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事实上人确实是死了,不过在左潇看到对方尸体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能把人带回来了。因为这真假鲁王长得真的很像,绝不是黎国随随便便拉个人出来凑数的,带回京城只会给他自己找麻烦。
明澄盯着左潇瞧了两眼,便将事实和他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倒也没说什么,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多看了左潇一眼。
换做旁人或许不会发现相隔甚远的御座上,小皇帝那一个眼神的变化。可左潇不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个月,如今感知敏锐极了,一点没错过小皇帝眼中的意味深长。以至于当明澄若无其事的揭过了这个话题时,他不仅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甚至浸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这次既然碰上朝会,明澄也就没再拖延,直接在朝堂上对左潇进行了封赏。加官进爵是理所应当的,此外财物的赏赐也不少。除了没像先帝那样动不动就赏赐土地,倒是赏了左潇许多琉璃和一处府邸,也算是些许弥补。
户部尚书对此没话说,毕竟这些钱全由皇帝内库出,他既然掏不出来也就管不着。
……
西境战事有了结果,新帝在朝中威信便日益沉重,短短一年时间便已坐稳了皇位。
明澄着急也不着急,她一面有条不紊的收拢权柄,一面又期盼着能早日娶到皇后。不过因为云舒日日陪在身侧,积累实力等待回应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这两日将作监那边又传来消息,明澄便又带着云舒去了一趟,却是将作监终于烧制出了结实的大片琉璃。只是这琉璃没先烧成花瓶之类的摆件,反倒制成了平平整整的一块,让人想不到能拿来做些什么。这样毫无美态的玩意儿,卖也卖不出去吧?
云舒看着新琉璃不语,但眼中明晃晃写着迷惑。
明澄少见她如此情态,瞧热闹似的多看了两眼,直到见云舒收回目光,也立刻摆出了正经姿态。然后不等云舒询问,她便揭开了答案:“这东西做窗户,你觉得如何?”
云舒一愣,立刻又将目光转了回去,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甚好。”
此时房屋大多是砖瓦混合木制的,富贵人家的屋舍都修得宽大,可越是宽大的屋子采光越是不易。窗纸或者明瓦所能提供个光线显然不足,尤其冬日门窗开得少,室内就更是一片昏暗。像皇帝长居的宫室,到了冬日不开门窗,殿中的灯烛几乎是整日不灭的。
可透明琉璃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剔透似水晶,尤其云舒还知道这东西的成本。到了冬日将这东西镶在窗上,不仅挡风透光,甚至还能坐在屋中赏雪。
当然,这样好的东西,推广出去必然又是一场热卖——云舒日日跟在明澄身边当然不是做摆设的,事实上许多政务两人都会商量着来。明澄大多做决策,而云舒则是那个帮她把决策变成可行性计划的人,包括琉璃的买卖,云舒后来也都有插手,现在就忍不住开始计划起来。
明澄见状挥退了带路的匠人,屋中便只剩下了她们俩,她也不在收敛。
当下趁着云舒分神来到她身边,伸手抱住云舒的腰将人揽入怀中,脸颊还在对方颈边蹭了蹭:“温室殿外景色颇佳,不知何时才能拥着朕的皇后一起欣赏雪景?”
聘礼钱她早就攒够了,于是理直气壮的进入了日常催婚模式。
云舒不是第一次听她明示暗示各种催了,但靠在明澄怀里的她,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她自己看不到,明澄的位置却看得一清二楚,一时没忍住就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
柔软的触碰带着几分痒意,云舒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明澄:“别闹。还有温室殿是皇帝的寝宫,就算你有了皇后,也不住那里。”
皇帝的居所例来随心所欲,整个皇宫她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寝宫。夏日有清凉殿,冬日有温室殿,不冷不热的时候住在宣室殿正好方便接见群臣。可皇后就不同了,皇后只有长秋宫,而且帝后一般也不会同住。说来云舒要是真当了皇后,怕是还没那么多时间陪在明澄身边。
明澄却不管那么多,她也没想过云舒当了她的皇后,就得拘束在后宫里。要真如此,她和原主折断云舒羽翼,将人强取豪夺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侧过头在云舒发烫的颈侧吻了吻:“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温热的气息,暧昧的亲吻,扰得云舒心跳纷乱,腿都有些软了。不过她还是坚定的按着明澄的脸,把人推开了:“那等你有了皇后再说。”
明澄看着云舒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哀怨与控诉,像是在说:还不是你不肯答应,不然朕早就有皇后了。
云舒却已经在对方一次次的催婚中磨硬了心肠,她抬手虚虚遮住了明澄的眼睛,然后比对方更理直气壮的反问:“群臣不应,你忍心让我被众人攻讦,背负满身骂名吗?”
