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第7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1
五日后, 同样的朝会,同样的君臣,同样藏在袖子里的弹劾奏疏,还有同样抢先冒头的司农寺……恍惚间, 众人感觉时间仿佛倒流, 又回到了五天前。
当然,不同的地方还是有的, 比如这次司农寺拿出的不再是棉花, 而是产量极高的新粮种。
粮种的重要比之棉花更甚,原本出门前信誓旦旦要参人的大臣们,终究还是顾不上皇帝后宫那点事了。他们尝过了新作物, 再次被引去了司农寺,并且亲自下地收获了数倍于前的粮食。于是什么皇后,什么弹劾, 通通被众人抛之脑后。
这日散朝, 众人三三两两回去时, 不少人便抛开了袖中的奏疏,搓着手开始期待:“你们猜, 五日后陛下还会拿些什么好东西出来?”
又五日后,皇帝在众人的期待下什么都没拿出来。
她在朝堂上先发制人,直接向礼部问罪, 并且再次强调了大婚之事。
满怀期待而来, 已经把弹劾奏疏扔掉的朝臣们:“……”
行吧,皇帝威严赫赫, 想要做什么又哪里是臣子们能够劝住的?他们已经努力阻止过,皇帝也拿出了好东西来哄人,君臣之间拉扯过一回, 也就够了。
大多数朝臣选择了妥协,剩下的那些便也不成气候了。即便有人反应过激,可明澄努力几年也不是吃素的,如今的朝堂早在她的掌控之中——他们拗不过皇帝,即便告病罢工,也丝毫不会影响政务的运转。最后见闹不出结果,又舍不得辞官,这些人又都灰溜溜回来继续做事了。
就这样,来来去去磨蹭了近两个月时间,礼部终于拿出了大婚流程。朝堂上再无人反对,也意味着两人的婚事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
消息很快昭告天下,但绝大多数人对此也是毫不关心——底层百姓甚至不清楚皇帝是谁,更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娶个皇后怎么了?又不加他们的税!反倒是棉花和新粮种的消息传出来,惹得不少人心动期待,也更感激皇帝的轻徭薄赋。
事情解决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以至于云舒终于能踏出宫门时,还有几分恍惚。
明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心上人的注意力拉扯回来:“怎么了?你在想些什么?”问完忽的一笑,又冲云舒眨眨眼:“难不成,是舍不得出宫了?”
云舒抓住了明澄乱晃的手,无奈看着她:“你都陪我出来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舍不得的人明明是小皇帝,她今日不过提了一句想回家,这人就巴巴的跟来了。不让她跟出宫,她还拉着自己的衣袖撒娇,说什么没人陪着晚上会睡不着……当时还有满殿宫人侍立在旁,云舒生怕小皇帝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便只好捂嘴妥协将人带上了。
云舒语气无奈,但眼里藏着笑,明澄自然看得清楚。她也不觉得自己粘人有什么不对,甚至相当理直气壮:“我还未正经登门拜访过长辈,婚期定下前,总该去一趟的。”说完她又向身后示意,让云舒看到随行侍从们手中的各式礼盒:“看,我还带了礼物的。”
求亲之人登门所送的礼物,自然和皇帝赏赐的意义不同。
云舒知道这是明澄对自己的看重,但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她不知想到什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拿的什么,总不会都是琉璃吧?”
