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深吸一口气,令清越摆正她的木雕身体,双手快速结印,右手并指点在额心,绯色灵力慢慢凝聚在指尖。
裴思隐了身形在一旁看着,眼眸沉沉,她全程看着,脸色冰寒。
她竟不知何时这副身体换了个芯子,难怪手无剑茧却用剑娴熟,难怪忽然有了修为灵力。
“魂出!”
令清越低呵一声,灵台之中神魂感受到召引,慢慢顺着灵力脱离肉身。
暗红的神魂显出的刹那,令清越手指蓦地颤抖,喉咙上涌一股腥甜,她茫然不解地睁开眼睛,又用了几分力。
神魂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令清越大口喘着气彻底卸了力,眼前一黑向一边倒去,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一抹白影,白影忽闪了两下来到她面前,手掌托着她的脸。
裴思不可置信地看着昏死过去的人,刚刚神魂与肉身分离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神魂的模样。
怎么可能呢……
“令清越……?”裴思气息彻底乱了,她视线偏转,看到了地上的木雕,那木雕的五官同刚刚的神魂如出一辙。
“令清越……你是令清越!?”
裴思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她扶着木桌的手用力抓紧。
神魂模样无法伪装,那确是令清越无疑,可怎么会是令清越呢,百年前仙魔混战后,她的魂灯已灭,还是由她的师尊,当时的上天穹宗主亲自确认的。
她没死吗?为什么神魂又在阿夕体内?
若换作她人,裴思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夺舍了阿夕,可如果是令清越,绝无可能,令清越不会做这样的事。
眼底爬上血丝,裴思忽然低笑起来,像是高兴又像是无奈。
她重新看向倒地的人,蹲下身,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纯白的灵识径直踏入灵台,这片灵台灰暗无光,看起来十分破败,裴思一眼便看到了其中虚弱痛苦的暗红神魂。
灵台对外来灵识有些排斥,但对于裴思来说只是微乎其微。
“令清越。”她对着神魂喊了一声。
那团神魂似乎才反应过来灵台进了外人的灵识,抬起头凶狠地瞪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伸爪子扑过来撕咬。
确实是令清越。
她的神魂因为刚刚强行引魂遭到反噬,怕再惊扰到她,裴思便收了灵识退出灵台。
将人抱在怀里,裴思低头看到她耳旁的红痣,薄唇轻抿了抿。
回到卧房,把人放在床上,裴思抬手落下一道法阵,用作安神养魂。
淡金色的法阵无声运转着,裴思站在床边垂眸注视着。
既然没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要在她已经用了移情决定放下忘记的时候出现。
令清越,我的命劫是你对吗。
***
“你叫阿夕。”
白茫茫的天地间,令清越看到一个女人在一个孩子额前点了一下,告诉她的名字。
那孩子懵懵懂懂,学她说话:“阿夕。”
再之后,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临水镇的大街小巷慢慢呈现在面前,令清越看着女人带着长大了一些的阿夕走街串巷。
直觉下,令清越觉得那女人并不是阿夕的娘亲,只是一个看顾她的人。
阿夕读书念字,学做木雕,一点点长大,身侧总有那女人的身影。
令清越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分外亲切。
“阿夕,我走了。”女人又伸手在阿夕额前点了一下。
那之后阿夕好像是忘了这么一个人,就连临水镇里的人也不记得有一个人将阿夕带大。
不久后,阿夕救下了落水的裴思,同她成亲。
令清越看到了穿上嫁衣的裴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惊艳。
那晚阿夕喝了酒,晕得糊涂,裴思给她擦了手擦了脸后去了书房。
令清越紧紧盯着床上脸颊通红的人,自己的意识就是这一晚在阿夕身体里醒来的。
忽然间醉晕的阿夕睁开眼睛,额头慢慢生出黑红的纹路,向下蔓延遍布半张脸颊,一直生到脖颈深处,没入衣领。
令清越一窒:“……这是!?”
魔纹!
魔纹现出的时间很短,几乎是呼吸之间便消得一干二净,阿夕再次昏睡过去。
又过了一阵,房门被敲响。
令清越脑中嗡嗡作响,她在意识清醒之前,便听到了这阵敲门声。
所以魔纹消退之后,她便在阿夕体内了。
可现在她却有了阿夕从小到大的记忆,只是拥有别人的记忆并不会感同身受,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所以……她就是阿夕!?所以灵台中才只有她的神魂,没有阿夕的。
意识到这一点,令清越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下一刻神魂反噬便疼得她呲牙咧嘴。
揉着眉心低头,入目是一身干净的亵衣,带着淡淡的冷香。
她记得自己是晕在了木房,是裴思将她送回来的吗。
令清越手指捏着衣领提了提,低头盖住鼻尖。
这件好像是裴思的。
耳根发烫,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心虚地放下手,好像刚刚闻衣领的不是自己。
耳边传来书页摩擦的沙沙声,令清越身子猛地一僵,偏过头,这才看到裴思就在一旁坐着。
目光下移。
她手里拿着的是——《令清越个人传》。
“醒了?”
裴思抬眸看她,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21章
看着女人含笑的眉眼,令清越一时愣住了。
她还未从自己就是阿夕这件事中缓过神来。
她是阿夕,阿夕是她,那裴思……
令清越掖了掖唇角,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
或许这就是她和裴思注定的缘分,如果一开始她便知道自己是阿夕,可能不会接受自己突然多出来一个妻子。
裴思是她的妻子。
“傻笑什么?”
脸颊覆上一只手,耳边传来女人清冷的关切:“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鼻尖轻动,令清越闻到了女人手指带过的清香,脸颊一瞬间热了起来。
裴思的手也是香香的。
“下次不会了。”
裴思垂眸看她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心底冷哼:令清越,原来你真的喜欢这样的。
知道她是令清越后,裴思并不打算挑明自己的身份。
毕竟,令清越不喜欢裴崟。
但她有意放缓了移情的效果,不会向之前那样将自己满腔情绪都表现出去。
放下手,衣摆一扬,又回到一旁矮榻上坐着,继续看那本《令清越个人传》。
先前以为阿夕是令清越什么特殊的人,知道她的许多事,所以这本个人传里满腔的夸赞,从头到尾尽是优点,阿夕本就说她崇拜令清越,这么写也没什么。
可现在知道这是令清越写的自己,裴思忍不住想笑,这人写的时候也不知道害臊脸红。
现在重看一遍倒是觉得十分有意思。
裴思细细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品过去。
等令清越穿好衣裳,看到裴思看得认真,忍不住走过去要将书拿过来,手指一抽,没抽动。
“?”
裴思抬头看她:“怎么了?”
令清越嘟囔:“别看了,等下又给你气得吐血。”
裴思:“……”
“不碍事。”裴思弹开她捏着书的手指,“既然你那么崇拜她,我也该多多了解她。”
看了两行,裴思将书合上,伸出手握住了令清越的手腕,将人拉过来摁坐在自己腿上。
令清越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感受到贴过来的温软身体和笼罩而来的冷香时,腰上已经环上一双手,裴思抬头轻轻碰她的鼻尖。
“裴,裴思……”
令清越挣扎了一小下,不敢看她。
“书上讲的再精彩,也只是文字,不如你说给我听。”裴思成功看到这人脸红到了脖颈。
“好,我说,你先放我下来。”令清越声音越说越小。
裴思挑了挑眉:“为什么?就这么说不行吗?”
令清越哪经历过这些,可想到她和裴思已经成亲了,她们这样亲近并没有什么不对。
虽然害羞,但她心里很喜欢和裴思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