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好大一艘船啊。”少阳立在岸边张望片刻, 惊呼出声来。
钟瑶在天庭当差时也见到过不少喜欢排场的神仙,依旧被眼前场景所震撼,回应道:“这位妖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天君出行也未必如此。”
“本殿下建个几宫殿都被参了几百年, 她们妖竟活得这般逍遥自在吗?”少阳不可置信地看向钟瑶, 疑惑道。
钟瑶伸手揽过她的手腕, 笑了笑:“走, 咱们上船领教一二。”
说罢,两人脚尖一点,两人腾于空中,穿过烟雨屏障落于船头之时,眼前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幔随风轻摆,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细的甜香。
越过纱幔朝里望去,就看到一明艳动人的美人衣衫凌乱半卧于美玉雕就的软榻之上,柔荑般的玉手不紧不慢地剥着莲蓬,又笑吟吟将莲子喂到青鸾嘴边。青鸾衣衫倒还周整,手里摆弄着一个精美的香炉同那美人说笑,喂到嘴边的莲子躲躲闪闪四五次,被引着贴至那美人怀中时才勉强吃到嘴里......
纵然少阳钟瑶这般见过世面的神仙,见此情景也是面色一红,相互递了个眼色,明白羽嘉为何不让千阙登船了。
看到有人登船,朝华略抬了下眼皮没理会,青鸾红着脸递去一个眼色暗示她将衣服打理一下,这才起身朝外走去,挑开层层帷幔看清来人,青鸾粲然一笑,招呼道:“少阳!是你们来了啊,快,快进来,我还以为是千阙呢?”
“还好是我们!若是千阙看了,指不定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来呢?”少阳折扇一勾挑开最后一层帷幔,看清迎面而来的青鸾仙使后,她眉梢一跳,眸子闪亮起来。
“见过上神。”钟瑶俯首施礼,暗自转眸看了眼少阳的神色,又道:“呃,若有不便,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青鸾对自己唇角耳畔的点点胭脂红痕一无所知,上前一步将少阳和钟瑶往船舱里引了引,笑道:“才不打扰呢。我们也是闲来无事才来游船的,最近天上地下可有什么热闹事发生,说来听听?”
“热闹事可真不少呢。”少阳暗暗想着,眼下就够热闹的。
朝华那厢懒懒起身,将衣衫整理一番才款步而出,明媚的嗓音比少阳还要娇嗔几分:“鸾儿,是谁呀?”
“鸾儿~”少阳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来,伸出胳膊暗暗肘了钟瑶一下,钟瑶抿抿唇轻笑。
青鸾熟练地摆弄着茶具,冲帷幔后介绍道:“天庭鼎鼎大名的少阳殿下,还有钟瑶仙君,都是神山的常客,崖山时你见过。”
“想起来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可惜了。”朝华缓缓撩开帷幔,一袭紫袍慵懒华贵,步调闲适散漫,神情也不甚张扬,就是带着周身摇曳的风情和不容忽视的妖冶威压。
天庭与妖族对立已久,即便少阳对朝华没有成见,见此情形也不免眯了双眸一副戒备模样,嘀咕道:“会不会聊天啊,可惜什么就可惜了?”
“可惜你越长越不像你娘亲了,她可是个大美人。”朝华缓缓坐下,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少阳一眼。
能让少阳聊天时落了下风的人不多,妖神这话让她莫名其妙心口有些发酸,暗咳一声拉着钟瑶坐下,没接话。
“见过妖神大人,久闻不如一见,妖神果然风彩夺目。”钟瑶礼节周全地打招呼道。
“无须你们天庭的繁文缛节,自在些才好。”朝华将青鸾揽向身侧,抬手间变出一方手帕,旁若无人地替她擦去脸颊的红痕,冲钟瑶问道:“听闻你在凡尘时做了三十三世女帝,可有什么趣事?”