小皇帝抠门又大方,琉璃在外买卖价值千金,但将作监烧制成本却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于是小皇帝这些年除了向外卖琉璃,平日里给大臣们的赏赐也多以琉璃为主……虽然收到礼物的人大多惊喜感激,但知道其中内情的云舒却总觉得小皇帝是舍不得花钱才送这些易碎品的。
明澄一下就听出了云舒的话中深意,倒也没恼,趁着牵手的机会挠了挠云舒手心:“你笑什么?我只是想多攒点钱,给你做聘礼而已。”
伴随着明澄似抱怨似邀功的话语,手心传来的痒意似乎直入心间。
云舒一下子收紧了手,将明澄指尖撰住,耳尖却有点红:“好了,知道了。但其实也不必将钱都花在聘礼上,依照旧例便可。”
明澄却不愿意,认真反驳:“不行,我要给你最好的。”
皇帝大婚不是小事,本朝尤其看重皇后,例来求娶都是以万金为聘。后来随着国力日盛,万金就变成了两万、三万,明澄一开始也是朝着三万斤黄金准备的。可谁让两人情况特殊,她攒钱攒了三年,还是卖琉璃这样的暴利,小金库里的聘礼早就攒了不止三万了。
小皇帝昂首挺胸,底气很足。云舒也不问她究竟攒了多少钱,只是看着明澄那骄傲的小模样,就很想揉揉她的耳朵,最好让那张傲气的脸染上红晕。
……
皇帝的突然驾临自然是出人意料,但念及她和世女未婚妻妻的关系,国公府众人的一颗心似乎又稳了下去。尤其定国公和国公夫人,对这一遭更是早有预料。
明澄没有摆开仪仗登门,定国公夫妇也就没有大张旗鼓,两人收到消息只在门口迎接。
双方见面,定国公夫妇先行君臣之礼,明澄随后回以晚辈之礼。老两口见状便知道了对方态度,再请明澄入门时就变得亲切随意了许多。
这次明澄登门送的礼物也果然不是琉璃,而是珊瑚玛瑙、绫罗绸缎这类的正常礼物。云舒看得失笑,国公夫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云舒之前时常带些琉璃回来,再加上外面都传皇帝爱赏赐琉璃,她还以为今天的礼物也会以琉璃为主呢,结果居然一件也没有。
抛开礼物的事不提,国公府设下筵席,几人吃喝谈话气氛倒也十分和谐。
话题的中心当然围绕着大婚,明澄倒没说什么一心一意的保证,因为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定国公鼓足勇气也只说了句:“若陛下有朝一日厌弃,还请将舒儿送回云家。”
明澄闻言心里很不舒服,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还是旁侧的云舒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才勉强收拾了心情,硬邦邦答道:“国公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这话落在定国公耳朵里,就是被明确拒绝了,下意识看向云舒的眼中都是担忧。
云舒如今的胆子却很大,她轻轻掐了掐明澄手心,表达对她态度的不满。然后不等明澄冲她露出委屈表情,就先发制人的问道:“国无储君,朝堂不稳,若百官请你立储呢?”
关键的问题不是立谁,而是没有人选——这几年看下来,众人大概也明白小皇帝是真心喜欢云舒的,一心想要立后也无可厚非。但与此同时大家也看到了她对权力的把控,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不会愿意把皇位传给外人,那后宫进几个妃子,甚至只是有几个男宠,对皇帝来说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明澄听懂了,却不是这样想的,她甚至有点嫌恶:“宗室人多,选一两个贤能之人培养就是。我都娶皇后了,他们难道还指望我自己生?!”
啊这……
头一回听到如此言论的定国公夫妇震惊当场,然后齐齐将目光投向女儿。却见云舒正端着杯花酿轻抿,神色平静,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如此,如此也好。”
他们不知道皇帝这话能不能当真,但想必也犯不着欺骗他们,至少此时此刻她应该是真心的。那么将来如何,便也只能等将来再看了。
而此时此刻放下豪言的小皇帝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她已经凑到云舒身边,鼻子动了动:“好香啊,这是什么酒,看上去挺好喝的样子?”