好吧,她真不忍心,这怕是比原主做得更糟,至少云舒在原主那儿是纯粹的受害者。
明澄沉沉叹了口气,不死心一般在云舒颈边轻咬了一下,这才松口道:“好吧,你说得对。最多三年,我肯定能收拢权力,到时就再也没人敢质疑我要娶皇后了。”
云舒伸手过去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
第7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8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是足够新帝收拢权柄,彻底坐稳皇位了。而数年间,除了皇帝威严日盛,朝野的变化也是极大。
首先便是朝局, 病歪歪的老丞相眼看着新帝坐稳了皇位, 终于放心的告老还乡了。曾经占据朝堂一席之地的太傅严桂在新帝这里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很早就被皇帝寻了个借口安置在了闲职上, 她的弟子们也被打散, 去了偏远之地为官,再难联合起来。
朝堂上最大的两股势力没了,勋贵们还指望着在新帝手下建功立业, 一如既往的老老实实。定国公自那次告病修养之后,也没有出现在朝堂过,仿佛早将家族希望传到了女儿手中。
空出的官位和权力也没有落空, 全被明澄拿来培养这几年入仕的学子了——恩科一科, 常科一科, 明澄登基三年已经举行过两次会试了,也为她收揽了不少的天子门生。如今再到朝堂上看一看, 就会发现朝臣们的平均年龄比起三年前至少减了十来岁,整个朝堂都显出几分年轻的朝气来。
朝堂都有如此变化,民间便更不必说了。
新帝说减税是真减, 自从琉璃开始在京中盛行, 百姓们的赋税便是一减再减。一开始国库靠着“收刮”勋贵世家填充,等这一波韭菜割完之后, 又冲商户富户下手。等京城卖得差不多了,琉璃引发的风气就开始像全国刮,全国刮完就开商队往国外卖。
如今三年过去, 从黎国通往西域的上路早已经打通。商贾们带上货物来往买卖,朝廷收到了大笔的商税不提,少府组织的商队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已经在商税方面攫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对百姓的压榨自然就可以缓一缓。于是田税和丁税一降再降,从前巧立名目的各种杂税也被免空。
这两年明澄偶尔兴致来了拉云舒出行,便发现街头的幼儿都多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国家的发展蒸蒸日上,距离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也只是时间问题。所有人都认为新帝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她已经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再过几年继续开疆拓土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所有人对皇帝寄予厚望,心态日渐放松的当口,憋了三年的皇帝忽然放了大招——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突然在朝会上宣布自己要迎娶皇后。
朝臣们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愣,下意识觉得这话没毛病。毕竟皇帝都二十了,后宫总是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是为先帝守孝,这都已经三年多,早出孝期了。然后想着想着,他们猛然惊醒过来:不对啊,他们陛下可是女帝,娶什么皇后?!
