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水煮茶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去衣柜拿衣服。
苏执的睡衣放在最下面一格,叠得整整齐齐,她拿了一件浅米色的睡袍和一条内裤,走到床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掀开一角,在床尾铺好。
解扣子。
换衣服这种事情,她在医院的时候做过很多遍,但自从两人住在一起后,每一次指尖碰到苏执的衣扣,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苏执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扣子是珍珠白的,小小的,圆润的,她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又轻又慢。
衬衫向两边滑开,露出薄削的肩膀和深深凹陷的锁骨。明灿的目光落在那个锁骨窝里,停了一瞬,又移开,她把衬衫从苏执肩上褪下来。
苏执的手臂太细了,衬衫袖管轻轻一抽就下来了。
明灿把换下来的衬衫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明天要洗的。她拿起睡衣,先把自己的手伸进袖子里撑开,再握着苏执的手腕慢慢穿过去,左边的袖子,右边的袖子,然后轻轻托起她的后背,把睡衣的下摆拉到腰际。
苏执的头靠过来,落在她肩窝里,滚烫的。
明灿呼吸一滞,动作顿了顿,感受着肩窝里那一片温热的触感,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抿了抿唇,继续把睡衣往下拉,拉平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人放回枕头上。
上衣穿好了,到裤子。
苏执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腰间系着细皮带。明灿解开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西装裤褪下来的时候几乎不敢往下看。
但还是看到了。
苏执的大腿细得惊人,膝盖骨突出得有些过分,小腿几乎没有肌肉,皮肤薄得能看清下面浅蓝色的血管。明灿的鼻子又有点发酸了,眼眶也是,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内裤套上去。
衣服换好了,她将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苏执胸口,然后趴在旁边给对方卸妆,动作缓慢轻和,苏执皱眉的时候她便停下来,等睡实了又继续,就这样原本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她持续了十几二十分钟。
卸完妆的苏执五官褪去了白天那层精致凌厉的保护色,素净细腻,眉骨的弧度柔和下来,鼻梁依然挺直,嘴唇失去了口红的加持,露出原本淡淡的粉色,唇纹细密而柔软。
明灿把卸妆棉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趴在床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眼前人。
“姐姐。”明灿喊了她一声,声音很小很小。
车库里太暗,电梯里太晃,玄关的光又太昏黄,直到此刻,卧室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均匀地铺在苏执脸上,她才能仔细地看一看这张脸。
苏执睫毛很长。明灿以前就知道,但这样近的距离看去,才发现睫毛的末梢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眼尾有道很浅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但是苏执不爱笑,只是在最近才偶尔会微微弯一下眼睛。
苏执嘴唇的轮廓也很好看,偏薄,但是上唇唇峰弧度精致,像画出来的,下唇稍微饱满一些,此刻微微抿着,唇角自然地上扬一点点,仿佛连睡着的时候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矜持。
明灿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翘了起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执的唇角上。
有点想亲!
这是此刻,她空荡荡的脑子里冒出来唯一的念头。
“姐姐?”明灿又喊了对方一声。
眼前的人没有反应,呼吸依然绵长而浅淡。
明灿抬起手指,沿着她唇的轮廓隔空描摹了一圈,然后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软唇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唇峰,一触即离,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攀到了顶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弹开,后背撞上床尾的立柱,发出一声闷响。
心跳的速度掩盖了被撞的疼痛,她能清楚地听见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脸烧得厉害。
明灿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指腹残留着刚才那一触即离的温度。
软的,有点凉,带着姐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她瞪大眼睛看着床上依然安睡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刚才那一秒彻底崩断了,又在下一秒被疯狂地接回来。
自己刚才干什么了!!!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红得能滴血。客厅的感应灯灭了,卧室只剩下床头那盏昏黄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尊犯了错不敢动弹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明灿从膝盖间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床上的苏执。
对方还是那个姿势,呼吸依然绵长平缓,睫毛都没动一下。
真的没醒。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庆幸还是失落,或者两者兼有。又蹲了一会儿,她才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亲到了,我的宝宝!
