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温度 第8章

作者:四百八十寺 标签: GL百合

春天的眼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来,“所以凌小姐结婚了,看上去很年轻呢。”

凌杜轻轻笑了,“又没有人规定非要老了才可以结婚啊,再说我也不年轻了。”

“那凌小姐几岁?”春天问完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很没礼貌。

“你先说你几岁啊?”凌杜学着她的腔调。

“我啊,24岁了。”

“嗯,很年轻。”

“你咧?”

“保密,不要问年长女士的年龄哦。”

“切,你赖皮。”

凌杜想了想,“春天,我有一个建议,你看行不行。”

“赖皮的话,我才不听。”

“我说认真的,你答应了我以后告诉你我几岁。”

“嗯,说说看。”

“我给你四百七十二块,你不要再去街头卖唱了,你陪我玩玩C城,好吗?”

“什么?你不是住在这里吗?”

“对呀,但是我从来没有玩过C城呢,怎么样?”

“不……不好……像被包……不好……”春天突然话都说不清了。

“包?”

“包……包车旅游……总之不好。”

“稳赚不赔的生意你都不愿意……那好,尊重你,不过offer依然有效,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春天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可以把短篇写得这么臃肿……

我选择死亡。

第7章 零度春天(下)

这顿饭过后, 她们互换了微信,只是在加春天时,凌杜犹豫了一刻, “是否让对方看到你的朋友圈?”她想了想, 「否」。

她的朋友圈里, 有某一天她做的晚餐,有郊区那座房院中的梨树,有和先生在某处旅行时的美景……

而这一切, 似乎都与这个女孩子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她看见这些。

春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点开凌杜的朋友圈, 背景是C城载满游船的河水, 签名是「零度的春天」,却没有内容, 她知道,自己被她阻止了, 心里有丝怅然的失落。

凌杜却窝在沙发里窥视着春天的朋友圈, 本是大大方方的翻阅,甚至还可以去留言评论, 然而在自己阻止了对方的那一瞬间之后,就变成了窥视, 也是在这一瞬间之后, 隐藏更深的那一个似乎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她看见两年多前的春天,似乎是在台北艺大的时光, 很学生味的生活, 有小提琴比赛的照片, 有露营的连载,有喜悦,有苦恼,还有一个女孩子总是出现在这些照片里。

那是一个温婉年轻的女子,春天对她的称呼很简单:她。

到了一年多前,「她」突然消失在朋友圈的照片里了,本是无心的翻阅,这会儿仿佛有了某种目的,凌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翻动,上上下下地寻找……是的,那个女孩子在一年多前突然就蒸发了。

她坐起身,忽然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悸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竟然是春天的消息:Hi,在干嘛?

她脸上一热,像是被人捉了现行的贼,扔了手机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边,窗外有万家灯火,窗内有这个小小公寓不能承载的寂寞。

在窗前伫立良久,她走回沙发,轻轻滑动指尖:Hi,准备睡觉了,晚安。

随后关机。

第二天早晨再打开手机,看见春天的回复:呃……晚安,今天谢谢你。

周五的上午似乎要慵懒些,那是一种好事将近的惬意,凌杜总是觉得,周五比周六还要开心一点。

快到午餐时间,手机震动起来,那是春天发来的消息:凌小姐,TGIF!周五忙吗?有没有时间一起午餐?

她想了想,回复道:好呀,不过我只有一小时。

春天:好棒耶!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保证不超过一小时!

下了楼,出了旋转门,似有微微的春风拂面。

春天穿着件牛角扣的藏青色大衣,怎么看怎么像个学生。

“凌小姐,今天我请客哦……”说着晃了晃手上的钞票,“上午我赚了三十块!”

凌杜有些想笑,怎么听起来像是一对有今天没明天的街头混混,“好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还是你挑吧。”

凌杜想了想,有什么地方可以将两个人的饭钱连小费一起控制在二十块以内,她可不想把春天的三十块吃得一毛不剩。

“墨西哥菜你吃吗?”

