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她一脸的关切,明澄也只能选择听从,于是只拨了拨斗篷,将两只手都露了出来。
几步走到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旁,见着桌上放的火炉茶壶,明澄就忍不住笑:“之前说要在雪天煮酒,原本还以为要等上几月,甚至等到明年身体好了才行。如今咱们不煮酒,煮茶也是一样的,奶茶比起酒水还要更好喝一些。”
云舒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拦着了,自顾自在一旁落了座——其实她想说,这被帷帐遮挡起来的亭子也看不到外面雪景,与在屋里煮茶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明澄觉得不同,那就不同吧,她也难得有兴致这样折腾。
此时的云舒看着明澄兴致勃勃的样子,全然忘了不久前她还在心里谴责春禾太纵着病患。
明澄穿越前的记忆不多了,更何况就算她还记得从前,她也只买过奶茶,而没有亲手做过。因此面对着一堆简单的原材料,她也只能做个最简单的低配版——烧水,煮茶,加奶加糖一起煮,最后再把茶叶过滤掉,一壶简单的奶茶就煮好了。
过程说来不复杂,但对于第一次动手的明澄来说,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尤其她如今穿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那衣袖时时都要牵着,一个不小心就扫到了炉火,差一点就被点燃。
云舒在旁看着,没有看到半点行云流水的美,只看到了明澄焦头烂额的狼狈。甚至最后那片差点被点燃的衣袖,都是她及时伸手拽出来的。末了看着明澄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终于没绷住矜持,别过脸掩着唇,轻笑出声。
明澄无奈看着熏黑的衣袖,耳边是云舒轻快的笑声,自己也没绷住,扯着唇角笑了起来。然后赶在云舒笑完之前,她终于煮好了奶茶,第一杯就倒给了对方:“奶茶煮好了,你尝尝。”
云舒:“……”
云舒感觉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僵硬了,毕竟看过明澄那手忙脚乱的煮茶,知道她从未下过厨的经历,很难会有人再对这壶奶茶生出什么期待吧……虽然空气中的甜香闻起来还不错。
明澄一眼就看穿了云舒的为难,她唇角的笑容扩大,连眼里的笑意都更真切了两分。抬手将茶杯再往云舒那边推了推:“你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不太信,她迟疑着伸手捧住了茶杯,反问:“好喝?你喝过?”
明澄想说“当然”,但事实上原主确实没喝过,而她自己煮的这一壶她也没来得及尝。不过茶水加奶加糖,怎么也不会难喝,无非是茶叶的苦、牛乳的醇和糖的甜,哪一样占据主导罢了。她一点不担心会翻车,因此放心大胆的继续催促:“你先尝尝再说。”
云舒被她期待的眼神看着,无奈只好低头轻抿了一口——糖放得不是很多,没有很甜,但牛乳放得足够,茶叶成了点缀,喝起来居然也还不错。
明澄见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小狗似的凑了上去,得意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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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奖励一个亲亲不过分吧?
第12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6
煮茶, 赏雪,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殆尽。
回去的时候明澄还有些意犹未尽,趁着云舒没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雪在手里, 然后缩在斗篷里团成了球。过了会儿她又趁着云舒没看到, 再抓了一把雪,团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两个雪球被她捏合在了一起, 直到回到房间, 她才拿出来给云舒看。
云舒看着那雪球沉默一瞬,又看了看明澄那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没忍住皱眉:“你带两团雪回来做什么?手都冻红了。”说着就要去拿明澄手里的雪球, 再替她捂捂手。
明澄却躲开了,她把雪球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干果盘子里挑挑拣拣, 给重叠雪球按上了鼻子眼睛。末了笑盈盈指给云舒看:“阿舒你看, 小雪人。”
云舒盯着那“小雪人”看了两眼, 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芝麻做了眼睛,瓜子仁变成了嘴。嘴大不说, 偏那芝麻眼睛还一高一低,这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澄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她将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袖子里稍稍暖和, 又歪头端详小雪人片刻, 到底也没有动手调整的意思。毕竟这么个小东西,能博美人一笑便已是它的全部价值, 就算屋里暖和用不了多久雪人就会融化,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不料云舒却改了主意, 突然伸手把小雪人拿了起来:“不能放在屋里,屋里有地龙太暖和,一会儿就会化掉的。”
明澄挑了挑眉,猜到云舒要做什么了,却并没有阻拦。
果然,下一刻就听云舒继续说道:“还是把它放在屋外吧,天冷不容易化,能保存很久。”
明澄顺势接话道:“然后人来人往,就有很多人能看到我捏雪人的手艺了,对吗?”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小雪人,下意识点了头,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的眨眼。
明澄绷着嘴角忍着笑,其实并不介意小雪人被旁人看到,见云舒那罕见的心虚样,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索性伸手抓住云舒手腕,将人拉出了门,然后在云舒有些惊慌的时候,指着廊下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说道:“就放这儿吧,免得被积雪埋了。”
云舒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的促狭惹恼了明澄,下一刻就听到她如此坦然的安排,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的发出了一声:“啊?”