第98章
明灿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底那团火。
她撑着洗手台,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 嘴唇上那一点触感像是被烙进去了, 怎么都洗不掉。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最后干脆把脸整个埋进掌心里, 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别想了。
不能再想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还没有跟姐姐说过自己喜欢她,不能就这么占她便宜。
明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直起身,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打开水龙头, 接了盆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肩上。
回到卧室的时候,苏执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绵长而安稳。明灿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 在床边坐下来。
擦身体这件事她做过无数次了,在医院的时候,在家里的时候,每一次都认真细致, 但今天不一样。
毛巾碰到苏执脖颈的那一刻,明灿手抖得厉害。
她稳了下心神,温热的毛巾沿着苏执的颈线慢慢擦拭, 经过锁骨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凹陷的窝里。她想起刚才自己俯身下去时,鼻尖几乎擦过这片皮肤,能闻到苏执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体温。
她垂下眼,加快手上的动作,毛巾往下走,擦过肩膀,擦过手臂。
苏执的手臂太细了,细得让明灿心里发酸。她握着她的手腕,把毛巾从手腕擦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擦拭那些纤细修长的手指。对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是前几天她拉着她涂上的裸粉色甲油,衬得手指更加苍白。
明灿的手指和她的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她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几秒,耳根又红了。
“冷静,不能再想了!”她在心里默念,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乎是逃一样地擦完了苏执的上半身,然后帮她重新拢好睡衣。
下半身……明灿犹豫了一下,把毛巾拧干,飞快地擦完,动作干净利落,全程眼睛盯着天花板,脸颊绯红。
好不容易擦完,她把毛巾丢进水盆里,端起水盆逃进卫生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明灿仰头看着卫生间的灯,灯光白得刺眼,她却觉得自己的脸比灯还烫。
“明灿你完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把水倒掉,毛巾洗好晾好,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等到脸上的热度退得差不多了,才推门出去。
苏执还在睡,身体本来就在极限边缘,擦香香之后睡得更沉了。
明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重新掖了掖,检查了下空调温度,然后关掉床头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灯亮起来,明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食材整整齐齐码着,都是她前两天去超市买的,排骨在冷冻层,蔬菜在保鲜层,鸡蛋牛奶一样不缺。
她本来打算晚上给苏执炖排骨汤的,但现在她的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食谱。
明灿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点开和宫阙的对话框。
【宫阙姐,你在忙吗?】
消息发过去后,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双手捂住脸。
没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指尖戳进屏幕里,打了一行字【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输入完成,刚准备发过去,宫阙那边的消息回过来了。
【这会儿还好,怎么了?】
她把打好的那行字删掉,换了一句【宫阙姐,我完蛋了】
宫阙:【?】
明灿牙一咬,快速打字【我刚刚把姐姐给偷亲了】
消息发过去有点烫手,明灿看着输入栏,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她收到一个大拇指。
明灿:……
她打字:【怎么办,宫阙姐,你当时跟何医生,是先追的还是先亲的?】
宫阙的消息回得很快。
【先追的】
明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有点头大。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宫阙回复两个字【表白】
明灿:【我有点慌,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你被何医生拒绝过吗?】
宫阙:【没有】
明灿:!!
倒也用不着这么凡尔赛。
明灿指尖戳进屏幕里,刚打完字,宫阙消息又回过来了。
【喜欢就勇敢一点,她现在好不容易放开一点,你可以趁热打铁】
明灿看着那行字,将自己键入的内容删掉,就是因为太喜欢了,心里才会没底,怕被拒绝,怕表白不到位对方心里会不踏实,她很期待,也很紧张。
【宫阙姐,我——】
她还想再请教一下宫阙,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明灿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昏黄的夜灯下,苏执撑着床面坐着,长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此时正茫然地看着门口。
“姐姐。”明灿三两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执直到被人揽进怀抱里,眸子里的光依然没有聚上。