朝堂上的新人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听错了,老臣们则是反应一致的将目光投向了云舒。
云侍中低眉垂眼,和以往每一次朝会没什么两样,仿佛皇帝口中的皇后人选不是她一样。以至于有人会错了意,还偷偷戳了戳她:“侍中,陛下此举于礼不合,您劝两句。”
新入朝堂的臣子们并不清楚皇帝和侍中的瓜葛,她们只看到云舒执掌权柄,对皇帝的劝谏后者八成都会听从。于是以为这次也一样,竟想让她去劝皇帝……附近听到这话的老臣表情微妙极了,看向后辈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儿孙。
那人被看得一头雾水,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手。而被她寄予厚望的侍中却仍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御座上的皇帝威势日重,稍稍等待见没人开口,便冲礼部吩咐:“礼部开始准备大婚事宜吧。”
礼部尚书欲言又止,虽然皇帝大婚的规制早有定数,可女帝娶皇后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些东西注定是要修改的,而且皇帝只让他准备大婚,却连皇后的身份都没有明言……不止是礼部尚书,朝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云舒身上,猜测皇帝的心意有无改变。
明澄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但她没打算立刻就把云舒推出来。于是吩咐完也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就扔下“退朝”两个字,起身离开了。
议政殿里诡异的沉默,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才猛的炸开了锅。
三年时间励精图治不是虚言,不仅明澄和云舒在为此努力,朝臣们也跟着忙得团团转。今日精简军队,安置老兵残兵。明日打击豪强,整顿吏治。后日治水修河,赈灾安民。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朝堂没有闲人,皇帝更是带头卷,以至于根本没人还记得后宫那点事。
今日皇帝冷不丁丢出娶后之事,着实是把人砸懵了。老臣们知道当年旧事还有些心理准备,新臣子们则是一头雾水,连个皇后人选都想不出来。
她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议一阵也没得出个结果,最后倒是默契的想到了请云侍中劝谏。可等她们想起来回头一看,殿中哪还有云侍中的影子?
……
此时的云侍中正走在御花园里,被皇帝拉着欣赏秋日风景。
梁英很有眼色,带着人直接侯在了御花园外,根本不敢跟上去打扰二人的闲情逸致。以至于两人毫无顾虑,越走越近,半边身子都挨在了一起。
明澄的心情显然很好,三年前的许诺今天终于开始实现,哪怕之后还有波澜她也不怕。
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出来,扭头问云舒:“刚才我看见成颖在后面戳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云舒知她明知故问,但白了明澄一眼之后还是没绷住,忽的笑了出来:“她让我劝谏,请你别娶皇后。”
明澄自是猜到了,可听到这话还是笑弯了眼,然后手臂一伸直接把云舒揽进了怀里。她抱着人蹭了蹭,然后在云舒耳边笑道:“这可不行,皇后都等了朕三年了,朕可不能负她。”
云舒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拥抱了,只是过往多少还有些顾虑,因此总不会主动。可今天明澄在朝堂上宣布了娶后的事,就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让云舒悬了三年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于是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了明澄怀里,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明澄似乎察觉到了,于是也不再说话,只静静拥着云舒。
这几年两人总是待在一处,一起处理正事很好,偶尔亲密很好,现在这样静静依偎也很好。秋风吹拂而过,枯叶沙沙作响,这片刻的安宁让人眷恋。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才按着明澄肩头问她:“怎么突然宣布要娶后了?”
是的,今日这事明澄没和云舒通气,更没与她商量。可这事明澄其实已经惦记好几个月了,今日宣布当然也不是一时冲动,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时机已至,我也不愿意等了。”
什么时机?哪儿来的时机?
云舒没想明白,脑子在朝政大事上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于是猜测道:“什么时机?总不会是哪里又闹祥瑞了吧?”