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明澄的侧脸,云舒第一次发现这个病弱的人其实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明澄生得高挑,骨相也生得不错,可以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她太瘦了,瘦到脸颊凹陷,瘦到颧骨突出,以至于一眼看去便觉得丑。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更衣时,那干瘦的身体,忽然就生出了把人养胖的执念。
……
许是偷偷抓的那两把雪,也许是高处的亭子到底漏风,明澄不出意外还是病了一场。
云舒沉着张脸,将刚熬好的风寒药塞到明澄手里:“快喝。”
明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头眼圈都是红的,不用装都一副可怜兮兮样。她捧着微烫的药碗,可怜巴巴看向云舒,哑着嗓子问:“不喝行不行?这药闻着好苦。”
云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说话,她横眉冷对瞪着明澄:“是谁非要雪天出门的?是谁要去凉亭里看雪景的?又是谁偷偷抓着雪玩的?那时你怎么没想到药苦呢?”说罢也不看明澄那越听越低的脑袋,指着药碗命令道:“喝药!”
明澄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苦味,脸比手里的药还要苦——雪天出门是她不对,可她都已经穿得那么厚实了,凉亭也提前让人封好了,这都病倒能怪她吗?分明是原主留下的身体太差!
可这话说了比不说还糟糕,明知身体不好还要出去折腾,那叫明知故犯。
明澄正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喝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侧耳细听,却是长公主得到她生病的消息,冒雪过来探病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心虚。
在长公主进门的那一刻,明澄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仰头把一碗药全都倒进了嘴里。然后下一刻她就后悔了,都顾不上那药本身有多苦,吸着凉气直喊烫。
云舒也没想到她这么莽,平日里见明澄喝个药推三阻四,天凉她怕药也凉得快,塞给明澄的时候药才刚熬好没多久。结果长公主一来,明澄都没试试温度,直接就把一碗药灌了下去。云舒见到想拦都没来得及,这会儿只能四处帮她找凉水。
刚到的长公主也是一样,没想到一进门就闹这样一出,赶忙去提茶壶。结果显而易见,冬日屋中哪能放凉水,茶壶里的水不是烫的就是温的,没半点用。
还是春禾机灵,见状冲出门,直接在屋外抓了把干净的积雪,跑回来再往茶壶里一扔,那壶中的温水瞬间就凉透了。
云舒见状赶紧倒了一杯给明澄含着,再看那人,眼圈通红,眼里还含着水光。
这到底是自己疏忽造成的,云舒顿觉愧疚。她刚要开口道歉,手却被明澄一把按住了,抬眸看去,就见明澄正含着包泪冲她摇头……可怜又可靠的样子,直让人心软。
云舒是看得心软了,一旁的长公主却只觉得黏糊。
她理理衣袖恢复从容,走到床前探望自己生病的女儿,心头的焦虑渐渐淡去——每年冬日明澄都会大病一场,她以为今年也逃不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好许多,至少明澄不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她裹着被子坐在那里,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心放下大半,但话还是得问:“怎么回事,澄儿你怎么又病了?”
明澄含了会儿凉水,嘴里感觉好多了。她是看着春禾去抓的积雪放进水里,因此也不敢赌这身体的抵抗力,把雪水直接吞下去。当下含着变温的水侧头看向云舒,后者立刻意会的端来空茶盏,让她把嘴里的雪水吐了出来。
这一打岔,云舒也没能立刻开口回话,明澄就大着舌头抢先认了错:“是儿的错。难得见到下雪,又仗着身体好了许多,就去假山凉亭上坐了会儿,还偷偷玩了雪,结果回来就着凉病倒了。不过阿娘您别急,我觉得这次病得不算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其实这些长公主都知道,毕竟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她只要想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她问那话是想敲打云舒,让她不要对明澄太过纵容。
不过看这架势,云舒大概是管不住自家崽子了,好在明澄还知道护着人。
长公主倒也不是很生气,抬起食指在明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就不能老实些,好好养病?等你把身体养好了,那雪什么时候想看想玩不行,非得不顾身体?!”
明澄唯唯应是,心里却明白,就算她有朝一日养好了身体,身边人也依然会紧张。
长公主又唠叨了两句,才问:“你嘴怎么样?刚才喝药烫到了,没事吧?”
明澄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麻麻痛痛的,显然是有些烫伤。好在疼得不算厉害,问题应该不大,于是摇摇头说道:“没事,有一点疼,明天应该就好了。”
长公主看她也不像是强忍开口的样子,也就放了心:“那行,你多休息,明日阿娘再来看你。”
明澄乖乖应好,还想起身送人,结果自然被长公主一把按了回去。末了又叮嘱了云舒两句,长公主这才带着人离开,出了门还听她吩咐春禾看着她。
明澄挠挠脸颊,春禾能看得住她才怪了,她只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云舒也没理会门外的事,她戳了戳明澄肩膀,见明澄回头就说:“刚才那药煎好就送过来了,你张嘴让我看看,是不是烫得很厉害?”
