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成为残疾总监的心尖宠 第29章

作者:温水煮茶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治愈 美强惨 救赎 GL百合

母亲躺在那个半圆中间,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手垂在床边,指尖没有颜色。

此刻,同样的画面,同样的人围成半圆,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哭泣,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消毒水、药水,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结束”的气息。

蛋糕盒从明灿的手里滑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捞,她的手空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下一秒,她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明灿视线模糊,她看不见病床上的人,只是一个劲儿冲过去,撞开围在床边的两人。

“不要……”

声音碎在喉咙里,她半趴在病床前。

“姐姐不要走,醒醒……我把蛋糕买回来了,买了最大的,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庆祝,你答应过我的……”

宫阙反应过来,伸手拉她,手指刚碰到明灿的肩膀,就被她一把甩开了。

“灿灿——”

“不要碰我!”明灿的声音尖锐得像碎掉的玻璃,“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她趴在床沿上,额头抵着白色的床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圆。

宫阙的手悬在半空,姜漾哭声停了,白霜序眸中尽是疑惑,三人看着她,同时看着。

明灿慢慢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然后她俯身向前,极轻、极慢地,在苏执紧闭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姐姐,不要睡,不要睡,再多陪灿灿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白霜序和姜漾眼中只有疑惑, 但宫阙不是,她最是了解这个女孩。

半年前,同样的病房, 同样的病床, 她的母亲给了她同样的承诺, 她高高兴兴的出门,参加比赛,用那磨得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买了两杯奶茶、拎回来庆祝, 等来的却是母亲凉透了的尸体。

小孩趴在病床前, 哭到力竭, 然后她站起来,俯身,一点一点亲她的眼睛,“妈妈,不要走, 醒来好不好,再多陪灿灿几天——”

她对着一具尸体,不停地亲吻,一边亲一边哭,央求妈妈醒过来, 醒过来再多陪灿灿几天。

旁边护士有劝,她也有劝,但她就是很固执,固执地认为, 母亲只是睡着了,固执地认为,自己亲她一下, 把温度渡给她,她的身体就不会那么凉了,可是怎么会呢,当时的明艳玲,已经死了有半个小时了,是她亲手签的死亡通知单。

“灿灿。”宫阙走过去,从肩膀把人扶了一下,扶不动,她手上用了点力,强行把她拉起来,加重语气,“明灿,听话,先起来。”

明灿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猛地提了上来,眼神还是散的。

她盯着宫阙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才慢慢地,将视线聚焦,聚焦的瞬间,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身体先于意志的崩溃。

“灿灿,你好好看看,病床上躺着的人,她不是阿姨,”宫阙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安抚:“苏总监不是阿姨,她没有失约于你,她还活着。”

明灿的目光越过宫阙的肩膀,重新落回病床上。

苏执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苍白,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声,一下,一下,像这个世界上最单薄的钟摆,固执地证明着时间还在走,生命还在继续。

——她还活着。

明灿的脑子里反反复复翻滚着这四个字,她刚才从病房冲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握苏执的手,可那个动作已经成了某种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她忽略了所有可以证明生命体征的事物,只是一味地觉得苏执跟当年的母亲一样。

承诺了她,又抛弃了她。

这会儿才隐约意识到,原来那只手是凉的,但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凉。

“她……”明灿开口,声音哽咽得说不上来话,只是用一双哭红的眼看着宫阙。

宫阙点头:“嗯,还活着。”

郑重过后,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里的冰冷:“心肺复苏做了将近四十分钟,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刺破了胸膜,造成气胸,我们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目前患者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需要持续监护。”

她的冰冷反而给了明灿一些缓冲的机会,她抽了抽鼻子,声音闷在喉咙里:“她什么时候能醒?”

宫阙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几秒道了三个字,“不确定。”

“有可能明天,有可能下周,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宫阙语气平静,重复了一个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姜漾牵着白霜序指尖的手紧了下,下意识看眼明灿。

明灿此时似乎没有像刚进门时候的那么应激,或许是她反应过来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母亲,也或许是因为对方遵守了承诺,还有一丝丝生的气息。

“还有一件事,”宫阙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明灿:“这是她留给你的。”

明灿看着那封信,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

她把信抽出来。

信纸很薄,边缘整齐,是那种律师事务所专用的打印纸,冰冷、规范、不容置疑。

明灿指尖有点抖,她打开纸张。

“苏执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不动产、存款、证券、保险受益权,全部指定由明灿继承。”

短短一行字,在薄薄的纸上安静地躺着,没有温度,没有语气,甚至连多余的修饰都没有。

明灿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久到姜漾以为她又要哭,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被白霜序轻轻按住手臂,摇了摇头。

信纸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但那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她什么时候写的这个东西,为什么会留给我?”明灿问。

宫阙想了下,如是回答。

“你上周四面试的时候,她约了律师过来,写下了这个东西。交到我手里,是今天早上了,你去复试的时候,她说想多了解你一点,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情况,然后才把信给我的,她让我转告你——”

