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顷稔
这是……另一个世界。
虽早有预料,但答案出现在眼前时扶青泱依旧感到心悸。
呼吸急促,手心出汗,连饭菜何时上桌都不知道。
扶青泱闭了闭眼,深呼吸,点击光屏时瞧见水渍,抽纸擦干手汗,端起水杯抿了口水。
内容并不多,甚至只有标题,点进去没有具体内容,但已经能管中窥豹此间如今情形。
找了一会儿,瞧见一个比较特殊的板块——通缉。
点进去,指尖猛地一颤。
【全星际通缉——代号“冥猫”】
照片中的人眉眼锋利冷峻,一双灰眸如沉寂灰海。
【发现此人立即上报,请勿主动接触或尝试攻击,此人危险程度极高】
【任意提供消息者,若消息属实,奖励一千万联邦币;若提供消息辅助联邦军成功抓捕,奖励一亿联邦币】
“咔嚓。”水杯被硬生生捏碎。
“哎哟,没事吧?”老板听到声音跑过来,小心翼翼:“您手没受伤吧?”
扶青泱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一瞬,松开手任由玻璃渣掉落:“抱歉,我会赔。”
老板摆摆手:“不用赔,你们军校生手劲儿大嘛,我不应该给你这种杯子。”
扶青泱一顿:“您怎么知道我是军校生?”
“你穿着的很明显是军用制式的作训服嘛。”老板收拾玻璃渣,笑说:“我们这地方基本没有军校生会来,但军装我还是认识的,就是你这上面的校徽我没见过,看着好像不是联邦军校的校徽。”
“你肯定是有什么任务吧?”老板突然拍了下嘴:“我多嘴了,您慢用。”
扶青泱愣怔,捂住脸长叹一声。
怪不得只是照面喊了个名字就被杀。
通缉令上都只有代号,刕叹的本名很可能只有军队内部人员知晓,她喊出名字不说还穿着军用作训服,不被误会才怪了。
扶青泱立即登出,在界面调整了装扮和发色重新登入。
一个星际时后,第五次死亡登出的扶青泱从全息舱猛然坐起,呼吸急促,直接去了训练室。
两个星际时后,训练室墙面无数深深拳印开始修复。
洗过澡扶青泱换上常服再次进入机房,但迟迟没有登入。
实在是太难接近了。
那个时期的刕叹简直像是被打猎者迫害过无数次的野兽,已经完全不相信人类,任何陌生人类的靠近都能使那双灰眸化为警惕冰冷的竖瞳。
不论扶青泱以怎样自然的方式偶遇都会被警惕,甚至不论多隐秘的跟踪都会被察觉,一旦有任何不对都会在靠近后被迅速击杀。
最后那一次死亡时她强撑着问她“为什么”,那双灰眸终于泄出一丝疲惫和厌倦,她说:“你的气质、姿态,不属于这种地方。”
扶青泱无力极了。
有一次她没有进行接触,只是在对面餐馆坐了一会儿,等刕叹离开酒吧后也没有跟上,找到旅店住下时时间流速变快,瞬间切换至第二天凌晨,扶青泱震惊地发现换地方了!
她刷新在某个商用运货飞船的降落点,转身和从货仓闪出的人撞上眼神,当时就被一刀毙命,在登出前甚至看到刕叹以拥抱着她的姿势将她的“尸体”转移。
只是在对面餐馆坐了一晚上,多看了酒吧几眼,刕叹便察觉不对,连夜混进货运飞船离开!
扶青泱这样情绪稳定的人都隐隐有些崩溃。
这也不能怪扶青泱,她这一身养尊处优和多年训练铸就的气质已经融入每个动作、神态,她没有在混乱之地生活过,即便换了衣服也格格不入,刕叹那样警惕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环境中的异样。
如果军校开设“卧底”或“伪装”课程,刕叹一定能拿第一,但很可惜,人类的敌人只有异兽异植和虫族,军校初衷不为对抗同类,根本没有开设这类课程。
因此扶青泱完全没有办法使自己快速融入环境与人群,唯一的伪装也就是披个黑袍。
可人的仪态会暴露很多东西。
边缘之地混沌区域的人虽鱼龙混杂,可大都为生为欢愉,没有人会肩背笔挺步态稳健板正的生活,扶青泱即便只是站在街边,都像是混沌色彩中的一抹亮金,对刕叹这样的亡命之徒来说她实在太过显眼,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生长于沃土,而非她这样的泥沼。
为生拼尽全力,活在胆战心惊中的流浪猫无法被光触碰。
第十次死亡,扶青泱躺在全息舱握紧双拳。
弹窗弹出。
【检测到用户在短时间内死亡达到十次,开启“视角跟随”功能】
扶青泱吐出一口气,载入跟随视角。
跟随视角她将不用登入,视角全程跟随刕叹,但并不是第一视角,同时无法接触、干扰副本走向。
睁开眼时刕叹仍在开场的酒吧,两位漂亮成熟的女性正端着酒与刕叹调笑,扶青泱若有实体已经握紧拳头了。
刕叹面前有杯一口未动的调酒,并未回应调笑,随意动动肩便避开二人的触碰。
没多久两人便笑着离开,刕叹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离开酒吧,扶青泱这才发现她就坐在窗边,能一眼看清大门口和对面。
怪不得……第一次她在门口时应该就被注意到了,刕叹才会提前离开。
而正常情况刕叹一直在酒吧待到深夜,在激昂音乐中一口酒未动,只闭目休息。
假寐中她的肩背一直警惕紧绷,手搭在腰间。
在欢愉喧嚣无人会在意她的人群中,她才能微微阖眼放松几分持续紧绷的神经。
扶青泱从兜帽下隐于阴影的眼下看出了她已经不堪重负的疲惫。
观察到现在的日期,与星网中通缉发布日期对比,扶青泱发现距离通缉发布已经过去半年了。
这半年刕叹是怎样谨小慎微地活着?