明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在下雪,药送来的路上就凉了不少。不过见云舒坚持,她还是张开嘴让她看了,只是也没烫出水泡那样严重,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我没事,说了明天就会……”最后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明澄的唇瓣就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
她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节拍,偷偷抬眼看去,就见云舒正蹙着眉仔细端详。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过了会儿便听她问:“很疼吗?”
明澄心里乱糟糟的,听到这话本能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反口:“没有,不是很疼。”
可云舒都看到她点头了,哪里还会信:“那就是疼了。你先等等,我去找大夫配点药给你含着。”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又被明澄一把拉了回来:“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说完见云舒依然没改主意,明澄眼神飘忽一瞬:“止疼的话,也可以用别的法子。”
云舒闻言这才停下脚步,好奇道:“什么?”
明澄就抿着唇笑起来,眼神亮亮的:“你亲我一下的话,就没那么疼了。”
此言一出,云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觉得明澄是在故意调戏她,可对上明澄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神,心又止不住跟着发软,脑海里也回想起了上回明澄亲自己的事——上次从主院回来的路上,明澄亲了她的脸颊,那软乎乎的吻让她记忆犹新。
云舒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明澄的脸颊上。明澄却并不满意,指尖暗示般的点了点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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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舒(……):风寒未愈,不想被传染,婉拒了哈
第12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7
明澄的无理要求当然被云舒拒绝了, 不过之后几天云舒照顾她倒是照顾得越发精心了。而明澄也在云舒的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健康,并且神奇的在病中长胖了几斤。
当然,她还是瘦,脸颊瘦削颧骨分明, 却比初见时好看了不少。
明澄自己都没发现, 因为原主病后容貌太过丑陋,她受不了就让人将屋中所有的镜子都搬走了。明澄穿过来后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就一直没做改变, 连云舒嫁妆里的梳妆台都被收进了库房,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也是一无所知。
还是某天她当着云舒的面换衣裳,突然发现云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才意识到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明澄对此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她就算没照过镜子, 也从记忆力看到了原主照镜子时的暴怒——连自己都嫌弃的丑陋, 又怎么能指望旁人透过这糟糕的皮囊, 看到其下美丽又有趣的灵魂呢?她自认没这样的魅力,所以从未奢求过云舒的“一见钟情”。
不过没关系, 日久生情也是很好的,毕竟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这一天,明澄兴致勃勃, 吩咐春禾把收在库房里的梳妆台又搬了出来。当然不是原主的那一座, 而是云舒的陪嫁,上面镶嵌的铜镜打磨得光滑明亮, 一眼就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明澄坐在梳妆台前照了许久,就在春禾看得生出忐忑之际,她才摸摸下巴回头问云舒:“阿舒, 我现在这模样,是不是很丑啊?”
云舒抿了下唇,言不由衷:“没有,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其实还不错的。”
明澄闻言轻笑了一声,明知云舒是在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高兴,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是,比起成婚那日初见,如今我这模样确实算是不错了。”说着凑到云舒身旁,调侃似的问:“那天我先开盖头,你看到我有没有被吓到?”
其实没有。那时的云舒满心都是忐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哪里顾得上细看明澄长相?她只记得那人很瘦,脸色也很差,很快就倒下了,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回忆往事,总觉得那已经十分遥远,但事实上此时距离她们成婚,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片刻后,云舒终于回神,伸手抚在了明澄脸颊上,后者眼睛微眯,顺从的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明澄的脸颊就被云舒轻轻捏了捏,可惜肉还是不够多,捏起来都是皮。
明澄也不挣扎,只不解的眨眨眼,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你捏我做什么?
云舒松了手,看了眼轻轻一捏就出现的红痕,然后又盯着明澄看了会儿,忽然笑道:“当初见面,你消瘦不已,如今这些肉倒都是我养出来的。”
明澄没有反驳,反而赞道:“夫人养猪颇有天赋,还请再接再厉。”
云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推她一把:“胡说八道,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
明澄就是说来逗她的,见把人逗笑了,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猪有什么不好的?胖胖乎乎,可可爱爱。而且夫人是不是忘了,我生肖本来就属猪。”
这云舒还真不知道,因为当初的婚书不是给她的,她根本就没见过明澄的生辰八字。此时听她说属猪,倒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原来你比我小两岁啊。”
明澄想说幸好她没有提前出嫁,不然她俩都凑不到一起去。可话没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妥,毕竟云舒的婚事之所以被耽搁,是因为她母亲去世守了三年孝。这事可不能拿来随意打趣,于是她话锋一转摸了摸脸颊,哀怨道:“看不出来,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