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楼无渡学会了连言歌的六欲道,崔蘅就是她自己内心的欲念,她竟然连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楼无渡摊开手立于雷云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两人,笑道:“道法三千,无非为己为人为世,我只愿为己修道,六欲道才是最适合我的道!”
令清越握剑的手在发抖。
楼无渡成了第二个连言歌,她把上天穹变成了第二个流云仙宗!
轰鸣雷声不断在耳边炸响,却迟迟不见天雷落下。
令清越目光落在楼无渡手腕上一道禁制纹路,顿时明白她是在刻意压制着修为不想要渡劫破境。
渡劫期破境后会飞升上界,而楼无渡这些年一直想要复生师宴春,所以她不能飞升。
千年来仙界飞升之人皆有记载,令清越以前不听长老讲课就喜欢看这些东西,还曾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那些人记载在一起。
她记得很清楚,飞升之列最年轻者也是六百多岁,百年化神多是天之骄子,化神到渡劫犹如沧海一粟,那些天之骄子也要苦修五百年,楼无渡这满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清越,你在想什么?”楼无渡勾唇笑着开口问,她看着令清越长大,知道她方才出神片刻是在想什么。
令清越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怒气,浑身魔气肆虐张扬,像自伸出了无数只手想要将面前的人虚伪的脸撕碎。
楼无渡慢条斯理地整理了几下方才动手时乱了的长袍法衣,指尖抚过袖口上的半月暗纹时目光一顿,而后移开。
“烛龙心晶、无根木、血王莲,还有七窍玲珑心。”楼无渡叹了一声,“你能复生便是因为这七窍玲珑心吧,没想到我千寻万寻的东西竟然在你这里,也是失算,将崔蘅留到了现在,不然……”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狠厉:“我早该取了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牙齿交错发出响声,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裴崟挡在她身前,目光寒冷地盯着楼无渡。
如果是几个月前,楼无渡或许还会诧异,可现在她并不意外裴崟这般像失心疯了一样护着满身魔气的令清越。
裴崟竟然一直喜欢令清越,她当初也是没看出来。
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论道台,四周已经弥漫出血腥气,楼无渡微微蹙眉似乎不悦。
她不想要宴春醒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如果可以,她想要宴春在月楼国醒,在她长大的地方,在她最熟悉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令人作呕,害她身死的仙界。
“楼无渡!!!”
一道怒声传来,翻涌而来的魔气裹挟着满腔杀意,七窍玲珑相连,连带着令清越的心绪都跟着躁动起来。
方才没看到秋逢,令清越还有些意外,也猜到她可能是去将玉琉璃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满含杀意的一击被楼无渡抬手挡下,她看着秋逢眼底是陌生的打量。
她并不记得秋逢这个人,但在看到她那半面魔相后,她恍然记起几十年前的三千会。
“你不是应该在大荒吗?”楼无渡语气低冷。
说罢,她转眸看向裴崟,冷嗤道:“仙尊私放魔头,是想成为仙界的罪人吗?”
秋逢不想听她废话,操控着魔气又冲了上去。
令清越和裴崟见状也紧跟其后。
令清越的魔功自欲期过后便突破了八层,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秋逢也一样停留在魔功八层。
此时三个化神对上有渡劫修为的楼无渡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横跨了一整个大境界,修为压制得厉害。
令清越踩着裴崟的阵法,身影鬼魅般在楼无渡身边闪动,一刹那九歌同伤别离碰撞在一起,银白剑身倒映出两人的眼眸,一双猩红似血,一双黑沉如潭。
这样的场景百年前还曾是师姐妹对剑比试,此刻却是生死之战。
汹涌的剑气自二人手中之剑迸发,灵力与魔气不互相让。
令清越从楼无渡手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双目发红,愤道:“楼无渡!你还是不是人!?”
那是师尊的灵力,是师尊的剑气!
楼无渡是踩着师尊的修为达到的渡劫!
楼无渡勾唇冷笑:“她一身修为能助我成事,也算是她赎罪了!”
“赎罪?”令清越心中怒意更盛,“她有什么罪?你是指她和你妹妹师宴春的事吗?师尊修为停滞那么久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到吗!?她如果真的借师宴春修无情道,早就修成了!”
楼无渡一掌打过去,剑招疯狂地挥向面前的人:“如果不是她,月楼不会灭国,如果不是她,宴春不会被魔族抓住用来威胁她,宴春也不会魂飞魄散!”
令清越以剑抵挡,可楼无渡的修为远远压过她,几十招后虎口已是鲜血淋漓,又被缠绕上来的魔气修补恢复,就这样一次次裂开一遍遍愈合,可疼痛一分不少。
“你怎么将这些都怪在师尊身上,罪魁祸首明明是连言歌!就算师尊不曾去过月楼,月楼之祸也无法避免!”令清越恨声道,“你真的想不明白吗,还是明知道这些也要将心中的恨意加注到师尊身上!”
