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酶酶
她很疑惑,又揣测可能是胶质干黏硬化。而这个时候对方会默不作声伸手捏住,五指交缠间把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顺走。【线虫的皮!!!!!!】
接吻时也是。因为抵在舌尖的触感不一般,她疑惑,进而总想捉住对方舌头研究一下。
说配合不算配合,“她”主动低下来舔她的手,再从指腹舔到她唇边,让她不自觉忘记原本想做的事。
交换的液体好像有麻痹感官的功能,晕眩,混沌,迷离,整个天地都如醉酒般悠悠打着转。
看不见,她只能用身体感受她。对方像在她皮肤表面作画,每一个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亲吻间如同赤身走入一场潮湿大雨里,馥郁的水汽褫夺呼吸,搅起的漩涡翻涌着土腥与霉味,快要将她溺亡。而冰凉的冲刷又堪堪维持住漂浮的思绪,叫人清醒看见自己腐烂融化,化为一汪滋养种子的肥沃流质。
姜妄不清楚沈知唯是否发现了这一切,所以,“她”出现的时机变少了。
而更奇怪的是,随后,沈知唯也消失了一周。
在她清净得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想念时,这天,一个陌生人闯入了家中。
如果说之前亲密接触时的异常是佐证,那么这回发生的事,让她真真正正确认了,沈知唯并非人格分裂。
那不是她的另一个人格,而是……另一种存在。
无法用常理囊括其存在的存在。
姜妄在睡梦中被一双手摸醒,下意识以为是沈博士造访。
可随即,更加粗糙的虎口与指腹,不同的指骨长度与手掌宽度,以及淡淡刺鼻的、像硫磺的焦苦味,让她意识到不对。
不是沈知唯……是谁?
被吓到的姜妄抓起枕头往对方身上砸,趁人被绊住,她快速爬起,飞奔出门,又一次慌不择路跑进卫生间。
而这次,不知名来访者没有离开。
隐隐绰绰的人形被半透玻璃门映出来,姜妄看不见,但能察觉身旁光影有变化。
“姜妄……姜……妄,妄妄……”
声音从门隙穿入,像无孔不入的流水。外面的人呼唤着她,见她不理,顿了顿,“她”又换了声调。
“音音……”
这块潮湿狭小的空间寒冷如冰窖。姜妄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那人在模仿沈知唯。有些拙劣。
毕竟,没谁比姜妄更善于用耳朵辨认来人身份。
但也正因为她擅长,所以,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愈发怪诞离奇。
她确信外面人跟沈知唯没有关系,她们连音色都完全不相同。
可,她呼唤她时的口吻,轻重、顿挫以及发声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宛如鬼怪在学人语。
一门之隔,姜妄蜷在墙根,发不出声音。
而这种自欺欺人的躲藏也是虚妄。
慢慢的,她觉得有凉意蹭到手背。轻轻的、酥酥的痒。
第一下,她以为是错觉。
第二下,她动了动右手,不觉仰头,是有冷凝水滴下来吗?
第三下……
没法再忽视了。
有软软细细的东西在摸她的手。
同时,隔着薄薄一扇金属玻璃门,近在耳畔,对方哼起一段轻悠的调子。
姜妄弹奏过的乐曲。
“她”学着她的模样,用她曾经安抚“她”的曲子,反过来安抚她。
像古老的唱片机,拙涩的,不连贯的……匪夷所思的客人,用着她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人的身体,做出熟悉的行为。
呼吸紊乱如湍流,她几乎能想象外面的场景,却不敢细想。
对方是蹲着,还是趴着?
是怎样的姿态,用什么东西……穿过了门隙触碰她?
超出想象极限的场景,将心脏里勃勃流迸的恐惧轻易勾起。
大脑再度重构起当年在沿海见到的画面,刻入骨髓的深刻恐怖。
这是什么?
入侵后藏匿的怪物?或者这就是沈博士的实验产物?
合成基因开启了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还有什么不能出现吗?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那一个个夜晚里,她就在跟这样可以随时随地转换躯体的东西缠绵……她又还是自己吗?
这个可能,只是想想,就能轻易将人溺毙在绝望的深渊里。
“姜妄……音音……宝贝……老婆……”
门外的人不唱了,又开始执着呼唤她。不同的称呼颠来倒去,甚至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称呼方式。
它学习得太快了。
“我、想、你……”
陌生的嗓音说道。
它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激动,为什么她要用门隔绝她们,为什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柔情晏晏迎接它。
丝状体冰冰凉凉爬上她指尖,绕进她指缝,她像被菟丝子缠住的植物,只能在温柔的拥抱里走向灭亡。
“你走开,你不是她……你是怪物……”
姜妄听见自己喃喃出声,声线嘶哑。
她不清楚自己当前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已经崩溃了。她将这东西和外面那些节肢怪物联系到一起,她觉得自己的双目正在剧烈疼痛,痛得浑身发抖,已经失明的眼睛好似可以再被生剜一遍,重历一遍过去的痛苦。
豆大的泪滴麻木下淌,突如其来的可怕真相让她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甚至没有想这样会否激怒外面的怪物。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
她还保持着僵硬蜷缩的状态,知觉缓慢恢复,手上的可怕触感淡去了,只有一点滑腻黏液留存。
门外动静也消失。
隔了许久,她试着伸手摸向门边,碰到块凉凉的硬物,咔哒一声滚动,将她吓了一跳。
随后发现,是一瓶药。
辅助PTSD治疗的哌唑嗪。
她将药抓进手里,内部药片发出稀里哗啦碰撞药瓶的响动,还有她自己急切的喘息与心跳,在空荡荡的狭窄空间里无限回音。
除此外,耳边再没有其它动静。
吓坏她的“人”不见了。
它……走了?
……
“她”消失了。
之后,沈知唯倒是重新出现,只是显而易见的忙碌。
她像以前一样来找她,与她说说话,听听音乐,留宿或者不留宿。
她试着询问对方上一周发生了什么,沈知唯嗓音轻柔地笑:
“一点小事。”
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们的项目有进展了。”她听见她接着道。
温凉的指在她额边剐蹭着,亲昵梳理她的发丝。
她问她:“音音,你会开心吗?”
“项目结束,是不是,我就可以出去了?”姜妄问。
她们是因保密实验而困在这里,项目成功后自然不再需要保密,顺理成章的思路。
对方的手在她鬓边画圈,隐约有短暂停顿。
“是。”她听见沈知唯意味不明的笑。
但到底给出了肯定答复。
姜妄不由得带上了更多一分期待,问:“那,我们的合约,是不是,也就结束了?”
大胆的提问。
而这次,面前人清清楚楚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挨在额头的那只手五指展开来,钻进她茂密柔顺的头发里,亲密无间贴着头皮。
“音音,外面很危险。”
她语调依然和煦,这动作却是昭然著闻,冰冷的讥讽。
她是在说,不可能。
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姜妄沉默了。
她在沉默里,跌入无边寒寂的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