云舒熟练的按着她的脸把人推远了些:“你案上也有,想尝就自己喝去。”
明澄丝毫不以为忤,又眼巴巴凑了上去:“可我觉得你杯子里的更香,更好喝。”
云舒简直哭笑不得,拗不过明澄,也只能让她抢了杯中半盏残酒。然后她就把人推开了,相当不客气的管束道:“好了,你酒量不好,尝尝味道就行了,别喝太多醉了。”
明澄咂咂嘴,她其实不喜欢喝酒的,觉得酒味刺激还易醉,宿醉的感觉更是难受。可云舒杯子里的花酿就不同了,花香好闻,酒也好喝,才尝了半盏她有些不满足。于是一边去拿云舒手里的杯子,一边说道:“这花酿酒味不重,应该不太醉人,再不然醉倒的话,今晚大不了就不回宫了。”
云舒就猜到这家伙不老实,什么醉酒都是借口,她就是不想自己回去罢了。可明澄酒量不好也是事实,她只能拦着:“别闹,真喝醉了难受的还是你。”
两人拉拉扯扯,丝毫没有避讳,对面的老两口都看呆了。
不过围观了一会儿之后,定国公和国公夫人倒是放心了不少——别管小皇帝将来会不会变心,但就此时此刻两人的相处而言,与寻常爱侣无异。她们笑笑闹闹,为一杯酒争来抢去,这本身就代表着对彼此的宠溺与纵容。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老两口再次对视一眼,这次却都看到了对方舒展的眉眼。他们相视一笑,也不打扰小辈的亲密,举杯共饮一盏,转了心态笑看两人闹成一团。
最后明澄还是喝到了花酿,也如愿“喝醉”,今夜留宿在了定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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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棋差一着):失策,怎么忘了国公府不缺客房啊?!
第7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32
夜深, 云舒送走了寻她说话的母亲,时间也已经到了入睡的时候。
她捏了捏鼻梁打起精神,又去洗漱了一番,这才躺在了榻上——今日发生了许多事, 从早朝明澄一锤定音定下婚事, 到下午她终于出宫,顺手还把心上人带来见了父母。再到之后应付母亲的询问, 关于她婚事的一切, 好像都在这一天之内有了定论。
云舒这一整天都没有空闲的时候,也没有细细思量未来的机会。现在夜深人静,疲惫汹涌而来, 她以为自己会像往日般很快入睡的,却偏偏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个不停。一会儿想到终于定下的婚事,一会儿想到明澄的承诺, 一会儿又想起娘亲方才和她的话——定国公夫妇今日看到了明澄的态度, 但他们并不相信帝王的长情。所以国公夫人给了她一个忠告, 哪怕再喜欢也只能给九分真心,剩下一分要留下爱自己。
云舒觉得她娘的告诫有些多余, 毕竟她从始至终也都有为自己考虑。可听了这番话后,她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扰乱,以至于原本困倦的她竟然有些失眠了。
辗转反侧许久, 云舒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晚满脑子想的居然都是明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云舒很快就发现了其他问题——自己睡了多年的床榻没有龙床柔软, 屋子里的熏香闻惯了也不如明澄身上的熏香好闻,更重要的是深秋之夜的床榻上少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哪怕锦被温暖也总让人觉得不够。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 越发睡不着了,甚至有点想去客房看看她。
今晚明澄借口醉酒留宿在了客房,客院离她居住的院子其实挺远,但爹娘也怕怠慢了皇帝,于是便将距离云舒最近的一个空院收拾了出来。
认真算一算,其实也不过一墙之隔……
云舒正想着,忽然就听“叩叩”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再仔细一听方向又不对,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像是窗户,于是满心疑惑的起了身,心中又冒出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掀被穿鞋,披衣起身,云舒寻着声音往窗边走去。
自从将作监烧出整片琉璃之后,云舒自然也用上了琉璃窗,只不过她不想招摇,便只在家中正厅以及书房之类的地方换上了。卧房的窗户倒还糊的窗纸,于是还没走近,她便瞧见一道人影轮廓投在了窗纸上,显然是有人在她窗外。
云舒的心“砰砰”直跳,她已经猜到窗外的人是谁了,于是快走两步过去直接拉开了窗户。窗外果然是明澄,她穿着中衣,外袍只是胡乱披在身上,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你……”云舒望着那人,不知道说什么。
月色下,明澄可怜巴巴望着她:“我睡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你。”
今晚明澄醉酒留宿是借口,但国公府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小皇帝的酒量是真差。她三分的醉意装成七分,哪知被扶去客房休息后,躺着躺着竟真在酒意的催发下睡着了。
一觉睡醒,便已经夜深,明澄一惊之下清醒过来,她赖在国公府又不是真想睡她家客房的。于是大半夜踌躇了两秒,她就披上衣裳出门了——国公府她并不熟悉,但好在梁英就守在她门外,后者也相当清楚皇帝的小心思,都不用问就给她指明了道路。
明澄就这样找过来了,看到云舒窗户一片黑暗时,心里还有些失望。不过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她还是过去敲了敲窗户。声音很小,如果云舒睡着了的话应该不会吵醒她。
好在夜虽深,云舒却还没睡着,便有了当下两人隔窗相望的场面。
云舒听出了明澄在撒娇,心不由软了几分,也顾不得对方大半夜跑来找她有多出格。她扫了眼对方单薄的衣衫,忙开口道:“你先进来吧,夜里冷,小心着凉。”
明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手在窗台上一撑,便干脆利落的翻窗进了屋。
云舒看得一呆,忙后退两步给她让了位置。刚要指一指旁边的房门告诉她,可以给她开门不必翻窗,就被柔软的身躯撞了满怀。
也不知明澄在外面站了多久,撞入云舒怀中时,她便觉一阵凉意入怀。于是原本想说的话也顾不上了,赶紧一手将人揽入怀中抱着,另一只手忙伸过去关了窗:“你身上真凉。便是要来寻我,也该多穿两件衣裳的,真着凉了怎么办?”