看着面前两人这般暧昧的举动,钟瑶视线躲了躲,看了少阳一眼,才答道:“并非小仙扫兴,实在是飞升之时记忆尽失,已然不记得了。”
“不如妖神大人讲讲,是如何将我们神山之上唯一的青鸾仙使哄了去的,定然也十分有趣。”少阳目光一闪,将话题抛回去。
“你花了三十三世都没能抱得美人归,可是要向我拜师学艺?”朝华将眼神从青鸾身上移开些,瞥了少阳一眼。
“本殿下走南闯北,何须向你妖族拜师学艺?”少阳折扇一摇,摆出一副龙女威严。
“哦~走南闯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可是你?”朝华四两拨千斤,顺势看了钟瑶一眼。
“你!”少阳眼看说不过,垂下眸子提了口气,看向朝华时又一副和颜悦色模样,一字一句道:“咱们妖神大人自诩技艺精湛,又是何时、何地学来的呢?我们鸾儿可知晓?莫要被人哄骗了才好。”
“我自然是同鸾儿一同切磋而来。怎么?少阳殿下无人切磋?”朝华眼神玩味地落在少阳手边。
“你......”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步,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青鸾无奈起身冲钟瑶递了个眼色:“你俩先聊着,我带钟瑶去船上逛逛。”
钟瑶闻言连忙放下茶杯,默契起身道:“小仙正有此意,有劳仙使。”
......
青梧宫里,雨丝轻柔,飘洒着无边无尽的缠绵之意。
“大家都去过天庭了,就我没去过,天上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神君就忍心我一直做个没见过世面的神仙吗?”千阙瞥了羽嘉一眼,也不遮掩,将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
羽嘉早看出她的想法,望向她的眼睛,解释道:“你可知何谓天上有天?本君这青梧宫可比天庭还要高上几重,又何来没见过世面之说。”
千阙噎了噎,拖着腮思忖片刻,重振旗鼓道:“可是大家都去了,天庭肯定很热闹啊。”
“本君没说不让你去。”羽嘉答她。
千阙身子一扭,将眼睛望向羽嘉眨了两下,故作可怜姿态,软糯着嗓音道:“我就想让神君陪我一同去,什么世面都想神君陪我一同去见。”
“正因你想看热闹,本君才不能一同前往。若本君去了,整个天庭的神仙都不自在,哪还有热闹可言?”羽嘉柔柔地捏过她的耳垂,温声劝慰。
千阙为难地垂眸思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伸手将羽嘉的衣袖扯在手中摇晃两下,说道:“我听战神曾说神君年轻时最爱游山玩水凑热闹,不如,神君使了障眼法变个普通神仙的样子,与我一同去,可好?”
亏她能想出这么个法子,羽嘉轻笑一声,答道:“不好。本君何时遮遮掩掩过。”
“哪里就遮遮掩掩了,只要我不说,以神君的法力自然没人能看的出来。咱们就,就声称是神山上那位神秘神君的使者,如此以来行事也方便,如何?”
“不如何。”羽嘉千阙手里攥着的衣袖收了回来。
“如果神君不去,我就只得独自出门。神君忘了吗,每次我独自外出都会遇到大麻烦,第一次是朝华,第二次是西海。若是此番去天庭神君也没有一同,说不定遇到更大的危险,万一冲撞了什么大罗神仙,得罪了天君,神君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不许乱说。”羽嘉眼皮一抬,制止道。
知晓羽嘉舍不得她,千阙顺势往她怀中侧了侧身子:“神君就说我说的是不是?”
“你如今飞升了,难有什么麻烦能困住你了。”羽嘉缓缓道,连朝华、沧弥这样的开天劈地之神都见过了,确实再难遇到什么更凶险的处境。
“可我的伤还没好啊。”千阙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压着嗓音又补充道:“况且我的小凤不见了,从西海回来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神君拿去为我报仇,还没还给我呢,是不是忘记了。”
羽嘉笑笑,在她背后轻拍两下:“不是忘记了,也不是不见了,剑在本君这里,还需些时日才能给你。”
“如何,可是砍坏了。”千阙正了下身子关切地询问。
“本君铸的剑,自然砍不坏,只是还需些时日去除戾气。”
千阙点点头,再次贴去她身侧,又道:“我如今修为还未恢复,又没有小凤防身,真遇着什么险境,怕是也不好应对。听说天庭规矩最多了,神君与我一同,还能给我撑腰,我玩的也自在,是不是?”
“再或者,咱们都变了模样,化作少阳的朋友前去,没人认识咱们,做了什么坏事闯下什么祸,还有少阳扛着。”
“神君要变做什么模样呢?同我一样的上仙可好?”