身影一闪,令清越被阵法传到一边,躲过了楼无渡挥出的剑气。
裴崟眉间一直未松,她警惕着楼无渡的一举一动,也关切着令清越手上的伤。
这会儿魔气包裹着的手掌恢复如初,已经看不出因用力裂开的骇人伤口,可即便如此裴崟目光仍带冷意。
令清越也怕她担心,轻声道:“我没事。”
说罢她又同裴崟传音:楼无渡一直没动杀心,她想要七窍玲珑心。
裴崟脸色一直不大好看,也传音回道:看得出来。
楼无渡对令清越动手虽重,却总是规避致命之处,反而对上裴崟和秋逢是招招要命,相比于令清越呼吸微乱,秋逢身上已经多出了数十道伤口。
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令清越看过去。
褚千山双手飞快结印,低声道:“再拖她一会儿。”
令清越定了定神,褚千山能来,那就说明飘渺宗的门生已经安全回到了飘渺宗。
在出发前,她们在飘渺宗留下了一道传送阵法。
“裴崟!落阵!”
褚千山单手向上,阵法瞬间笼罩四周。
裴崟反应迅速,师徒二人合力开出阴阳法阵,一瞬间众人仿佛身入水墨之地,目光所及皆是黑白之色。
四周纷扰消失得一干二净,令清越看到了持刀的聂文萧,还有同入阴阳法阵的应樱和迟却。
楼无渡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众人,摇头叹道:“何必再来寻死,化神与渡劫的差距,岂是人多便能解决的。”
“令清越,你会害死她们的。”楼无渡继续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偏不给。”
说罢,令清越便握着九歌朝她砍了过去。
第130章
长剑相撞,迸溅出灼热的火花,楼无渡抬眸看去,目光倏地一顿。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竟已不是令清越,而是久远记忆中她快要忘记的一个人。
楼无渡嘴唇颤动呢喃:“柳太傅……”
柳晟是她幼时的太傅,教她文武,教她为人为君,是她为月楼储君时除了母君最尊敬之人。
面前的柳晟还是熟悉的样子,没有生病,鬓边没有生出白发,长剑在手自成潇洒肆意。
目光恍惚了一瞬后,楼无渡立刻清醒过来,柳晟早就死了。
“令清越!你以为这样就能令我心神动摇吗?”楼无渡一剑劈向面前曾经的恩师,目光冷冽无情。
阴阳法阵中的场景早已变幻,水墨色彩寡淡,却绘出了无比真实的月楼国,街上的人看到她后还会笑盈盈地朝她行礼:“殿下。”
楼无渡抿着唇,抬手挥出一剑。
假的,都是假的,月楼已经不在了,没有再会喊她殿下了。
“殿下!”
一个五六岁的娃娃笑着跑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本书,高高兴兴地向楼无渡指着上面的诗:“殿下,我认得上面的字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殿下可以告诉我吗?”
楼无渡握着剑的手在抖,她认得这个孩子,她很聪明也很大胆,别的孩子对自己又怕又敬,只有她敢捧着书来和自己说话,她还说,长大以后要入王宫跟着自己守护月楼。
她记得这孩子是叫安乐,寓意一世平安喜乐。
看着安乐期待的眼神,楼无渡抬手,一剑挥下。
“姐姐。”
眸光倏然一滞,楼无渡缓缓抬眸。
她的妹妹,师宴春就站在她的面前歪着头对她笑:“姐姐,我好想你啊。”
楼无渡垂眸,声音几不可闻:“宴春,姐姐也很想你。”
下一瞬,剑光闪过,楼无渡接下从一侧挥来的长剑,同时掌风毫不迟疑地击退另一边的长枪。
迟却和应樱神色顿变,由内心最深处滋生的幻境竟然丝毫影响不到楼无渡!
楼无渡压下眉眼,毫不留情地反手回击。
迟却应樱迅速收手,可还是被她强盛的灵力震到了心脉,猛地吐了口血。
若非她们脚下踩着法阵,这一击她们恐怕躲不过去。
应樱一转长枪,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迟却转头问:“还好吗?”
应樱点了点头,但脸色已是苍白无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退去,身影隐入水墨中消失不见。
楼无渡眯起眼睛,眼前之景又变了,这次成了流云仙宗,她目光漠然地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伤别离受她心绪影响在她手中发出阵阵剑鸣。
她想再杀一遍这些人。
这么想着,手上也这么做了,既然是幻境,那迟早是要斩杀的。
楼无渡勾起唇,眼底杀意浮现。
她挥起剑,朝着那些人,她记忆确实很多,有些人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可看到那张脸,她还是能想起当初那人是怎么出言不逊怎么羞辱自己的。
楼无渡杀得眼红,她看到了明鸢,看到了连言歌,那两个骗她害她之人。
明鸢和连言歌站在一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伪笑意。
明鸢朝她伸出手:“师妹,没有三千金没关系,师姐可以教你功法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