明澄比云舒高了半个头,此刻却乖乖缩在她怀里,听着她碎碎念的抱怨,只觉得整颗心都满了。伸手抱住心上人纤腰,明澄在她怀里蹭了蹭:“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今后她都要跟她的皇后一起睡!
明澄美滋滋的想着,然后蹭着蹭着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云舒熟悉的怀抱今晚好像格外柔软?带着几分疑惑,她又往云舒怀里蹭了蹭,然后就被云舒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明澄也看不到云舒脸色,却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几分羞窘:“好了,别闹了,先去床上躺着吧。暖一暖身子。”
明澄眼睛微眯,及时伸手抓住了云舒衣角不让她走,于是云舒也只能引着她一起去了床边。
自己卧房的布局,当然只有云舒自己最清楚,哪怕屋里漆黑一片她也顺利将明澄带到了床边。她伸手压着明澄的肩膀把人按到床上,又扯过被子给人盖上,正要转身却被明澄一把抓住:“你要去哪儿,不躺下一起睡吗?”
云舒欲言又止,脸都涨红了,也不好意思开口。她站在床边和明澄僵持片刻,终于还是放弃挣扎,翻身躺下了,下一秒明澄便熟门熟路的滚进了她怀里。
坏心眼的家伙闯进她怀里不说,又凑到她耳边低语:“阿舒,你怀抱今天好软。”
云舒闻言,耳朵顿时烫得不行——两人同床共枕不是一日两日了,可往日在宫中她总免不了拘束,因此哪怕睡觉她也穿得整整齐齐。可今晚她是在自己家,睡在自己最熟悉的卧房里,自然就放松了许多。她现在只穿了中衣,连小衣都没穿,当然很软。
明澄显然猜到了,见她不语,在黑暗中轻笑了两声。她又贴了过来,嘴唇若有似无从云舒颈侧蹭过,然后又逐渐往下……云舒赶忙伸手把人按住了。
漆黑的夜色中,明澄听到云舒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噗通噗通”如小鹿乱撞。云舒也听到了明澄的呼吸声,虽不沉重,但也比往常急促些许。
空气中的暧昧无声滋长,引得两个有情人乱了心神。
云舒的手不知何时松了,明澄的吻又落了下去。只是方才有意逗弄对方,她才往下亲,可这会儿她却不敢了。于是吻又逐渐上移,从颈侧到脸颊再到唇角,最后稳稳落在云舒唇上,熟练的敲开齿关掠夺呼吸……好在云舒早学会了换气,应付得倒也游刃有余。
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明澄夜行沾染的寒意尽数散去,连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上涨了几分。明澄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云舒,最后还不甘心的又在她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云舒被咬得轻哼一声,拍拍明澄手臂,不满道:“你咬我做什么。”
明澄哼哼了一声,没答话,转而伸手把云舒揽进了怀里。过了半晌才听她凑到云舒耳边低语:“司天监挑日子也不知要挑到何时,好想明天就大婚,把你娶回家。”
云舒听到这话心里一软,捏捏她脸颊:“三年你都等了,这几日你倒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