“吃啊……”

“走,我们去Chipotle。”

在Chipotle简陋的桌椅上,凌杜将四百七十二块钱整整齐齐码好摊在桌面上,抬眼将春天看着,微微挑着眉。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这一桌子钞票上,春天的目光在桌上的钱和凌杜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在做着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挣扎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挑出一百五十块钱放在一边,“我的钱包丢了之后一直到现在,我又赚了一百五十块……所以把这一百五挑出去,该是三百二十二块。”

凌杜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说不上是为了对方接受这个offer而开心,还是为她这点小较真而感到有趣,也许两者都有吧。

她收起那一百五十块,“好,那从现在开始,到你上飞机头一天,一共……五天半的时间,你就做我的专职玩伴,吃住玩统统由我报销。”

下午回公司,她请了周一和周二的假。

而周五对于她来说,也意味着回家。

郊区和市中心两边跑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良好的调剂,平日里享受着市中的便捷与热闹,周末又在安逸平静的郊外休养生息,她开着车往家里驶去,但她知道自己明天又要开回来。

一锅汤煲好了,丈夫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周没见,习惯了,牵挂多于思念。

“我明天加班,晚上不回来了,周日再看。”凌杜垂睫轻轻吹着一勺的汤,第一次说谎的她,心也像这被吹皱的汤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其实可以这样说:刚结识了一个台湾来旅游的女孩子,打算周末跟她一起玩玩。

“嗯?这么突然。”

“嗯……”凌杜想了想,“明天你不要睡太晚了,按时吃饭。”

很幸运买到了周六晚上游船的票,每逢周六晚河边都会放烟火,凌杜买的船票包含了一顿船上的晚餐和烟火观赏。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奇怪的是,就算当初刚刚搬过来时,她也从未以一个游人新奇的眼光去看过它,丈夫从未和她好好游玩过这座城市……哪怕是坐一坐游船,或者晚上在最热闹的街区压压马路。

而这些,她今天和春天都做了,她们去看了一座博物馆,然后一路走到了码头,在河水中看着岸上这些自己每天穿梭其中的建筑,竟是截然不同的风味。烟火在水面上燃开、焚散,散了漫天,漫天的牵绊。

谁说烟花散尽只剩寂寥?明明可以获得温暖与满足。

两人在渐渐沉寂的街上往回走着,凌杜轻轻哼唱着一支曲子,那是春天弹奏的《自言自语》。

“凌姐……”一天下来,春天对凌杜的称呼有了既大又小的变化,只是省掉了中间一个「小」字,却拉近了半个地球的距离,“你喜欢这首歌哦?”

“是挺喜欢,尤其是你的版本。”

“我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要不要听?”

“好呀。”

“那你等我回去取吉他。”

凌杜随她去了旅馆,房间里又住进了两个俄罗斯来的学生,乱哄哄的。

凌杜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不要把东西放在房间里了,不安全。”

“嗯,好。”春天拉开吉他的封套,随意地答着,手指也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对面床传来「叽叽呱呱」的对话,随即是一阵哄笑,两个印度来的房客在看一部什么片子。

“春天……”凌杜这么唤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哈?”春天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澄澈得不像样。

凌杜是想说什么,可一瞬间又觉不妥。

“凌姐?”

“你……要不你去我那儿住吧……”想了想又添道:“我可以回郊外住。”

春天浅浅笑了起来,卷起两只梨涡,“凌姐你嫌弃我吗?”

“嗯?不啊。”

“那我要和你挤在一起,你不要回郊外,好不好?”

春天的行李当真不多,一只吉他比旅行箱子还大。

公寓里暖气很足,比起旅馆简直像天堂,凌杜站在花洒下,听着外面若有若无的吉他声,什么时候她的这间公寓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抹好听的声音,像是做梦。

走出浴室,春天已经抱着吉他盘着腿坐在窗台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带背心和一条棉质的长裤,头发还稍稍糯湿。

她并没有抬头看凌杜,只是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着,手指拨出的旋律轻缓而忧伤。

她轻轻唱着:

天是灰色的……

雨是透明的

心是灰色的

我是透明的……

唱完了,她抬起头,唇角微微牵动,完成一个淡淡的笑,“这是另一个版本的。”

凌杜靠在门边,说不出话来。

“凌姐……你看了我的朋友圈?”

凌杜的心倏地跳漏一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了过去,半晌,“好晚了,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