明明没有身体,扶青泱却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精神力中翻涌着窒息感。
离开酒吧后刕叹从巷子拐去一家离酒吧很远的破旧旅馆,老板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和她的儿子。
刕叹一直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这地方经常有亡命之徒来找乐子或躲藏,这副装扮不算打眼,若是戴上面具之类的东西反而会让人多看两眼。
男人趴在柜台呵欠连天的玩光脑,老奶奶心好,给刕叹送去一杯温水和几块干面包,说是旅馆提供的晚餐,为刕叹留着。
刕叹一米七多,身板瘦削瞧着又年轻,老人对瘦弱的孩子总是会起些恻隐之心。
刕叹收下但没吃。
时间流速变快,到了凌晨五点,趴在柜台的男人突然坐起,在光屏滑来滑去。
扶青泱调整视角总览全局,看着男人回房间,从床下掏出一团裹紧的布,拆开后里面是老式子弹枪。
在混乱区开店必有自保手段,可男人取枪却不是为自保。
接下来的发展如扶青泱所料,男人悄悄潜入刕叹房间试图使她丧失行动力,但在举起枪时便被刕叹反制,绑缚手脚。
男人大叫唤醒母亲,老奶奶惊起出来,一眼就看到客厅被绑着的儿子,刕叹站在旁边点击光脑,见到老奶奶,眸中闪过一丝扶青泱看不懂的情绪。
老奶奶最终也被绑起来。
刕叹没有杀死他们,只是在查看光脑联系离开星球的飞船。
但男人有些手段,且拥有精神力,普通的尼龙绳很快被扯断,袭向刕叹前还替母亲切断绳索。
许是见刕叹生得不高大,瘦且不凶神恶煞,反制后也没杀人,胆子被那一亿奖金无限撑大。
刕叹轻松拿住男人,眸底的疲倦快要压不住,刀锋抵在男人脖颈,男人突然大喊:“妈!快开枪啊!”
“这可是值一亿的通缉犯!”
“我已经上报了,联邦军马上就到了,留住她就好!”
“她坐不了飞船!肯定跑不掉!”
男人满眼狂热,老奶奶握着枪的手颤抖,刕叹眼眸很克制地漾动一下,低哑道:“我马上会离开。”
“一千万对你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刀锋一颤割破男人脖颈,他瞬间大叫,终于感受到生命威胁,贪婪被求生渴望压下,祈求后又破口大骂,不断喊叫让母亲救他。
老奶奶颤抖着举起枪。
刕叹闭了闭眼,话语竟带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祈求,她说:“别开枪。”
“我会离开。”
“妈!救我!”
“砰!”
子弹击穿两层精神力屏障,擦过刕叹肩,刕叹闭上眼,喉结急促滚动,似乎想压下什么。
“砰!”
鲜血飞溅。
刕叹擦干刀上的血,压抑喘。息一声,捂住眼。
那瘦削的肩仿佛要被夜与血压垮。
刕叹抢了一辆悬浮车,到达货运飞船处时已经有人等着,她直接拍了一叠钱给对方,急匆匆钻进货仓。
那人数了数钱,交代:“千万别出声别乱动啊,下飞船时切记不能被发现,不然你可得把损失补给我。”
舱门关闭也没得到回应,那人嘀咕一句:“犯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
到达时反应极快的联邦军已经将降落点围得密不透风。
扶青泱只能看着被围猎的野猫困兽嘶吼,遍体鳞伤。
刕叹逃出去了,她拖着一身伤抢到一台机甲,冲出包围圈。
联盟军紧追不舍,刕叹抛下机甲,换上新黑袍钻入闹市人群,甩开追兵时那黑袍被血浸透。
扶青泱看着她躲进下水道独自处理伤口,撑着伤一路赶去垃圾场,钻进垃圾山中将自己掩埋,强撑着精神力化盾护住伤口防止感染。
不吃不喝躺了一天一夜垃圾飞船将她铲入。
那伤痕累累的小猫随着垃圾坠落,仿若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被抛弃在垃圾桶的幼兽。
垃圾飞船只有一名辅助驾驶员,刕叹敲晕对方开着逃生舱前往一颗边缘星。
落地处在一片荒漠,她独自在荒漠中舔舐伤口,生活了不知多久。
时间快速拨动,存储的食物消耗殆尽,刕叹开始狩猎异兽,没有水就喝异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