祥瑞的事还得从先帝说起,先帝除了开疆拓土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神鬼之说了。他信神鬼求长生,因此对于祥瑞之说也颇为推崇,以至于先帝一朝几乎年年都有祥瑞降世。先帝全盘接受,欣喜之余也借着祥瑞的由头做了不少事,云舒才会以为明澄也学了先帝借机行事。
明澄闻言想了想,倒也没否认:“也算是祥瑞吧。”
云舒听罢顿时皱眉,显出两分不赞同来——祥瑞的事真假不论,先帝一朝也没少为此劳民伤财。她不喜此事,明澄好像也不热衷,以至于这几年各地上报的祥瑞已是少了又少。
这风气就很好,可要是皇帝想借此为由达成自己取皇后的目的,今后再有祥瑞又该如何处置?总不能这次信了,下次就不信吧,那也太功利了些。不然就是自己和祥瑞一词绑定,可云舒并不愿意,她不想来日史书上记的不是自己辅佐帝王建立盛世,而是一笔祥瑞带过。
明澄向来知道云舒的心思,此刻一见她皱眉,就把她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轻笑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放心,我这祥瑞不会拖累你的。”
云舒闻言有些羞赧,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我日日与你在一起,竟也不知。”
这话一点不掺假,明澄对云舒可谓是毫不设防。两人日日相对,无论是接见臣子还是批阅奏疏,明澄从不避着云舒,甚至许多奏疏她都会主动拿给云舒看。如祥瑞之说不是大事,但因为明澄不信这个,每次收到消息都会拿给云舒吐槽一下,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明澄眨眨眼,很想继续保持神秘。可面对云舒的询问,她就像是藏不住话的愣头青,憋了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拉着云舒就走:“走,我带你去看祥瑞。”
云舒被明澄拉着,风风火火的穿过御花园,隐约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过不等她细思,很快就顾不上分神,只一味加快脚步追随着明澄前行。两人也没离开御花园,只是穿行过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花圃,很快来到一片枯败的角落。
云舒见状皱了下眉,没想到宫人精心照料的御花园里,还有这样枯败的植株。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明澄指着那片植株问她:“阿舒,你认识这个吗?”
枯黄的植株上顶着朵朵白团,如云如絮,颇为奇特。
别说,云舒居然真认识,只见她点点头:“我见过,这是白叠子。”
明澄闻言怔了一下,她在原主记忆里没找到这个,也没听说过之前有棉布。因此这棉花种子还是她特地让人从西域找回来的,以为是独一份,没想到云舒从前就见过。
这让她略提起心,顺手扯下一朵棉铃,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能织布,塞在衣裳里还能保暖吗?”
云舒这次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从明澄手里取过棉铃在手中捏了捏,确实柔软暖和:“这,我不知。当初我也只是在别家花园里见过一回白叠子,只是当做花卉欣赏,并未听说它能织布保暖。”
明澄闻言又放了心,她可不止让人寻了棉花种子回来,还让人买回了纺织机。如今那机器都已经被将作监改良过了,等回头拿出来推广开,今后百姓冬日也能穿暖,又如何不算是一桩祥瑞呢?
再不然,她也还有别的,别管是功绩还是祥瑞,总能堵得住朝臣们的嘴。
第76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9
皇帝堵嘴的想法并不多余, 因为在朝会上短暂的发懵过后,反应过来的朝臣们就没一个消停的。一封封奏疏如流水一般送到了皇帝的案头,大多数都是痛陈利弊的劝谏,还有少数已经开始针对云舒进行弹劾, 显然都是无法接受女帝娶皇后的。
明澄对此早有所料, 面对铺天盖地的奏折也是不急不缓。
她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云舒留在了宫里,免得她一出宫就被朝臣们堵了, 到时候朝臣们给的压力就全落在云舒身上了, 万一把人压垮了当真心生动摇,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云舒对此倒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眼禁锢在腰间的手臂, 无奈道:“陛下不必如此。你为今日准备了三年,难道我就一点没有准备吗?放心吧,我不会被说动的。”
三年时间确实已经够长了, 明澄忙于励精图治的时候, 云舒除了配合她工作之外, 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至少这三年里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明白, 她看到了小皇帝的真心,就不会轻易被旁人言语动摇。甚至定国公和国公夫人那里,她也已经说服了两人, 此时国公府定是闭门谢客了。
明澄听她这样说有些开心, 也并不想质疑云舒的坚定,但她依旧没打算放人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知道那些朝臣有多少说辞手段?再说今日也是难得有机会让人留宿,她当然不想放人走。
在外威严甚重的皇帝,在心上人面前撒起了娇:“那你留下来, 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说话间捉住了云舒的手轻轻摇晃。显然撒娇撒得不太熟练,但就凭她在云舒面前如此放软姿态,也让云舒不得不软了心肠。
明澄见她眉眼舒展,便知她态度软化,于是变本加厉的在云舒颈边蹭蹭,活像是只撒娇的大狗……当然,大狗是不会一边蹭,一边偷亲的。
云舒推也推不开,被闹得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松口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