“神君要不要先变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
第85章 天庭
天庭
七日后, 千阙如愿登上了九重天,天庭的热闹,算得上一步一景, 每走一步都有新鲜的人、新鲜的事。
天官们规规矩矩举着朝笏上下朝,有赤脚的、有托塔的, 还有袒胸露乳奇形怪状的, 不比神山上的神仙正常多少。
过往的仙女的也很多, 但都是一排排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过, 少有闲暇的时候, 少阳说她们都在忙昆仑的婚事。
千阙见到了那位掌管凡人命格的司命仙君, 照着青鸾所说打着神君的名号问她借了钟瑶的命格本子, 司命很爽快就答应了,但迫于少阳的淫威,她暗自同千阙约定了时间,说是会亲自登门奉上。
天君也不像妖神说的那般长相难看苦瓜脸, 就是时常板着一张脸规训旁人,总是一副惹人嫌的模样,倒是少阳在他面前脸色垮成了苦瓜脸。
那位叫祈澜的天君接班人, 又是花神大婚的人选,千阙对她十分好奇,特意拉上少阳登门去瞧了一眼。她长得确实冷艳动人,神彩不凡, 但却不是什么温柔的龙女, 处事作风冷冰冰的又一板一眼, 像是神君和栩无离的合体, 连少阳这样热闹的人都不肯留在她宫里用午饭。
方从祈澜处离开,千阙就闹着少阳带她去偷仙丹,结果走到兜率宫门口时老君直接给了她几颗。千阙将仙丹捧在手心里凝望许久,有些失望,给的哪有偷的好吃呢。
她又缠着少阳去了趟蟠桃园偷摘了几颗仙桃当午饭,想起戏本子里说天庭还有嫦娥和七仙女,吃完仙桃又拉着少阳说去看看......
上蹿下跳大半日,少阳累坏了,找了个凉亭歇脚的功夫,千阙又发现,其实天庭最热闹也是最有趣的,当属分布在亭台楼阁、假山池畔处闲聊的天官们,她们或三五成群,或结伴而行,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讲法,还有的凑在一起说闲话,交谈的话题从上古六届的纷争到哪位仙友家小儿郎夜哭,应有尽有。
千阙支棱着耳朵挨个听了一遍,还有人说书一般在讲述西海和崖山之事,说是神山上新飞升了一位厉害的上仙,威风凛凛,跟司狱上神互砍都不落下风,就是她戳破了的西海的阴谋,拼死捍卫了四海的太平,称得上新一代的剑神......
还有许多人说到了神山和神君,说神山那位神君就是为了这位上仙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崖山沉岛的......
千阙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在这些天官之间流连忘返了半日,直听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被少阳领着回了住处。
即便有羽嘉撑腰又有少阳引着,千阙第一次到天庭还是被繁琐的规矩束缚的施展不开手脚,直到推开司晨宫大门,才有了熟悉的感觉。
司晨宫在天庭初建时就修好了,与青梧宫的格局陈设大体相仿,只是她的主人羽嘉从未在天庭居住过,这宫殿自建好之日起便空置了。
羽嘉虽没有照着千阙说的那般变了模样捏造身份前来天庭,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只告知了天君一人,又暗自吩咐了少阳将她这宫殿洒扫出来,就带着千阙前来了。
自到九重天,她就将千阙交给少阳,自己隐了身独自到这宫殿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好在一应陈设与神山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不便的,千阙归来之时,她已经立在庭院中修剪花枝了。
“神君,你这是把青梧宫搬来天庭了呀。”千阙看着熟悉的凉亭和熟悉的莲池,欣喜地询问道。
“这宫殿原就是照着青梧宫的格局建的,至于这些花花草草、陈设摆件的也能如此相像,那自然是本殿下这几日不吃不睡辛苦的结果。”少阳摇着扇子邀功道。
怪不得少阳和钟瑶只在神山住了一日便匆匆就回天庭了,原来是被神君吩咐了任务。千阙小跑上前揽住羽嘉的胳膊,仰着脸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容:“原来神君早有安排,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这样我就能提前开心许多天。”
“玩的开心吗?”羽嘉转眸看了千阙一眼,透过她双唇的细纹,仿佛看到她这一日抿唇拘谨的模样,将剪刀花枝放下转身洗了洗手,领着她朝凉亭处走去。
“天庭果然热闹,走到哪里都人来人往的,怪不得少阳姐姐知晓天上地下所有的八卦,我走一路都听了不少稀罕事。”千阙十分自然地伸手攥住羽嘉的小指,跟在她身后。
看两人妻情妾意的理都没理自己,少阳不满地朝凉亭觑了一眼,用扇子指着自己的嘴吧埋怨道:“你的良心呢,千阙?这宫殿每一处都是我安排人悉心打理的,又陪着你闲逛了一天,光给你解释稀那些奇古怪的问题,嘴皮子都磨干了,怎么不见你谢我?”