宫阙顿了下,看向明灿:“拿着这笔钱,把欠下的债还一还,不要被人从头到尾追着打。但是这些钱承包不了你的未来,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好好走,她说她相信你,没有了债务的压力,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会走得很稳当。”

宫阙一字不差,转述着苏执说的话,明灿听完眼泪滚下来。

“我不要,”她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我不要她的钱,我自己可以赚钱,我今天面试大厂很成功,接下来他们会给我发offer,我可以入职工作自己赚钱,那些债务,早晚有一天我会还上的,我不要她的钱,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好朋友都不是,我凭什么要她的钱,我不要……”

她说到后面哽咽起来。

宫阙伸手,想要碰一下她的肩膀:“明灿,你别这样,她还躺在病床上。”

明灿侧身躲开,声音骤然拔高:“就是因为她还躺在病床上我才要说!凭什么?那是她辛辛苦苦拼了大半辈子的财产,凭什么要平白无故送给别人?那些暗地里给她使绊子的资本家都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她不能活着,不能享受自己辛辛苦苦挣下来的资产?”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全化成了字字句句砸出来,不是针对谁,只是对这么久以来她所看到的,苏执的遭遇,她的善良,以及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强压在她身上的苦难,而感到愤怒,感到不公,她在替她鸣不平。

宫阙没有再上前。

她站在原地,看着明灿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糊了满脸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攥着那份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置的沉重。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姜漾松开白霜序的手,慢慢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明灿面前。

明灿没接。

她盯着那封信,盯着那几行冰冷而规范的文字,眼泪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把“明灿”两个字晕染得微微发胀。

“你知道吗?”明灿忽然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刚来医院照顾她的那几天,我天天想着怎么把她的钱忽悠到手赶紧跑路的,我看她被媒体追更围堵,我怕她名声不好,波及到我,她脾气还不好,很难伺候。”

姜漾递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白霜序无声地靠过来,将她那只手轻轻按下,顺势把纸巾盒整个拿过来,放在明灿手边的床头柜上。

明灿没注意到这些。她的视线始终落在信纸上,眼泪还在掉,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一滴一滴砸下去,把那些印刷体的小字泡得发皱。

“后来呢?”白霜序问。

明灿抬头,看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一眼,然后顺着她的话,聊了起来。

“后来……后来,我东西收拾好准备跑路了,被一个债主追到病房,堵在角落里往死里打,她挡下来了,还甩了一笔钱给我,让我处理完破事赶紧滚。”

“那你为什么没走?”

“我想赚她的钱。”她说。

“赚够了再走。”明灿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坦诚,“她给了我五万块,我就想,这人挺大方的,我再待几天,多赚点,把身上债务还一还。”

她把那张被眼泪泡皱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平,放在床头柜上。

“结果一天拖一天,”明灿目光落在苏执苍白的脸上,“拖到她开始教我东西,明明自己弱得连喝一口水的力气都没有,还要硬撑着给我改简历,拖到她开始担心我,记住我什么时候面试,记住我随口提过的约定——”

明灿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缓了会,苦笑:“没意思,我觉得没意思,赚她的钱没意思。”

苦笑的同时,眼泪断成了线。

白霜序没有说话,只是将纸巾盒又往前推了推。

明灿终于伸手抽了一张,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鼻尖蹭得发红,她把纸巾攥成一团握在手心里,蹂/躏着。

“你见过那种人吗?”明灿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那种……明明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手里只剩最后一口干粮,还要掰一半分给你的人。”

她没等白霜序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没见过,但我见过,苏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都那样了,还想着惦记别人,给别人留遗产,她是不是很傻?”

“傻吗?”白霜序犹豫了下,反驳,“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我跟她接触也不多,但我看你哭得这么难过,我反而觉得她认人还是蛮清晰的。”

白霜序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明灿愣了一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也映着白霜序那张平静而笃定的脸。

“她认人很清晰。”白霜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事实,“她曾经是姜漾的直系上司,在职场上游刃有余,她见过很多人,也帮过很多人,包括姜漾,也接受过她的帮助,她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她没有把那笔钱留给姜漾,她留给了你,为什么?”

明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霜序没有再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病床上苏执苍白的脸上:“她现在这样,一口气还没断,你会期待她死,然后拿着她的遗产跑路,你会不管她吗?”

“不会!”明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她做的这一切就是值得的。”白霜序说,“一个相处不到两个月的陌生人,拿了她巨额的遗产,在她生命最危急的十分,期盼的不是她早点死去,谋划的不是拿着她的遗产跑路,而是一门心思地守在她身边,心疼她的遭遇,为她鸣不平,等着、念着,希望她能醒。以真心换真心,我认为,她很聪明!”

她看向明灿:“你叫明灿是吧?”

明灿红着眼眶点头。

“不要难过,也不要有心理压力,”白霜序的声音轻缓下来,目光温暖柔和,“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本能是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攥紧,这是求生欲。但她没有,她把最后一口干粮掰给你,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

白霜序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好好照顾她,能醒过来的。”

明灿有一点被她这份坚定说服,几秒后,她猛猛洗了下鼻子,喉咙里滚过一个“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