙,也有渡劫失败兵解转世的,只有她俩依旧活跃在世人眼中,成了宗门老祖。
只有一半天赋的两人足足用了八千年时光,才将修为修至圆满——当年弟子堂长老的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只要足够勤勉,一半的天赋也有机会得证大道。
两人的天劫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但同时渡劫显然不可能,那样雷劫的威力会加倍。
临分开之前,两人最后拥抱了一次,云舒轻声问爱人:“这次的雷劫,你还有把握吗?”
明澄笑了笑,没说话,面对飞升雷劫没有哪个修士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功。
云舒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问:“那如果渡劫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明澄摇了摇头,答案一如既往:“不会。我为什么要后悔?这几千年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如果渡劫成功,我们就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如果渡劫失败,我们也可以一起兵解转世。相信有红线在,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
云舒听到这话也笑了,面对飞升雷劫也不再畏惧,眉眼间尽是轻松——是啊,她们有红线牵绊,共享的又何止是天赋?两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第214章 终章
万钧雷霆兜头砸落, 皮肉被烧焦,经脉被摧毁,丹田里的灵力被榨干,生出了道道裂痕……八十一道飞升雷劫本就难渡, 没有谁渡劫是有十成把握的。
明澄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可真到了渡劫失败,即将兵解的当口, 心神还是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没有后悔过和云舒在一起, 没有后悔过将灵根分给云舒一半,也没有后悔过拖到八千年寿元将近才来渡劫。但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她还是免不了生出无尽的担忧——她的飞升劫已经注定失败了, 那云舒呢?她说不定能够渡劫成功的,可要是自己死了,红线分享的灵根也将不复存在, 她又该怎么办?
很久很久之前, 明澄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这些年两人四处游历, 尤其喜欢去一些上古时期的秘境闯荡,也有替云舒另寻法子塑灵根的想法。
可惜她们找了八千年, 将修真界所有能去的秘境都去过了,却仍旧没有找到新方法。
又一道天雷砸落,明澄已经无力抵抗了, 她的肉身也再支撑不住。最后的执念让她稍稍侧头, 向着云舒渡劫的方向看去一眼。
可惜还没看到,视野就被白色的雷光彻底湮灭。
……
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的痛楚似乎还未褪去, 明澄打了个激灵,只感觉浑身经脉都在疼。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根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眉心收回。她茫然眨了眨眼, 视线重新聚焦,这才看到对面一袭白衣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曾经被强制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被找了回来。
明澄一怔,再看那已经走远的熟悉背影,飞快拔腿追了上去。
那人似走得不疾不徐,明澄拔腿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召出灵剑御剑,对方却能缩地为寸,两人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没奈何,明澄只能放声喊道:“师……阿舒,你等等我啊。”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反而一拂袖彻底消失在了明澄的视线里。
明澄反应过来顿时懊恼,紧紧抿了下唇,接着御剑便往远处最高那座灵峰飞去——人跑了也没关系,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大不了追上门去就是了。
灵峰离得不算太远,御剑转瞬就到,明澄跳下灵剑时正瞧见那道背影踏入院门。
这里是叩道峰,是灵极宗所有灵峰中灵气最浓郁的一座,连掌门一脉占据的主峰都比不上。住在这里的当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传说中仙人转世的小师叔祖。
而这整座灵峰上也唯有这一处院子,正是小师叔祖云舒的住所。
明澄来晚了一步,只看到对方进门的背影,追过去也没来得及抓住对方半片衣角。
这可就糟了,修士的居所当然少不了各种阵法护持,平时明澄前来求见都是先传信等对方打开禁制的。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对方刚才又走得毫不留情,还会不会给她开门就很难说了。
明澄咬唇,懊恼,不知道云舒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她爱上小师叔祖以下犯上,当然是她的不对。可那一个个小世界的历练考验,她自问并没有再做错什么,甚至每个小世界最后她们都是恩恩爱爱收场。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对云舒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可云舒又是怎么想的?
她抓心挠肝的想知道,一刻也等不了,当即就放了只传信纸鹤进去求见。可纸鹤飞进了小院就好似泥牛入海,再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