“还说呢,好几次你看到钟瑶姐姐就要贴上去,要不是我脚步快、跟的紧,这么大个天庭,说不定就走丢了?”千阙说着又往羽嘉身侧坐了坐,一副真要走丢的可怜模样,羽嘉将刚煎好的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少阳本就有些不满,看羽嘉只给千阙一人倒了茶,火气立马窜了上来,上前两步将扇子转了个圈往腰上一插,吆喝道:“千阙,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为了陪你,丢下钟瑶在这院子路忙前忙后好几天了,你不谢我,还在神君面前告状,你明天可别找我陪你闲逛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千阙连忙起身将手里的杯茶奉到少阳面前,笑嘻嘻道:“不是渴了吗,神君亲手斟的茶,快来润润嗓子。”
少阳接过茶杯,没好气地往边上一坐,冲着羽嘉道:“神君就不想听听她今天做了什么荒唐事吗?”
羽嘉拎起茶壶又倒了两盏茶,一杯推向千阙,一杯捏在指尖,答道:“跟着荒唐人,自然做荒唐事,何须大惊小怪。”
“乖乖!我没听错吧!你这心都偏到嘎吱窝了!我再荒唐也不敢当着老君的面商量如何偷他的仙丹吧。”少阳仔细打量着羽嘉的神情,不可置信地感叹。
羽嘉闻言轻笑一下,转眸间就见千阙将金灿灿的仙丹捧在手心里送到她面前,窃喜道:“我吃了,有点苦,味道怪怪的,神君要不要尝尝。”
羽嘉眼皮一抬,千阙连忙又补充道:“不是偷的,老君他给我的。”
“多年不见,倒是变大方了,你自己收着吧。”羽嘉看了眼仙丹,温声答道。
“难说不是看了你的面子,老头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就直接给了七颗,我都没这么大面子呢。”少阳看了眼千阙被隐去的仙泽,心口有些发酸。
千阙来天庭之前就被羽嘉敛了周身仙泽,在普通神仙看来她只是个普通的上仙并不引人注目。可在天君、老君那般法力通天的神仙眼中,她这仙泽一目了然,自然也会给羽嘉几分薄面。
千阙将剩下的仙丹握进掌心收好,惋惜地感叹道:“可惜了,要是妖神和青鸾姐姐一起来的话,就更热闹了。”
“她要是来了,天庭还不得炸开锅啊,就给你仙丹的那位老君,他可是收妖的老祖宗,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能赢呢。”少阳蹙着眉头想了想这般混乱的场面,连着摇了两下扇子。
“不打不相识,说不定打一架神妖两族就能永结同好,不再对立了。”千阙弯着眉稍说道。
“嚯,永结同好这词都用上啦,依我看,最该大婚的应当是你啊,千阙?”少阳眯着眼睛打量打量千阙,又一副欠抽的的神情看向羽嘉。
羽嘉倒是不动声色,垂眸饮茶。千阙霎时间面若桃花,睫毛一抖偷偷瞥了身侧的羽嘉一眼,又连忙缩在一侧将茶杯举在面前。
她确实想大婚的,在妖神提亲时她就细细想过,还详细讨教了大婚的礼节流程。可是,她没有仙山府邸,也没家世地位,自然是不敢像妖神那般底气十足地登门提亲的,如今只有苦苦等着被人提亲的份儿,被少阳这么一说,千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又羞又怯地借着喝茶掩饰一二。
看情形不大对,少阳眼珠子滴溜转着,不想羽嘉看了她一眼,问道:“钟瑶在忙什么?”
“哦,都是忙昆仑的事。原本都是我的差事,这不是你们要来吗,我抽不开身就全部交给她在打理了。”事关钟瑶,少阳必然总是十分上心,弯下腰谦逊有礼地问道:“神君找她可是有事?不妨先跟我说说,我代为传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